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心中疑窦丛生,头顶的三月变为一个,三月融合了?那统治他们的还是至央主吗?
天魔们在心里暗暗盘算。
他们没有趁乱逃入混沌,太阴所照便是月神目之所及,除了太阳坠落的永昼之国,没有天魔可以逃出月神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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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食如潮水奔腾,有的吞噬彼此得到脱离群体的力量,跃至岸上,更多则顺从本能的驱使,沿三月川一直逆流到两界原。
两界原与魔域的结界早已化为乌有。
飞光负手而立,站在深不见底的沟壑前,这是青川的缺口,断口让黄泉无能分入三月川,也阻绝了贪食的逆流。
“你的所有慈悲都成了杀我的利器,当年是这样,如今也是,亲眼看到诛魔之剑降世,你心里想的是什么?”祂脸上似笑非笑,“是不用自己动手,就可以让我消失吗?”
【原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飞光扯了扯嘴角,同大部分天魔一样,祂有着完美无铸的面庞,除了瞳心的一道裂纹,让这张面孔多了丝诡异。
即便成为独一无二的月神。
祂也不像月神未央降临世间那般有着包容万物的气质。
祂像一个随心所欲的魔,但飞光本来就是个魔。
“更早些吧,从九天玄女告诉那个妖族,去三月境寻找成神的契机?还是从你打算转世为人?”飞光仔细回忆一番,“或许还要往前……恨不是突然就有的,像水一点点的累积,最终汇成江河,冲垮一切不愿接受的虚假后,痛苦的,才是真实。”
飞光抬手,熔炼断壑残存神力,赤木繁花剑中封存着的生与死的力量。
如今的祂已经融合完整的太阴之力,不再只需要青川的欲念。
那僭越的妖族想凭此削弱祂的力量,简直妄想。
世间无数的不甘带来屈服与反抗,奋起的妖魔妄图弑神,神已经给过你们机会,但你们没握不住。
只要存在生离死别,魔神之力永不断绝。
【所以你杀她。】
“这么多年了,还记得那个小妖?她就如此让你难忘?”飞光眯着眼睛,像是不解。
【器之一道的极致,集妖躯魔魂铸炼的诛魔之器,很难轻易遗忘。】
“仅此而已?”
【不相信?为什么不去查看我的记忆?这对你来说轻而易举。】那个声音柔缓轻和,包容万象,【还是说,你在害怕?】
飞光笑出声来,弯弯的眉眼狡黠灵动,像往日偶有灵感作出一首新曲的满心愉悦。
她食指拂过眼瞳上的裂纹,魔不需要完美,有瑕疵才更显真实。
“曾经我畏惧死,现在我畏惧变成‘你’,人有七情六欲,我也有,我要的只是姮我的力量,而不是你们的。”
【即便‘我们’可以让你变得更强。】
你们?你们算什么东西?
飞光低低发笑,笑得停不下来,祂扬起头,深紫色的眼眸与裂痕的深青中映着漫天的月色,雪亮清透,谁也看不出来祂是太阴集世间怨恨而生的魔。
“追求魔之极限的从来不是飞光,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说话间,斩断青川的力量已然被这位“新生”的月神剥离,深壑被看不见的力量寸寸填平,暗光从地底飘飞上来,落入飞光手中。
祂垂眸端详掌心流转的力量,一眼就看穿其本质:“四时之序……用四时轮回锁住了一切变数,青未晞。”
史书不会记载,诸神曾陨落两次,出自人族的神明开启了第二次神陨之灾。
那个人叫青未晞,因一己之私将整个神州拖入浩劫。
后世人族如何评判青未晞飞光不清楚,也不在乎,祂只是为这人感到惋惜。
也可能祂惋惜的不是青未晞,是他身上看到的另一个人的影子。
【他们一个妖,一个人,世间难得的痴情。】
那个声音仿佛知道飞光所想般发出感慨,飞光却觉得此刻的未央有些聒噪。
“痴情?”祂攫取过无数人的感情,也见证过真正的至死不渝,“用一切去换一个亡者的永恒。”
【如果崇明还在……】
“少在我面前提他!”飞光斥声打断。
【怎么又生气了?你自己说起崇明的时候,也没这么大反应。】
往事如梦,早在飞光的脑海中重复了千万次,回忆是一回事,从旁人身上看到崇明的痕迹又是另一回事,就仿佛刻意告诉祂,祂的无能,正因如此,才更加愤恨。
“没有这个假设!我早就说了你总是自以为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飞光握紧手中不属于祂的神力,方才还笑意盎然的脸上瞬间狰狞,“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能得到我的记忆?却没有他的?”
飞光的情绪变化得太快。
那个声音沉默着,现在开口就是撞在飞光的怒火上。
但飞光也不需要对方的回答。
“因为想活的是我!崇明把他的力量给了我……是他,不想活。”飞光咬紧后槽牙,“是他背叛了我们,都是他!”
两界原上寂静无声。
贪食成了原野上盛开的白花,游窜的天魔都很会看脸色,不会这个时候往魔主那儿凑。
【你恨他,恨到冲破妖神围杀,将他与桑启共葬在苍梧渊。】
这一次声音似乎不怕触怒飞光。
飞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合上眼。
「你快走!吞噬我的力量,你一定能离开大荒!」
「姐……对不起。」
祂脑中全是那一声声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你知道自己错了,为什么还是要一错到底?祂恨自己为什么不要幽月轮,如果有那把刀,祂当时是不是就能带着崇明突破重围?如果祂平时勤于修炼,如果这世间的欲望都化作祂的力量——
【停下!】
三月川中的黄泉之水犹如煮沸一般,咕咕作响,激荡窜飞。
刚经受贪食动乱的魔域众生以为又要发生大事,不料,几息之后,闹腾的三月川就平静下来。
魔们心中暗自感慨,有月神尊上在,能发生什么动乱。
飞光睁开眼,眼中神情重新归于死寂:“一切都过去了……不要激怒我,你知道的,魔族克制自己的本能是件很麻烦的事情,你喜欢压抑自己,但我不喜欢。”
但你还是做了,姮我心中想着。
飞光,你会是魔族新的神、新的王,你会再一次爱上这片天地。
天地万籁,尽入乐神之耳,你比我们更先听到众生的声音。
第425章 东风入律
魔域的重建在月神临世之后按部就班地进行。
跟以前相比, 头顶的月亮从三个变成了一个,比以前的月光更加明亮,也更加单调。
魔们虽短暂地见过日光, 但太阳并不眷顾太阴中诞生的他们,阳光把皮肤灼得飘白烟,低等的魔族为自己流失的力量而哀怨, 小水球一样的魔灵只能缩进土里求生。
思念太阳的大概只有一部分天魔, 他们化为人形太久,总觉得自己其实是人。
应该有亲人、朋友,或许还该有爱人和后代,自己该生活在日升月落的地方,而不是只有月照的魔域。
花浮蕊抬头望了眼头顶的明月,踏足了她数万年都不曾造访的王城, 去觐见她的尊主, 她的月神。
王城中主事的依旧是大长老尺素, 照大长老的说法,尊主不在王城。
“尊上说, 现在魔域已经没有禁制了……你若是想回大荒看看, 随时可以过去。”
尺素大长老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坐在那张多年未变,看上去也不会坐得很舒服的靠椅上,身上那件多年不曾变化的灰黑衣袍。
她与面前的花浮蕊形成鲜明对比, 花城主喜欢鲜亮的衣裳。
花浮蕊打量着这位魔族真正管事的天魔, 模样在天魔里算平平无奇, 她的同僚还是没变。
尊主是魔主,但管理魔域的事一直都是她们这些手下在干,当魔族的王, 只要有镇压一切的法力就行,知人善任只是锦上添花。
这是上古传下来的规矩,毕竟魔族的第一任魔尊以武力诛杀了所有不甘臣服的魔神。
花浮蕊轻笑一声:“尊上是什么都不管了?”
尺素看了她一眼:“明月所照,皆入尊上眼中,她知道一切。”
花浮蕊脸上的笑意减淡:“那她看得过来吗?尊上去哪儿了?”
尺素靠着椅子,摊手反问道:“你觉得尊上会告诉我?”
“哼,我自己去找。”花浮蕊拂袖而去。
“等等!”尺素叫住她。
“还有什么事?”花浮蕊转过头来,总不能是叫她留下跟这个家伙聊聊公事吧?
“尊上说,走之前把后事安排好,她觉得我太过劳累,让你别给我添麻烦。”尺素寡淡的脸上,眼梢挂着一抹微不可见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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