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域喜欢偷袭的天魔不在少数,还不如他们这些心照不宣的家伙,一起借由三月境外强盛的太阴之力疗伤。
互相提防,又彼此保护的盟友,才是魔域天魔之间最好的关系。
如今身处三月境,更是事半功倍。
第358章 与妖与魔
李青臣还在三月境内。
青年抬眸看了眼头顶的三轮太阴, 月华煜煜,相比太阳,这是另一种光明。
没有人喜欢直视太阳, 但人们总爱咏赞太阴月华的皎洁。
日月阴阳,是世间的平衡。
他抬手凭空提起一盏四角雕灯的虚影。
烛火摇曳——
灯中影影绰绰,映照出灯壁上对日逐光的鸟雀, 龙鱼出海呼风唤雨, 高山之巅百兽俯首的轮廓。
万妖为烛,其君为焰。
东境羽皇执掌的神器,万妖明誓烛。
紫青白三色月辉在他面前逆向流转,身上莫名散发金芒,李青臣上前一步,门的虚影与雕灯的虚影重合, 眼前所有都化作虚无。
提灯之人垂眸看着摇曳的烛火, 毫不犹豫地踏入虚无。
下一刻, 冷风拂过他的耳畔,两界原的风传出若有若无的哭笑。
青年抬头, 穹顶三月广照, 和方才似乎没什么两样,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出三月境。
东辰君、司命,还有一个天魔,他们三个被神秘莫测的力量从镜海洲传送到三月凌空的神秘空间。
彼时东辰君淡淡扫了眼头顶:“三月境, 月神长眠之所。”
她并非自言自语, 这位东境之主不在乎脑子里的另一个意识有没有回应她, 反正那小子肯定在听她说话。
李青臣也知道她这是特意讲给他听的。
东辰君继续自言自语:“一个阵法,隔绝与外界的联系,神明的阵法, 神启之阵。”
「神明的阵法?很厉害么?连你也无可奈何?」被她禁锢在灵台的李青臣确实对此感到好奇。
“诶!你不是准备当小哑巴么?”羽族之主惊奇地发出感慨。
李青臣连忙闭上嘴,又觉自己凭什么不说话?这是他的身体,他的识海,要闭嘴也不是自己闭嘴。
「你要报仇怎不亲自来?每次把我的身体当成降临容器,羽皇姐姐!我跟你男女有别。」李青臣冷笑,阴阳怪气地唤她。
“那没办法,我生来就是雌鸟,你生来就是男人,你要实在介意,后天改变也并非不行……”大妖随口调侃着。
「你——」李青臣闻言恼怒。
羽族之主心想,逗小孩真好玩。
她的心声不加掩饰,旋即回荡在李青臣的识海灵台。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白净隽秀的脸染上红晕,李青臣又气又恼,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强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口冷冷说了句:「所以我才不是你。」
“但你可以成为我。”东辰君的五官明艳秀丽,双眼炯炯有神,她质问他,“为什么不想成为我?成为我,眼前的一切都不是麻烦。”
李青臣困坐灵台,闻言只能无奈摊开手:「李青臣只是李青臣,不会是您。您是羽族之主,是妖族中的皇者,李青臣?只是一个被你玩弄命运的微小凡人……您眼中的蝼蚁,但蝼蚁偷生,亦贪生。」
蝼蚁贪图属于自己的一生。
即便他这一生没有东辰君那般耀眼夺目。
东辰君的反复无常,花言巧语,李青臣早领会过。这位野心勃勃的大妖从不无的放矢,她一出手定是要达成某个目的。即便从你死我活的战场突然落入陌生的地界,他也没从东辰君身上看到一丝慌乱,更没有此行失败的沮丧与懊恼——她分明已经是强弩之末。
「您为什么不直接磨灭我的意志?徒留一具任意施为的躯壳,不是更方便么?」李青臣有些好奇。
东辰垂眸,煜煜生辉的双眸闪过不明的意味,她弯起嘴角:“小子,你就这么想死。”
「问一下而已,不方便说就算了。」李青臣讪讪道,他又不是真的想死,能活为什么要死,「我最多在脑袋里扰你清静,您要是不想听,我闭嘴就是……不过您现在面对的麻烦可不是我带来的。」灵台打坐的李青臣托着下巴遐思,「东辰君要杀碧月王姬,反被她困在此地,这次你棋差一招?」
东辰君眸光淡漠:“你认为孤输了?还是觉得这里能困住孤?”
这位羽族之君漫步在夜空下。
她仰头嘲讽天上的月:“神启之阵又如何?”
大妖张扬却不狂妄,时间仿佛在她身上静止。
此后的东辰君,一言不发,她伫立在群山之巅,静观月相,三月在她眼中成了另外的样子。
李青臣不知东辰君眼中的天地如何变化,但她确实走出了三月辉光照耀下的神秘空间。
——尽管她并未看到三月境外的世界。
“啧,太简单了,‘神之烙印’而已,人族小子,孤说过……这世间没有能困住孤的东西。”
这是东辰君消失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宁可消亡也不愿被困囹圄的东境羽皇。
李青臣不知道东辰君如何取舍,她残存的意志在人间渡一战消磨殆尽,被困三月境时已是强弩之末。
李青臣一直在等东辰君意志消失的那天。
只有她消失,他才得自由,谁会喜欢别的意志接管自己的身体。
但现在李青臣又觉得东辰君走早了,所谓的“神之烙印”是什么?自己身上有“神之烙印”所以可以进出三月境?但“神之烙印”怎么制作?除了东辰君,谁也不清楚。
李青臣独行在一望无际的两界原,天地苍茫,心归何处?
这是魔的故土,而他迟早要离开这里。
如渊泉所言,月曜一战,落入月曜海的人族修士与天魔相互厮杀,战况惨烈。
无论是人、是魔,还是妖,能活下来的必然有独到的手段,哪儿那么容易找到。
此番思及东辰君,李青臣不禁想起另一个妖族,一个他不期望见到的大妖,白色兜帽下头发雪白的妖,被东辰君称作明王的大妖,她最亲近的长辈。
东辰君并非孤身出现在仙洲,是明王将她的妖魂带来了镜海。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东辰君身为一国之主,几番现身人世,深陷各方争斗的旋涡,不是为了她的宏图大业。
这位妖族的君王也有自己的私心,从她亲征天池,头颅却被斩下的那一刻开始,便是业阳扶桑降世的契机——她要在人间铸造出诛魔之剑。
业阳扶桑,这把自罪业里诞生的诛魔之剑,只为诛杀碧月王姬。
可惜东辰君将她记忆里关于碧月王姬那部分抹去,但她提及碧月王姬应无遮时的恨意,太刻骨铭心。一体双魂,李青臣甚至在那时同等的痛彻心扉,仿佛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在某个瞬间失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悔恨。
而今东辰君大仇未报,她岂会善罢甘休。
明王和东辰君是一伙的,那么羽族明王如今在镜海?还是在魔域?
李青臣思绪翻涌,他不想跟妖族在牵扯上关系,但如今万妖明誓烛和业阳扶桑剑都在他手里,明王迟早会找上他。
李青臣摇了摇头,将脑中的忧思抛开。
算了,这些等明王找上门再说,他现在得找别的人和妖。
至于上哪儿去找人妖?
没有人妖会大摇大摆在魔域晃悠,这是魔域,或许魔族可以帮他。
他在魔域有些交情的魔族只有渊泉,渊泉身为天魔,在魔域多年,肯定比他更清楚如何找到踏足魔域的异族。
李青臣边走边想着,不过……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青年敲了敲眉心,应该没有眼前的事情要紧。
-
待李青臣重新站在姑射湖畔,静水映着粼粼月光,他才想起抛诸脑后的事。
——司命!
他离开姑射湖的时候遇到了妖族的那位司命!
送来九幽照世书,却被迦楼云珠焚毁化身的司命!
司命和东辰君共战碧月王姬,一起落入三月境,司命也从三月境出来了。
“也不是只有你有离开三月境的办法。”李青臣心想,可惜东辰君听不到。
初次见面就不怀好意的司命,给李青臣留下极差的印象。
这位妖族大能有一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诡异金眸,以至于在魔域再遇到司命,变作渊泉的李青臣根本不敢用眼睛看他。
司命太过诡异,李青臣仍记得他悄无声息地潜入自己识海,查看自己少时的记忆。
若非有人为他遮掩,司命一定会发现自己与羽族有莫大干系,让他本就麻烦的人生变得更加混乱。
谁会想卷入这些大妖的博弈和棋局?
他和迦楼云珠离开焚毁的平昌城,迦楼云珠将九幽照世书交给了那位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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