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白川那颗异常好看的脑袋应声而落。
按常理来说, 脑袋跟身体一刀两断,该是鲜血淋漓地滚到地上,但月白川的脑袋刚离开躯体, 就落入他自己的掌心。
睫羽的阴影覆在司命的眼睑,眸中的金色似也黯淡几分。
天魔分明将“心脏”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自己没能抓住他的“心脏”。
司命垂目,审视掌中的残留,世上没有他无法看破的虚妄……此魔的气息,他已记下。
月白川信手将自己的脑袋安了回去,语气十分欠揍:“要不要多试几次?”
魔王嚣张,司命倨傲。
一次试探没有成功,第二次,就不会这么轻易了。
司命淡淡地瞥了月白川一眼,视线转而落在魔王同行的人族女子身上,与魔为伍,自寻死路,这是司命所见的命数。
他转身,看向身侧女妖:“霄,可想离开这里吗?”
陵霄的视线掠过司命身上,又看了眼抓她引来司命的白衣魔族:“他们所求为何?”
司命轻声道:“神之遗泽。”
陵霄眼中闪过一丝不明的意味,她随手捋了捋鬓边橘红色的发丝:“那……无所不知的司命,这份遗泽最终会落在谁手上?”
司命望着陵霄,微微一笑:“神明既定的那个。”
“是你,是我,或者……”陵霄的视线转到月白川和沈梅君,“他们?”
司命缓缓摇了摇头。
“是‘不知’,还是‘未定’?”陵霄上前一步,她踮起脚,凑近司命耳畔,弯起嘴角压低声道,“若是未定,那有一个确定的法子,他们都死了,不就好了。”
司命侧首,近在咫尺的脸庞明艳鲜亮,光彩夺目,霄的笑纯粹随性,和她的母亲极为相似。
司命没有表态,只看着她:“你承受不住这份因果。”
陵霄迎着他的目光:“我想要。”
这么多年来陵霄从未向他索求过什么,而司命总是擅作主张,这次,她主动开口了。
司命久久注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直到一声轻语——
“好。”
司命话音刚落,月白川心念一动,一把抓住沈梅君肩头,两人身形瞬息消失在此间星河!
陵霄眉眼弯弯,她张开双臂,轻轻抱住司命,下巴搁在青年肩头。
司命缓缓抬手,拂过她的发髻。
光阴荏苒,千年万载,他们是最亲的血缘,是天生的同盟,谁也不可撼动。
-
虚实交错的星空泛起涟漪,星辰于无声中悄然坠落。
碎星谷众修惊觉半空出现两道白影——
“是他们!”
正是先前打破天柱封印闯入的那对男女。
沈梅君神识扫过,纵身飞向结阵防御外敌的碎星谷众修。
为首的陆翩然飞出阵外,上前拦阻这不速之客,却见她手中所持赤红弦月令,陆翩然拱手:“碎星谷陆翩然。”
沈梅君本不欲透露身份,毕竟跟魔族厮混在一起的消息传出去,她必被宗门问责,自魔典问世以来,魔门四洲堕魔的修士数不胜数,魔门四宗也因此臭名远扬。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宗门修士的身份在各宗交流的时候确实好用。
沈梅君拱手道:“天音沈梅君,碎星谷其他道友身在何处?”
陆翩然余光扫过与这天音宗修士同行的男修,天音宗的仙人?可她并未在仙人画影名册里见过这张面孔。
不过……
如今这般险境,是敌是友又何须深究。
“我宗修士伤亡大半,宗主开启天地奇窍,命余下同门进入其中。”陆翩然坦然相告。
“那你们?”她来碎星谷的时候,这些人还在谷中峭壁的平台上。
陆翩然道:“我等维系镇宗阵法,不死,不退。”
维系阵法的修士若是撤离,一旦摧毁护宗法阵,星落地暴乱的灵气侵入,谷内的低阶修士不到一刻钟便会灵力冲脉爆体而亡。
建立宗门的前提或许是一两个修为绝顶的修士,但维系宗门运行的却是为数众多的低阶修士。
只此一句,结合碎星谷的地理位置,沈梅君便已明晰以陆翩然为首的碎星谷这群修士的处境。
用一小撮人的性命,换更多人活着啊。
沈梅君原本还想问她些事情,比如攻打碎星谷的是谁,镜海三大宗门之一,怎会轻易告破。
忆起紫霄宫遗址的那位红衣女妖,按月白川给出的行军图看,三宗之地、镜海边境由妖师与司命镇守。
司命她已亲眼见过,想来那红衣女妖便是妖师应无遮,若妖师亲自亲临,身负妖神之力自是无人能敌。
“我们如今亦身处天地奇窍。”沈梅君便没有追问陆翩然前事,“陆前辈可能感应到你同门所在?”
“此处便是天地奇窍?”大成期修士的神识瞬间展开,仿佛触碰到了迷糊的界限,陆翩然摇了摇头。
“碎星谷的人也没进入过天地奇窍?”沈梅君随口问了句。
天音宗各种禁地她都闯过,甚至跳进宗门镇压的魔域通道九死一生地回来,碎星谷的大成期修士,竟然没真正进入过这方传奇阵法。
“家师毕生研习阵术,她曾言天地奇窍是碎星谷最大的底蕴,即便是仙人,也有进无出。”陆翩然抬首,望向上空变幻的星辰,以及半空那白衣男修,“宗主以毕生修为开启天地奇窍,这位道友的法印既能开阵,难道无法离开?”
此人一道开天印,开启天地奇窍。
入阵后他们便遭到天魔的袭击,镜海妖族环伺,天地奇窍内更有天魔暗藏。
莫非真是妖魔乱世,天欲绝人族!
月白川手中折扇指了指自己,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这可指望不上我。”
沈梅君不信他的话,魔头的谋划周密,断然不会将自己陷于死地。
她垂眸,掌中凝成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灵气,旋即抬手掷出!
凝聚繁花剑意的剑气射向头顶星辰!
月白川眸光一暗,术法凭心而动,剑气即将触及星辰之际,竟融入骤然浮现的三色长河,如石沉大海般,再无回响。
但见此刻漫天星辉闪烁,点缀在青、白、紫三色分明的云霞间。
月白川抬手,暗红剑气在他掌心虚白透明的烟球里飞旋——来自诛魔之剑的剑气。
梅君双指并拢,繁花剑气受其牵引,在烟球里剧烈颤动!倏地针芒刺透薄雾,暗红吞噬烟白,化作流光飞虹!回到人族女修的手里。
沈梅君五指收拢,握住手中的虚无,剑气泯灭在掌心。
她抬眸看去:“你怕我落在司命手上。”
世上修士何其多,月白川为何选中她?
月白川凭什么笃定他开启天地奇窍?
如果月白川自始至终没有说谎,那他之前的话就是真相。
失败的王被另一个王赶下王位,却没有被斩尽杀绝,因为失败的那位王有保命的手段。
失位的魔王想要重登王位,他不是被驱逐,而是想到了复仇的方法,所以千方百计来到人间……
他需要神明的力量,神明的力量埋葬在神冢里。
「应无遮跟我说,那里才是真正的青帝陵。」
梅君脑中不断浮现过月白川跟她说的话,真真假假,无从辨别。
妖师不会告诉月白川神冢所在,让自己的对手、仇敌知悉自己想要什么,无异于授人以柄——这些都是月白川早就知道的事。
月白川和妖师,目标都是青帝陵。
真正的青帝陵在天地奇窍中,里面藏有毁灭与新生的神明遗泽。
妖师无法打开神冢真正的门,所以她请司命帮忙,梅君虽不知司命有何能为,但月白川和妖师都笃定司命有打开神冢的能力。
司命明知神冢之事,却不觊觎神明遗泽,反而放任两方争夺。
但现在产生了新的变数。
既然妖师和月白川可以夺取这份神之遗泽,旁人自然也可以。
——天香苑主陵霄。
司命无比看重这位大妖,还应下了她的请求。
月白川并不想与他的新对手公平竞争,魔王想当螳螂捕蝉的黄雀,鹬蚌相争的渔翁,所以赶在司命对他动手前带着她逃离司命的视线。
不,不对。
为什么带上她,回到问题最初,月白川为什么选她?
因为她有繁花剑,青帝陵、繁花剑……繁花剑就是开启青帝陵的钥匙!
真假青帝陵……
繁花剑既然能开启假陵,焉知不能开启真陵!
沈梅君定定凝望白衣天魔,天魔双眸漆黑如墨,五官完美无铸,与人族别无二致,让人第一眼便心生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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