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你好像有些难过。”月白川朝下歪着脑袋,想看清她的表情,“你们这些修士是活得久,爹娘却早就没了,羡慕也是正常。”
魔王说话毫无顾忌,想到什么说什么,若是平时,沈梅君免不得要冷笑一声,问他的爹娘在何处。
月白川凭空化出一杯水,杯子飞到沈梅君面前。
“还好这里是须臾之间,阴阳二气充裕,为你重塑身体,对司命来说轻而易举。”月白川单手托着下巴,“不过他说你缺水,像养花弄草一样给你浇点水最好,我本来说把你丢池塘里泡着的……如今既醒了,自己喝。”
沈梅君端着杯子:“我记得青帝陵里,你把我吃了,我们好像被关在一个地方。铺天盖地的魔,我杀了一路,那条路没有尽头,却有一条盛满月光的河为我指路……你在保护我?”
“别自作多情。”月白川嗤笑,“我是很守契的魔,说了不让你死。”
“如今是无功而返?”沈梅君喝着水,感觉身体的生机逐渐复苏,这是司命的法术?果然神奇。
月白川笑了笑:“也不算没有收获……比如,你该感谢小月,不是她,你的身体现在可不属于你。”
沈梅君抬起手臂,活动五指,笨重至极。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我这身体,尚不如元婴期的修士。”
月白川嗤笑:“要求真多,要不是我把你的骨头渣滓收集齐,你就慢慢重修吧。”
也就最后小月察觉到她老父亲的气息,才没把你挫骨扬灰,不然连骨头渣滓都没了。
沈梅君垂眸:“谢谢。”
月白川单手放在耳朵上:“大声点,没听到。”
“我说——谢谢,多谢白川兄救我于危难。”
说完,沈梅君不自觉笑了。
魔头显然受用,他略显得意,跷着腿为她指点迷津:“对妖族,多用法术少肉搏,反正比肉身强度你们人族也比不过妖族,你以后也别跟他们硬碰硬了。”
所以即便是复生的圣女繁花又如何,生前再厉害,如今寄托在人族脆弱的身体里……
这具身体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应无遮可不会再给自己创造出不可控的对手。
【作者有话说】
月白川:我才不是孤寡老魔
第329章 隐于不言
繁花复生之事, 魔王也不明内情,只说了个大概,但司命就在望月城。
司命不是大夫, 没有给病人复诊的义务,病人只能自己去找他。
天还没亮,沈梅君套了件黑色的外衫, 头发简单束在身后, 她双手挽着发髻,魔头挑剔起她的穿着。
“是俊俏些,但白色多好,纯洁无瑕,看着就像个好人。”
好人?沈梅君转头,打量起魔头万年不变的一身白, 连靴子都白白净净的。其实白川兄每次衣服样式不一样, 仔细瞧暗纹也又变化, 有时还换了新配饰。
“喏,这个白的。”说着她变化出一支白玉云纹钗别在发髻上。
望月城开着夜市, 但此时街道上也不是太热闹, 少了不用睡觉的修士, 凡人总是要按时休息。
夜间行走的女郎,身边跟着个拿折扇的风雅公子。
夜风习习,女郎仰头望着头顶的复道, 司命在天心楼观星, 楼建得很高。
天心楼最上层, 此间的主人备了两盏茶水。
司命合着眼,在蒲团上打坐,鲜艳的衣裳铺在地上:“早备好了茶, 有些凉了……白川兄也来了,没你的那份。”
月白川将折扇别在腰间,左右手各端走一杯:“你的。”
至于另一杯,他直接喝了。
司命摇头,他确实没料到月白川还来找他,那场心照不宣的对话后,他与这位魔主就没什么好说的了,等着对方重伤或死就行。
司命知晓他们的来意:“我知道你们想找我问什么。”
沈梅君:“繁花复生。”
“我想想怎么说。”司命轻声道,“你觉得‘你是你’,即‘你’存在前提是什么?”
“记忆。”
瞬间,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语气不一样,一个平淡,一个轻佻。
沈梅君看向白衣魔王:人家又没问你。
月白川勾起唇角,重复了一遍:“记忆。”
魔王走了几步,侧身坐在栏杆上,这样比司命高一截,夜风吹起他宽大的袖子,乌黑的头发在风中飞舞,飘然若神仙。
月白川眉梢微扬,完美无铸的眉宇间凭添几分锐气:“他们的记忆属于我,但我还是我,因为我始终知道——我是谁。”
月白川自顾自地说着绕口令似的话。
“仅凭记忆复生的亡者,妖族圣女,啧,不如当我们魔族的圣女。”魔王说完,打量起人族女修,他单手托着下巴,“怎么样,我也给你个圣女的职位。”
司命白了他一眼。
魔王总在为他的宏图大业招揽可用之才,这叫不拘一格降人材。
司命这地方没桌椅,就一平台,四周围着阑干,支撑起琉璃瓦的屋顶。
沈梅君直接坐地上,背靠阑干。
魔头翘首以待,她故作玩笑道:“你也予我神明的力量?”
人家妖族的圣女,跟司命同源,想来也是妖神的眷属,月白川呢?
魔王支颐,轻轻晃悠着脑袋。
“舍弃人的身份,我予你神的力量。”他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笑意,“你知道的,我说话算话。”
司命抬了抬眼皮:“月神入轮回,其道法留传世间,你们人族称其为魔典,便是你所修习的道法,你是月神的信徒,不需要跟他交易,也能借取月神的力量。”
魔王脸上笑意凝固,冷眼看他:“你、话、真、多。”
司命闭着眼,语气淡淡:“总好过你骗小姑娘。”
司命话多才好,比你这什么都不说,说出来还不一定是真事儿的魔头好,沈梅君心道。
如今的身体状况太糟糕了,与妖师的第二次会面,不到六个时辰,神识被困,道身被毁,以及……剑灵复活。
她恭敬问道:“敢问司命,繁花还会回来吗?”
月白川瞥了眼,这态度,简直区别对待。
“会。”司命确实比魔头好说话,也说实话,“你的身体被毁,触发了圣女给自己设置的封印。”
司命虽不骗人,但他只讲自己想说的。
他会告诉他们赤木繁花以前的妖族圣女,却不会主动说起妖族圣女曾与人族修道士共结连理。
梅君抬手,凭空一握,手中化出一把剑柄生花的木剑,剑名——赤木繁花。
这把举世无双的利器已解苏醒,赤木繁花再不是之前的枯木姿态。
枯木逢春,才是繁花盛放之际。
她毫无血色的手指抚过锋利的剑刃:“没有新的封印。”
“在你的识海。”司命轻声道。
所以自己醒来的时候,识海才会剧痛无比。
“司命的意思,圣女随时会取代我。”梅君端详着手中剑。
“圣女……不会,应无遮会。”司命不紧不慢地说。
凭圣女为自己设下封印的举动,司命能察觉到些许圣女的脾性。
妖族司命缓缓睁开眼,浅金色的眸子注视远处的夜色:“回到我最开始问你的问题,记忆,应无遮手里还有圣女的记忆,只要她用这份记忆压制住剑灵的魔性,另一个圣女繁花将再次从你身上苏醒。”
月白川冷不丁嗤笑了声。
梅君和司命看他。
魔王笑了声:“你们这位圣女不是从她身上苏醒,而是剑灵。”
“我与剑灵神魂相连。”沈梅君本就苍白的面色看不出情绪。
“正因如此,你才能压制剑灵,离了你,此剑不过寻常。”此前以剑易剑,司命研究过这把以本族先代圣女身躯炼制的神器,他轻声道,“除非你魂飞魄散,否则你永远无法摆脱。”
月白川摸了摸下巴:“谁知道应无遮复制了多少份你们圣女的记忆,对她来说,不算太难……”魔头打量着人族女修,“这么说,你的状态有些不可控了。”
沈梅君将剑重新收回识海。
司命继续说着:“应无遮将记忆赋予你,却不让两个意识同时存在,想来也是有所限制,或许没有那么不可控。”
沈梅君明白司命的意思:“将一段记忆随便塞进谁的脑子最简单便捷,但妖师……没有这么做。”
司命看着她:“我若知晓应无遮如何‘造’出圣女繁花,或许有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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