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沈梅君回答,他嗤笑道:“妖族不需要妖皇……古往今来自称妖皇的,哪个有好下场。”
大妖的目光落在人族女修身上。
沈梅君挣脱无果,逗小妖怪好玩,激怒这个诡异的大妖不是好事,这个交易不好做。
首先,她伤不了阿嵘。
其次,把阿嵘交给敕夜,跟与妖师不死不休有什么分别,妖师等着把她的身体给圣女繁花用,她见着妖师都是躲着走。
沈梅君扯了扯箍在她脖子的绒毛,卷得太紧,呼吸难受:“我都不知道她在哪儿,怎么引她过来?”
“她会找上你。”银白星辰里满是讥讽的笑意,“当你以为自己杀了她的那一刻,就是你的死期。”
沈梅君没有说话,她想起之前与阿嵘一战的诡异之处,还有人间渡那摆在她面前的创生之力。
沉默么,按照正常人的反应,她应该问为什么。
“为什么?”
她看向妖君敕夜,敕夜五官深邃俊逸,银色的眼睛邪魅雪亮。
她在混沌星海里见到的独角巨兽,最引人注目的也是那双眼睛。
是漫天星辰中最亮的两颗。
“我的眼睛好看么?”
说话间,敕夜将她卷到面前,因为直视大妖的双眼,沈梅君感觉自己的右眼微微刺痛。
大妖的手按在她的右眼上。
右眼骤然陷入黑暗。
“给你一次看清世界的机会。”
大妖走了,所谓的条件,他也不管沈梅君应没应下。
沈梅君抬手变化出水镜。
她侧过脸,又转回去,右眼看起来跟以前一样,没有变化。
很明显大妖在她眼睛里放了什么。
“要不要换颗眼睛……”她的手已经放在自己的眼睛上,妖君敕夜的后手不知道是利是弊。
冰冷的的手指轻轻按着眼眶,沈梅君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在她眼睛里沉睡。
——如果担心,换颗眼珠子就好了。
最稳妥的办法。
沈梅君轻轻拂过自己眼睛,她身上说不定潜藏着妖师的禁制,再多一个妖君敕夜的法术,也不嫌多。
按妖君敕夜的话,司命也在她身上留了后手,西陵神族选中的人?
遂了妖君敕夜的意,找阿嵘?显然是最差的选择。
至于镜海如今其他的可信之人——司命,还是月白川?
司命几次相救……
以身入局的大魔头,迄今为止,月白川从未食言。
信任诡计多端魔族虽然荒谬且不理智,但她想等到月白川骗她的时候再醒悟。
月白川在魔域就与身为碧月王姬的应无遮交手过,他绝对清楚应无遮可以倚仗月神之力。
自己现在身上的东西有点多,这种被各方算计的感觉很微妙。
或许可以去掉一些。
沈梅君去了望月城,望月城靠近南边,离地水远,城里俨然没有受大战的影响。
沈梅君一到望月城,有苏蔺华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沈姑娘,妖师殿下有请。”
【作者有话说】
还没想好怎么写能给镜海篇收尾……
第348章 愿言抱恨
妖师殿下胸怀确实宽广, 前不久还刀剑相向,如今又客气请人去作客。
身为蝼蚁,或许该为自己有这样的优待而庆幸。
城主府的后山, 山水极尽人工之精巧,移步便是一景。
一路走来,梅君没见到旁人, 想来也没人打扰妖师殿下的雅兴。
紫藤凉亭下, 不是鲜艳如火的红,鹅黄色的襦裙,绿色的披帛挂在肩头,单手握着药杵专心调制着什么,和寻常的人族女子别无二致。
如果她面前没有摆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鼎,乾坤鼎, 缩小版的乾坤鼎, 曾经吞噬数万修士性命的神器乾坤鼎。
乾坤鼎中浮着一枚浑圆的丹药, 周身散发着淡淡微光,闻不到任何药香。
妖族第一炼器师, 炼丹的技法必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梅君余光扫了眼, 拱手道:“妖师殿下。”
应无遮抬眸, 见来人一身素衣:“沈姑娘来找我……勇气可嘉,坐。”
沈梅君却之不恭,欣然入座。
她来找妖师, 自是有求于她, 便直接开门见山了。
人族女修开口:“妖师会离开镜海吗?”
应无遮手下碾药的动作一停。
妖师支颐含笑, 碧绿色的眸子宛如最好的翡翠,瑰丽剔透:“我要办的事情,已经完成了。”
她手指轻挑, 半空手掌大小的乾坤鼎落无声在石桌上。
人间渡一战,沈梅君已然看见,这件辅佐娲神补天的神器,早已归属妖师。
不知道没有乾坤鼎,应无遮就是妖族第一炼器师,还是有了乾坤鼎,她才是妖族第一炼器师。
妖师语速不紧不慢,继续未完之语:“……如今,我是对你们最无害的那个,你有求于我。”
沈梅君信,也不信,若是不信,她不会前来望月城,若是信了,就不会多此一问。
妖师是为了带领妖族占据镜海吗?
除了掀起一场旷古绝今的仙妖大战,再难有将数万境界各异的修士聚集在她的乾坤鼎内的法子了。
妖师倚仗月神之威,逆转乾坤,获得创生之力。
如今千方百计得来的创生之力却留在了阿嵘体内。
应无遮待阿嵘的态度,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亲厚与容忍,可见阿嵘和上古陨落的嵘渊关系匪浅。
假设阿嵘会在未来成为妖师曾经的主君嵘渊,那妖师的目的已经达到——用创生之力“复活”嵘渊。
占据镜海,只是获得创生之力的前提。
应无遮是妖师,也是魔族王姬,她不是妖,是魔。
妖师应无遮,妖师之名就是最明显的提示,司命不信她,妖君敕夜也不信她,这些大妖眼里,应无遮从始至终都站在妖族的对立面。
只不过应无遮的行径,让他们有了别的想法,这些大妖乐意成为妖师计划的一员。
成为同盟的他们,本就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出力,不论是结果还是过程,总要能实现自己所图。
但对一众在人族修士手下艰难求生的妖族而言,他们相信妖师,相信会给他们新的活路。
妖师应无遮,妖族的一代传奇,她用事实——横渡两族屏障的混沌星海,以雷霆之速摧毁镜海各大宗门。
证明她就是不灭的传奇,是底层妖族的希望。
大妖眼中的蝼蚁,亦是看见光的飞蛾,奋不顾身地追逐,至死方休,至死不休。
妖师的目的达成了,那其他妖魔的目的呢?镜海为洪炉,炼化了人,接下来该烧什么了?
自己又能做什么?主动站到风口浪尖,找魔域通道,去魔域寻求司命相助,让他们回来对付妖师?
——必不可能。
恨应无遮的妖魔何其多,羽皇、司命、月白川,他们本就是要对付妖师的,现在又多个敕夜妖君。
从魔域出来,对魔域尊主月白川而言,绝非难事,用不着她多此一举。
“想好了么?”
女子的声音打断沈梅君的思绪,沈梅君抬眸看去,这一次,那双碧眸并未将她囚于深海。
沈梅君恭敬道:“听闻妖师殿下受伤,特来探望。”
妖师转着药杵,静待后话。
“还有,莫让阿嵘再找上我了。”沈梅君不动声色地看去,将妖师的神情尽收眼底,“妖君敕夜要杀她。”
药杵碾过金石硬物的沙沙声,在静寂的花亭下格外清晰。
妖师笑了笑,笑不及眼底。
“敕夜……”她声音平静温和,“不必担心,此行镜海,就是他的死期。”
沈梅君很想问,敕夜的死期可有具体时间?您不是被他打败落荒而逃了么?现在这是说大话呢,还是另有谋算。
“殿下似乎不敌敕夜妖君。”近乎挑衅的话,但自己都敢来望月城了,还怕妖师震怒。
“果然看见了。”应无遮低笑,“不借敕夜之手除掉我,不明智的选择。”
“我……我的一位妖族朋友,说妖师是妖族流芳万古的存在。”沈梅君声音不大。
话音落下,应无遮久久没有动静,嘴角的笑还是疏离寡然,却又定定地望着沈梅君,深邃的碧绿眸子看不出情绪。
“妖族血脉强大者易生灵智,弱小者生存维艰,有一位妖君见证人族兴起,看着弱小的人族从刀耕火种,穴居而眠,演变出自己的文明……”
“她回到大荒整合文字,开众生之智。”
“她炼万物为器,以外物护众生之命。”
“生灵化妖,尊其为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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