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司命微微摇头。
众人看向突然出声的司命,错?什么错了?
迦楼云珠歪头看他,面露不解。
司命看着迦楼云珠:【射日弓只是一把弓,想要击碎昆仑镜,需要扶桑树炼制的覆日箭。】
司命淡然自若,迦楼云珠总觉得司命有些像给她讲史的老师,但讲史的老师并不会教授她这些涉及羽皇、龙主之死的秘辛。
迦楼云珠突然有个大胆、隐秘,且不敬的想法……
司命既然知道如何杀死上一代北荒龙主八相苍龙,他是不是也知道如何君上的弱点,司命能将八相苍龙的死穴告诉明王殿下,难道就不会将羽皇的弱点告诉其他妖族?
比如——
「妖师」应无遮。
第312章 不偏不倚
迦楼云珠抑制住心里的杀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司命。
她杀不了司命本体,让一具分身陨落并非难事。
不管迦楼云珠做何感想, 司命宛如一位见证时代变迁旁观者,讲述着历史间隙里不为人知的往事,声音平静毫无起伏地传入迦楼云珠的识海。
【此前我未离开神陵, 不清楚羽族用什么法子杀了八相苍龙, 后来消息传到旻山,只说北荒之主陨落,羽皇与其两败俱伤。】
【那些年,小妖们在山脚日夜叽叽喳喳地嬉闹,挨个玩扮演龙主与羽皇的游戏……】
迦楼云珠反问:【既然司命不知,又何故提及?】
司命淡淡一笑:【就当我给羽族的后生讲个她或许没有听闻的故事, 毕竟这平昌城里也没有其余妖族与你闲谈。】
这是讥讽她孤身在此?迦楼云珠冷觑了他一眼:【不如司命超然物外, 众妖踏足十万大山求见司命, 鲜少得见尊容。】
说着不关心两族争斗,此刻与应无遮涉足镜海洲, 口是心非的虚伪姿态。
司命继续传音与迦楼云珠:【毕竟北境与东境谁输谁赢, 都威胁不到十万大山的安危。】
东境与十万大山之间隔着的可不止日出沙海。
司命说完这句话, 在院中走了两步,当着人族的面正大光明的密谈本就是引人遐想。
他望着南方的天空,他虽然看不见, 但镜海之南太阴之力极盛。
应无遮如果像当年嵘渊那般统率兽族, 大荒就要变天了, 鳞族分布在北荒群岛上与东境羽族相互掣肘,会给西疆带来战火的只有「妖师」。
他不看好「妖师」所作所为,但下注到「妖师」身上的妖族太多。
如果他不是身为司命, 他只是陵息……哪有那么多的如果,司命垂眸自嘲。
迦楼云珠早已平复了心绪,司命将未尽之语娓娓道来。
【明王的两个选择,在某个点上殊途同归。】
【幽月轮封存在魔界三月同天境,你们这些身怀妖皇血的羽族踏足魔域,和自杀无异。】
【嵘渊陨落之后,射日弓不知所踪,妖师自小被嵘渊收养,与她感情甚笃,射日弓大概在妖师手里……】
这一点迦楼云珠已经亲身验证,司命的猜测不假。
【可惜妖师拉不开射日弓,射日弓即便在她手里,也不过一件摆设。】
迦楼云珠心道,妖师拉不开射日弓,但妖师的属下,或者说她现在的主君能拉开。
那个她在焉知山见到的神秘妖族,就是镜海妖军口中的渊皇,但迦楼云珠猜测其身份是渊皇一脉的后裔。
【若是从妖师手里借到射日弓,明王或羽皇即便不能完全拉开射日弓,也能化用其中的神力,将那八支箭射入苍龙的龙首之中。】司命感慨道。
迦楼云珠抬眸望着司命:【司命的意思……君上与妖师相识?这只是你的猜测,射日弓虽是以妖皇之骨炼制,能拉开射日弓的只有饕餮缙云一脉。】
司命负手而立:【不是还有第二个选择?昆仑镜碎片,非神不可炼制神器,但昆仑镜的碎片是神器昆仑镜的一部分。】
【只要有一位举世闻名的炼器师将其重铸,即便不是神器之主亦可暂时使用昆仑镜之力。】
【这世间能重铸昆仑镜的妖族炼器师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只有一位。】
司命没有说那位炼器师是谁。
但迦楼云珠知道,妖师——应无遮。
迦楼云珠望着司命:【司命口中的殊途同归指向了同一件事,君上与妖师是友非敌。】
【恰恰相反,妖师与羽皇的结局只会是敌非友,她们曾经合作,也只是一时的盟友。】司命这次没有传音,他的声音不大,却让院中众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而现在……你和这人族女修身上都有九幽泉水的气息,还有……射日弓的神力残留,射日弓的神力会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彻底散去,现在还没有消失。”
迦楼云珠清楚射日弓气息残留指什么。
迦楼云珠冷笑一声,眉目倨傲:“她要杀我!射日弓锁定了我,那我等她再来就是。”
司命见了不少血脉尊贵的妖族,都同这金翅鸟一样,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你们不是她的对手,我可以让你们安全离开镜海,毕竟我与明王是旧相识。”
你们,包括迦楼云珠在内的人和妖。
没有人开口问司命明王是谁,既然出自司命之口,这位明王只会是妖族中的某位妖王。
迦楼云珠沉默地看着司命,这就是司命的交换条件,他的庇护?
如果司命没有说谎,他能将八相苍龙的弱点告诉明王殿下,那司命与羽族的渊源匪浅。
司命这样的大妖,不至于骗她这样的晚辈。
迦楼云珠看着司命:“司命的条件?”
司命黯然的双眼没有焦距,更看不出任何情绪,清秀的五官温润和谐:“太阳真火封印着什么?”
一旁的迦楼云珠扯了扯嘴角,坦言道:“我不知道。”
谎话,他看见命运的涟漪起伏。
司命没有拆穿迦楼云珠的谎话,他轻笑了声:“我要这个人。”
司命只是看不见,并非失去五感,目之所向,便是倚坐在墙边的少年。
李青臣闻言睁开双眼,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能保持片刻的清醒,少年的双眼明亮如星,望着大妖司命:“我跟你走,你让别的人活。”
司命听后指了指:“她?还是她?或者他?”司命依次指过迦楼云珠、沈梅君、周景谦。
李青臣动了动唇:“……平昌城的人,镜海洲的人。”
他知道这是不公平的,他一个人的命,如何抵得上亿万生灵的性命。
司命不假思索:“我可以庇护这座平昌城里的人族,但镜海所有人……”他微微摇头,“镜海属于妖师,不属于我。”
迦楼云珠笑了声:“原来司命是怕了妖师。”
拙劣的激将法。
司命想了想:“我没有到与应无遮以生死论存亡的时候。”
看来司命是妖师的盟友,迦楼云珠上前一步:“这是君上要见的人,不能跟司命走。”
司命笑了笑:“换做平时,我可以去永昼都会见羽皇,与她商议一番,但现在不行。”
……但我现在更想研究如何解开太阳真火的封印。”
迦楼云珠道:“此事无法两全。”
司命笑了笑,没有焦距的眼睛看着迦楼云珠:“一个寻常的人族,羽皇岂会如此吝啬……还是说,他关乎……之事,乃重中之重,譬如……”
司命话音一转,没有说出后续的话,他缓步走向迦楼云珠,红衣青年的声音贴近迦楼云珠的耳侧。
“妖师有她的秘密,羽皇也有自己的秘密,而我,喜欢探索一切的不可知,不代表,我会替其中一位保密。”
先礼后兵,也可以是先商量再威胁。
“那司命这样的妖,死得最早。”清冷凌厉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没有往日的温润柔和,白衣女修淡淡道,“她们最该除去的是你,这对妖师和羽皇都有利,让自己的秘密不被旁人知晓。”
司命无笑了笑,笑得意味不明。
司命望向说话的人族女修:“你的同族正丧生于妖师之手……你们不想知道妖师的秘密?比如她为什么要先攻打镜海,而不是攘外必先安内。”
沈梅君问了句答案显而易见的问题:“司命会说吗?”
司命微微摇头:“我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她与我做的交易,答应过她不会让你们知晓。”
迦楼云珠撇撇嘴:“那你就别说一堆废话——”
风雨前的絮叨,在威胁的话语刚说出之际已经化作一把如刀似羽的金色长刀。
早就不耐烦的迦楼云珠眉心化作明珠的昆仑镜闪过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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