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梅君睁开眼:“蚀月和你联手,胜算更大。”
月白川挑了挑眉,揶揄道:“你这么相信蚀月吗?难道是因为惨败在她手里,心有余悸。”
沈梅君淡淡道:“赤木繁花是诛魔之剑,不是斩妖之剑。”
何况那日与蚀月对战的是圣女繁花,而不是她。
月白川起身走过来,坐在床沿。
沈梅君抬眸看他,魔头离她这么近干什么:“何事?”
魔头抱着手,下巴微扬:“我们得去人间渡。”
沈梅君很想拒绝,但是她好像没有拒绝的权利。
魔头知道明日妖师会去人间渡,那妖师为何要去人间渡,为了当日是宣布的督战?
月白川显然知道,沈梅君直接了当地问她:“人间渡有什么?”
月白川道:“你可以见到你的同族?”
沈梅君扯了扯嘴角:“望月城也有。”
“原来你将这些蝼蚁当作同族。”月白川故作惊讶,“那你可以在哪见到很多的修士?”
沈梅君摇头:“人间渡与碎星谷相距甚远,碎星谷下是你们都想开启的天地奇窍,你说那里是青帝陵,封印着神明遗泽。
“假使你说的是真话,妖师为何放弃近在眼前的力量,选择人间渡作为她与你的战场?显然对她不利。
“这时候不妨换个角度思考,妖师督战,意味着人间渡修士众多,人族的援军……来了?”
沈梅君看向月白川。
即便是仙人,穿梭混沌星海,也需十日光景才能将镜海罹难的消息传至仙洲,此后再过十日,才会有第一波援军。
在沈梅君的预料中,人族援军不会有这么快的。
“王姬殿下算无遗策,如何会算错人族反扑的时机?镜海人族修士无数,并非全是废物蠢材,你人族仙人更可以神诏术抵抗大妖之威,怎么会一夕之间宗门覆灭,梅君,你是不是想不通?”
魔头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近在咫尺的眉眼,如画中仙,俊逸出尘。
沈梅君本不会被皮相迷惑,但这样一张脸,让人厌恶不起来。
见他这你快问我的得意样,沈梅君如他所愿:“请君上解惑。”
“碧月王姬终究只是王姬,在魔域挑起战火,若无月神授意,应无遮岂能如此猖狂?”魔头倚着床柱,他眯着眼睛,睫羽阴影下,漆黑的眸子深沉看不见底,“神明啊……娲神怜爱苍生,却不是所有神明都爱着你们。”
第342章 天地洪炉
镜海洲, 人间渡。
碧月悬空,辰正时分也不见高高在上的太阴有偏移的迹象。
沈梅君站在深色的原野上,天与地近乎一色, 她望着漫天繁星点缀的那轮明月,心绪恍然。
凉风搅动没有散去的腥味,好熟悉的味道……
本该让人作呕的味道。
思绪浮动, 记起自己早年改头换面, 潜入一个叫复生门的小宗门,最后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修士五感敏锐,血的味道,腻得呛人。
一个人,怎么会流那么多血。
染上腥气的斑驳草叶儿蔫蔫地栖在她脚边, 漆黑的草叶子从土里探出头, 难以消散的怨气萦绕在草叶周遭。
“你的恢复得如何?”魔头坐在一堆干枯的骸骨上, 随意跷着腿,手里玩着根细长的骨头, 咔嚓咔嚓掰成小断, 制造噪音, 打发时间玩乐。
“也不嫌硌屁股。”沈梅君余光扫了一眼大魔头。
不过她确实恢复得很快,快得有些超乎她的想象。
仙门秘术·回光返照已是修仙界短时间内重回巅峰修为的最有效秘术。
她合体境界,若用回光返照也要七日光景。
当年在仙林城, 红袖门的符观雪渡劫境界, 以此秘术使自己在八日内重回巅峰时期, 使她在遭月白川吞噬魂魄修为的情况下,还能诛杀同为渡劫境界的药仙教陈澜。
还不论使用秘术后的反噬。
司命的法术显然更胜一筹。
沈梅君不禁心中感慨,不愧是妖族大能, 奉神司命,此术便堪称神迹。
月白川冷不丁嗤笑了声:“竟不珍惜我难得的关心。”
沈梅君顺着他的话,笑了声:“谢谢?”
月白川被她这顺坡上驴的姿态弄沉默了,只笑了笑:“不客气。”
“来人间渡的时候,你特意绕远去了一处战场废墟……”月白川半阖着眼,脑中浮现镜海的地图,“那地方以前叫庐湖山,现在已被夷为平地……”魔头探索的目光落在人族女修身上,“一把断剑,有什么玄机?”
她从堆积的尸骸里,招出两截断剑。
“跟我一起最久的法器,坏了……修好还能用。”沈梅君随口说了句。
“你还真是念旧。”魔头还是喜欢嘲讽。
沈梅君抬眸,望着天上月,淡淡道:“若我不念旧情,就不会答应跟你干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魔头面上瞬间晴转多云,他扬起眉角,眼尾泛起笑意:“那倒是,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她这样的人比什么都不在乎的疯子好。
其实疯子也有在乎的东西,只不过疯子在乎的东西没了,会让所有活着的给自己的心头好陪葬。
谁是那个疯子呢?
月白川望着头顶一轮碧月,碧月当空,星辰漫天,真是好看。
魔域没有这么多发光的星辰,但魔域的月亮没有人间的单调。
魔域之天的月亮,除了青的,还有紫的白的,那是神明的投影。
月亮的另一面,星河灿烂,神在群星的陪伴中长眠,祂设下神启之阵——天悬星河,留下光明,往后无须神明降临,恩泽便可落在每一个子民头顶。
可惜……
月白川望着那轮从小看到大的月亮,分明是神明的赐福,如今却被用作降灾遗祸。
天崩地裂的声音仿佛自远古传来,带火的陨石从天而降——
镜海之所以被称作镜海。
它是世间最大的一面“镜子”,镜中是魔域,镜外是人间,可谓天时地利皆备,简直是施展星河倒悬之术的绝佳所在。
星河倒悬之术,耗尽了混沌星辰的力量,只要一点火灵气,便将漫天星辰点燃。
没有人能想象一滴水的力量。
嘀嗒。
嗒。
在无数生灵未知的地方,神明已将棋子落下,点燃了祂眼中的棋盘,一切归于墟,新的秩序才能重新建立。
滔天的火光照亮了天穹,超越了碧月的青辉。
「照世书从我的命运长河预见的未来……混沌天外的陨石降下,大地覆灭,洪水滔天。」
沈梅君想起来明熙道君对她说的话——
她猛地看向火光烛天处!
那里无数虹光飞乱,流彩击碎天石!发光的云舟全面开启防护法阵,抵御上下的袭击!
沈梅君纵身飞去,却被一股巨力钳住了手腕,她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魔王。
“不是现在。”月白川淡漠地注视着一条条飞下的火焰尾巴。
“你们究竟在做什么!”沈梅君厉声问道。
她眼睁睁看着,天穹宛如裂开了口子,倾倒下浓浓的烈焰,大地皲裂塌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天与地同时撕开!
连这里也感觉到了震颤。
沈梅君握紧了拳头,她——
她做不到。
她不知是感同身受,还是唇亡齿寒,她感觉到天地之间自己的渺小。
“你们高阶修仙者斗法不也是这样?”月白川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紧握的拳头,伸出另一只手抚平女子的眉宇,如往常一般讥笑道,“不必惆怅,你会有机会报仇……我也会有,但不是现在。”
沈梅君阖上眼,她不去看他。
也不去看火光中泯没的人影,神识展开——
人间渡方圆数万里,在妖族攻势和碧月笼罩下,只有寥寥几支有高阶修士带队的修士小队还在负隅顽抗。
火海与洪水淹没自月曜海回归的人族修士,千方百计攻破阵眼,回归故土,面对的却是另一个的死境。
来自混沌星辰的火蛇点燃修士的瞬间膨胀、融合——
巨大的火焰妖龙在死亡中诞生,围绕天火倾泻处翱翔,火焰妖龙的身躯越来越大,无数的火蛇化为蛟,化作龙,簇拥着最大的妖龙。
修士分散阵势,从火焰的缝隙间突围,有数百人分明逃出了火海,却不知看到什么!停滞在半空!
嘭嘭嘭——
瞬息间,停滞的身影在半空爆开,一连串烟花似的血雾,倾如雨泻。
众修见状,围聚在一起,合力开辟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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