她年我若为青帝_沈师青【完结】(590)

  第二次她独来桃山。

  新长出来的桃树远没有千年老树般粗壮,枝头桃花盛开,带着淡淡芬芳,与那日陵门开启时无比相似。

  只不过她心里再无力压群修夺剑的兴奋,也非荣获神器的欣喜雀跃。

  她站在树下想青帝是个怎样的人?为何要留下凶剑遗祸后人?

  想了许久,只有无数无由的猜测。

  没人知道执掌神器的青帝剑主心中彷徨,也无人可为她解惑。

  时光流转,三百年,三个月,皆物是人非。

  上一次陪她来青帝陵的人,已经不在……

  轻叹了一口气,梅君睁开眼,漆黑的眸子明亮如星,雪白的发丝正好拂过眼睑。

  她看着自己的白发……

  凡人感慨,可怜白发生。

  三百年过去,白发虽生,但她当年的疑惑,仍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

  如今她已然摆脱所谓青帝剑主的宿命,死于万魔之口?剑灵噬主?剑灵中圣女繁花的意识已经彻底消失,无法取她代之。

  可以说,赤木繁花剑已彻底属于她。

  立于石阶的女子望向山中百年桃树,伸出手隔空摘下一朵,无论何时来桃山,都见到满山桃花,从不曾见其花败结果,零落成泥。

  或许青帝真的一直在等待一个死而复生的归者。

  满山春色,予她独赏。

  昔日药仙教作乱,她远渡星海,失剑之时,与那投靠药仙教的散修陈澜闲谈时,陈澜与她聊起青帝陵守陵人的传说。

  陈澜渴望长生,他说青帝陵的守陵人吃了长生不死的神果。

  仔细想来,这也不算传说,青帝陵是有守陵人,他们不在山中,而在墓中。

  死在青帝陵的人,便是青帝陵的守陵人。

  青帝的名讳仿佛是某种禁忌,仙洲修士便是修为通天也鲜少知晓,至少沈梅君听闻青未晞之名也是从宗主口中得知。

  这位青帝显然不是位良善的前辈。

  仙洲的高阶修士多是以身外化身、傀儡替身前来闯陵。

  皆因桃山陵墓中的阵法禁制阴毒,闯陵者魂飞魄散,尸骨无存,化作整个大阵的养料,成为祂的守陵人。

  现在她是青帝剑主,这些守陵人管不了她的出入。

  但她此行并不是为探查青帝陵。

  她抬起手,掌心托着那朵摘下的桃花,桃花被风吹落。

  “司命……”

  梅君看着落在脚边的花,低声呢喃。

  司命作为妖神陵墓的守陵者,想来大荒上的妖神陵比这座青帝陵气势恢宏。

  她继续往山上走,山腰便是陵门入口,但她既不打算探陵,便沿着暖风吹来的方向,走下石阶,向没有路的山间走去。

  野草簌簌,高大茂盛,矮的及腰,长的比人还高,被无形之力分开,给来人让出一条路来。

  山上的桃树又生了三百多年,根系盘踞宛如虬龙,却未如草木花精般生出灵智。

  沈梅君抬起头,她找到了风的位置。

  数丈高的桃树上,绣金的鲜红衣摆与灰白的长发一齐垂落,随风而动,青年双手枕在脑后,柔顺的灰发没有束缚地散开,遮挡了半张脸。

  司命闭着的眼睛微动,踏足桃山的那一刻,闯入者就已经纳入他的视野。

  至于桃山不绝的春风,司命若不想让人找到,谁能找到这位西陵司命。

  “司命前辈。”沈梅君喊道。

  “你来得有些早了。”司命挑起眼皮,浅金色的眸映着混沌的星光,没有着甲,也没有束发的他看起来比往日随意许多,“若仰着头不舒服,也可以上来坐着。”

  “您在等我?”沈梅君一跃而上,坐在另一条枝干上。

  她原以为司命在躲她,她此身是司命妖骨铸成,她感知不到司命的位置,不代表司命察觉不到她的方向。

  如果对方希望她找到他,在等她,就不会销息匿迹。

  “镜海上找不见我,你以为我回大荒了?”司命还是很会猜人心所想。

  “想不到前辈留下来的理由,您与妖师殿下为盟、为敌,皆为神心,如今神心已经在前辈手里。”沈梅君回答,她顿了下,“但我也记得前辈说此间事了,想游历四方,您说……您缺一个向导。”

  “……我确实说过。”司命声音不大,他不屑于编造谎言,“但也不急于一时。”

  “前辈没有回大荒。”沈梅君问,司命想走,能拦下他的大神通者屈指可数,“是什么改变了前辈的心意?至少梅君以为不是因为镜海的变故。”

  “确实。”司命颔首道,他的背倚靠着巨大的枝桠,仿佛自己还在旻山一样,旻山最多的就是树,梨树李树,榕树桃树,数不胜数,“镜海变成什么样,也不会改变我西陵各族的态度,无争左右不了我,月神也一样。”他低笑了声,“通俗点说,她们是激进派,我?我是食古不化的守旧派。”

  梅君郁结的心绪到了桃山后便缓和不少,瞧着一本正经开玩笑的司命,自己与司命之间并没有多少算计:“守旧是为维.稳,司命若真如自己说的那般墨守成规,您不会出现在镜海,也不会在此等我。”

  “难道不是你在找我?”司命反问道。

  “确如前辈所言。”沈梅君回答。

  “你们怎么都觉得我比应无遮好说话。”司命感慨,有种老实人被人抓着薅的无奈。

  “前辈是个好妖。”

  “啧,搁以前应无遮也是好妖。”

  “王姬殿下并不会此时在桃山静赏春色。”

  司命看着满山绿树粉花,术法将此山的时空变化定格在春时,是万物勃发之际,草木花妖之属最喜欢的季节。

  司命不喜欢青未晞,也不懂他跟圣女繁花之间的感情。

  妖没有转世轮回,死后身与魂皆归于天地。

  他能理解应无遮掀开贪食海,也要一睹故亲尸骨的执念,但她炼化创生之力重聚嵘渊的力量,那个叫阿嵘的小崽子绝不是曾经的嵘渊。

  她若是要怀念,还不如选择另一只真正与嵘渊血脉相连的饕餮。

  司命不懂,若是懂了,他就不是司命陵息,而是应无遮了。

  “晚辈想向前辈请教天地奇窍的阵术之解。”

  司命的思绪被女子的声音打断。

  “嗯?只是为了这个?”司命轻笑一声,“沈姑娘,这可轮不到你去操心~若没有得到此阵之解,我现在可不能得此悠闲,有人比你更着急。”

  梅君眉宇微蹙,黑眼珠子一动不动,思考着司命的话。

  “你不是问我因何停留在桃山?我还在旻山的时候,族中一位小辈便多番求见,我不想见她,因为他们那一派跟你们人族牵扯太多因果。”司命低笑,“西陵各族信奉娲神,也奉养别的妖神,但那一派的妖不一样……他们不仅信仰妖神,还是月神的眷属。”

  梅君心头一惊,恍然明白司命说的是谁。

  “七叶师姐?”

  “我问她跟你是什么关系,她说同门。”司命轻哼了声,“世间生灵并不是独立的个体,由各种因果将彼此相连,演变成所谓的‘命数’。

  “我见过她,也见过你,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我就无法再准确看见你们的‘命数’了,这是你们与司命的因果。

  “但有一种命数不一样。”

  梅君看着司命,修行之人最讲因果、因缘,因为一饮一啄是定数,更是变数。

  司命浅金色的眸子看着她:“我见过的人远没有我见过的妖多,你们人跟我们妖不一样,你们有一种命数叫‘前世因,此生果’。

  “我跟小莲花说,这是你找我的第七次,你又叫七叶,那我在桃山等你师妹七天。

  “期间你不能见任何与她有因果之人。

  “如果七天内她主动到桃山找我,说明司命与之有缘。”

  梅君低着头,她有些明白了。

  司命在桃山等她,不是为了天地奇窍的阵法,他是受人之托。

  沈梅君抬眸看他,问:“这是司命与七叶师姐约定后的第几天?”

  司命想了想:“第三天。”

  沈梅君道:“我也是三日前开始找司命。”

  “妙极妙极!”司命低低地笑,旋即大笑。

  三日前小姑娘开始找他,也是三日前,他在桃山等她。

  第431章 因果命数

  陵息许久没有这般开怀大笑, 自他成为司命以来,看众生皆如天地间的提线木偶,按照既定去演变所谓的命运。

  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他乐于去改变别人的命数, 予短寿之灵以长寿,斩长命之徒于剑下。

  陵息也不喜欢按着命数去过活,长老们不让做的, 陵息偏要做, 他们不让离开十万大山,他偏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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