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神明也有私欲么?
沈梅君曾经以为神明是天地间的规则,无情无欲,所以祂们因补天而陨落。
后来她以为神是大爱无私,众生皆刍狗,月神眼里,人族、魔族都是维持世间稳定的生灵,是天平两端都是祂随意增减的筹码。
世人没有看到神明的私欲,祂被禁锢在魔域。
祂想要自由?可祂的自由殃及了太多无辜,也招致了更多更强的恨欲,但一群蝼蚁的恨,神岂会在意。
沈梅君收回视线,倨傲的大妖和嚣张的魔王都顾忌着神明的注视,收敛了各自的手段,导致那团五彩明光浮在半空,来回寸动。
要抢就大张旗鼓地抢,瞻前顾后。
“师尊,那就是神心?”李青臣见她眼中的不耐。
沈梅君也没见过神心,不过这种五行融合的气息,与妖师炼化镜海众修血魂凝练出的力量即位相似。
“神心?或者神力?”沈梅君斟酌着开口,“是不是神心,可能只有妖师和司命清楚。”
李青臣看向面露挑衅之色的魔王,小声道:“那是妖师给司命的东西。”
作为在场除阿嵘外年纪最小的人,或者说妖,李青臣凡尘俗世间养成的最朴素的是非观在此地显然别具一格。
如果现在是给未成年后辈树立正确三观的时候,沈梅君确实该肯定李青臣的说法,抨击大魔王一番。
很可惜,这里不是。
李青臣的是非判断,早在遇到她之前就有了基本的定性,一个从小就将自己定性为人群异类的孩子,如果得到正确的引导,或许会融入普罗大众里。
可他将踏入的是修仙者的世界,见到的再光鲜和谐的表象,也只是为了掩盖弱肉强食的本质。
人族比起茹毛饮血的妖,多了层文明的外衣。
尤其有的时候,人族,与妖族、魔族无异。
沈梅君转头看向他,轻声道:“若死一个人死了,他的东西,以后都不属于他。”
李青臣没有反驳,但他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太多的情绪:“难道司命不是白川主的对手?”
沈梅君心里嘀咕,徒儿你怎么总问些让为师不好评估的问题?在镜海倒是可以压司命,但这儿是魔域,大魔王的地盘,她望向僵持不下的妖魔,微微摇头:“或许……重要的是他抢这东西的目的。”
“目的?”李青臣思忖,如果眼前这团五彩斑斓的明光就是神心。
临别时明王特意强调「神心」「皇血」「东烛」「北珠」的重要性……
可早在云渺城的时候东辰君就将万妖烛放在他体内,在周遭全是人族修士且那位圣道宗主修为莫测的情况下,东辰君都不担心万妖烛的去向。
说明——这两位来自永昼之国的羽妖不在意她们羽族的神器万妖烛是否会遗失。
明王在意的,是「东烛」不能落在同时拥有「神心」和「北珠」的妖师手里。
李青臣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仿佛能透过皮肉看见血管里面流动的血液,若四者合在一起有未知的效力,那还差一物,「皇血」。
所以他与妖师会面,带来的不止是「东烛」,还有「皇血」?
不,不对。
如果羽族皇血就是传说中的「皇血」,那迦楼云珠体内也有皇血,按迦楼云珠的说法,羽族的十二皇族的血脉里都流淌着皇血。
「神心」「皇血」「东烛」「北珠」,这四者可以并列,必然是有它们的共性。
「东烛」「北珠」,甚至「神心」都是独一无二,那皇血也该是独一无二。
皇血离散在羽族的血脉里……
妖师为了离散的创生之力,以天地洪炉炼化生灵血魂,离散的皇血也能炼化成独一无二的「皇血」?所以妖师曾屠戮羽族,引得东辰君憎恨?还是说只有作为羽族之主的东辰君,她体内的皇血才是独一无二的「皇血」?
沈梅君听了李青臣的猜想。
她其实也有想不通的地方,她传音道:【你体内也是皇血?】
李青臣微微点头:【并非全身血液都是皇血,皇血不止是血,还是灵魂,它在我体内更像是一股能沟通太阳真火的意志。】
沈梅君垂眸思索着:【你有没有觉得当时明王的话有些……奇怪。】
李青臣说出自己的想法:【明王不想万妖烛落入妖师手里,而不是「皇血」,所以说我身上的皇血,不是他们想要的「皇血」。】
沈梅君认为李青臣说的对:【明王和司命在当着我们的面打哑谜,却不介意我们猜到,这是一个说出来无伤大雅,但最好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的秘密。】
李青臣抬眸,看向不断来回寸动在半空的五彩明光:【我认为……眼前这团,不是神心。】
沈梅君轻叹了一口气:【我有一个想法,妖师手里……不止有「神心」「北珠」,她还有真正的「皇血」。明王原本担心「东烛」落到妖师手里,但有司命在,当司命知道妖师四者缺一的时候……即便妖师夺得了「东烛」,司命也会夺回妖师手里的「神心」,而且明王相信,司命一定可以夺回「神心」。】
沈梅君的目光落在司命的背影上,她动了动唇。
“明王信任的,至始至终……只有司命。”
第387章 明月皎皎
身为羽族, 明王无争虽不是金翅鸟,但她的速度快得出乎叶朝云的想象,尤其是她还没有引起太多周遭太阴魔气和灵气的变化。
像一阵风, 风过无痕。
明王虽没有引起众魔的注意,但一心要追上她的叶朝云可就万众瞩目了。
所幸叶朝云是天魔,天魔在魔域横行霸道, 众魔早就见怪不怪。
只是没有另一个天魔追他, 他跑那么快干什么?
青川断流的位置就在两界原的结界附近。
明王无争原以为不会遇上什么麻烦,毕竟王城将这件事交给了他们的王姬去处理,而王姬的使者还在她身边。
直到风中的白影被一股巨力排斥出身形。
那显露出来的人影,白衣白发,披着皎洁如雪的斗篷,在一众深色衣衫的天魔中异常显眼。
不过这群黑影为首, 也是个显眼的白色。
自从十年前白都覆灭, 魔族里穿白衣裳的就少了许多, 找事的向王城巡察司报上个思怀白川尊主的罪名,他们就是跳进三月川也洗不清。
为首的天魔含笑看这疾行的女子, 他模样看起来十分年轻, 深红色的里衣敞开, 矫健的肌理线条若隐若现,却穿着件雪白的薄氅。
无争站在原地,突然刮起一阵狂风, 半遮脸斗篷帽子、垂在身前的白发辫上发丝, 纹丝不动。
天魔摆摆手, 让围观的从属退下,大多数的天魔瞬间领悟,跑得没了影。
只有离他最近的几个天魔面面相觑, 犹豫再三:“将军……”
能被他们称作将军的天魔正是自王城而来,辗转白都,最后抵达三川源头的知微。
知微并未发火,只开口轻吐出一个字:“滚。”
说完他抬起手,方才还犹豫的天魔瞬间消失没影儿——
早死晚死还是不一样的!大长老至少远在天边,他们还没活够!晚点死好些!
明王无争抬眸,透过斗篷看见魔族口中的将军,王侯将相中的「将」,据说是至央主之下的最强者。
论单打独斗,没有魔族是将军知微的对手,但他的风评在王城里并不算好。
他出身白川,当年白都之战,是由王姬督战,而非这位知微将军,明王有自信击败四大天魔中的花浮蕊,但面对知微,她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青川之水在知微脚下蔓延,三月川是生灵执念,是活着的水源。
悲怨不愿归于紫川的死寂,也无法释作白川的喜乐,活水无法逆流,只能涌上岸来,吞没广袤的土地。
知微淡淡一笑:“你不是魔族。”
明王轻声道:“据说三月川的源头是地府轮回之境,我要离开魔域。”
明王当然不会将自己的真实目的和盘托出。
知微看向两界原的结界,他轻笑道:“你觉得两界原的另一面是地府……”
明王反问:“不是么?”
知微不可置否,并未予她答复,只是朝对方扬起下巴:“请便。”
话是这么说,知微寸步不离地跟着明王。
明王无争心中不由生出许多无奈的感慨,也不知道应无遮的天魔使者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知道不能信任应无遮,连这家伙的手下明哲保身的反应都快得超乎她的意料。
踏入两界原,两界原早已被青川淹没。
青川之水无视了两界原的结界,漆黑的平原化作无边无际的深泽,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冷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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