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无眠,二人于识海修剑。
第290章 剑诀
有修士遵循昼夜变化, 保持着夜晚休憩的习惯,而部分修士为了修炼,用打坐代替睡眠, 李青臣也不例外。
但这两天他总在打坐之余陷入梦魇。
应当是梦魇……
他小时候就总做梦,梦里乡亲发现他是妖怪,举着火把, 要把他们一家烧死。
自他修仙, 便再未做过梦了。
修仙者将自己的梦称为幻境——梦里脑中的思绪在无知无觉间调动术法,构建幻境,将自己困住。
梅姐姐说,世间幻术第一的修士他已经见过,那人所构建的梦境,曾让无数修士饮恨酌欢, 长眠不醒。
李青臣揉了揉太阳穴, 坐在床上, 外面天已大亮,他再次从梦中醒来。
他又做梦了, 深陷梦的幻境。
当他打破幻境, 闻着鼻尖的梅香, 他又忘了那个梦,忘记幻境中的一切。
少年掀开身上的薄被,穿上鞋。
他抬手化出一面水镜。
李青臣的水镜术并不熟稔, 加上心绪不宁, 水镜上泛起阵阵波澜, 依然能从中看见自己的倒影,眉尾坍塌低垂,双眼无神, 竟有几分憔悴。
“李青臣你要振作!”
少年用法术洗了个脸,督促自己打起精神!而后又将《清静经》从头到尾默念了两遍,水镜终于清明。
他整理衣冠后才出门去。
碎石小路两侧多是寻常的耐寒野草,绿油油的一院,枯萎的草叶蜷缩到野草下,野草丛里还会抽出鲜艳的小花,红的、黄的,与前往凌雪小筑的山道上宛如覆盖着白雪般的梅林截然不同。
但不管是谁,只要踏入凌雪小筑,一抬头就能看见前庭那棵最高最大的梅树。
梅树枝干细长,枝头的花不像桃花一簇一簇的,梅花个头小,香气清雅。
梦魇的烦恼早就被少年抛之脑后,他步履轻快地跳到前庭,余光瞥见梅树下的两个人影,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李青臣记得她们二人进了房间,莫非一整晚都在院中打坐?
这是修炼了一夜?
少年眉头愁云聚集,他回想自己昨晚沉浸在未知的梦里,他是不是太怠惰了?
正想着,其中一人抬手。
冯若霰凌空一指!
灵气将她头顶的梅枝折断。
带着盛开的白梅正正好落入冯若霰手中,浓郁的木灵气四面八方涌来,断枝飞快生长,在她手中化成一把浅褐色的木剑。
她这等境界的修士,万物皆可凭心所御。
冯若霰纵身而起,一剑劈向沈梅君。
梅君身形不动,抬手,以指为剑!
凌厉的剑意带着冬日的冷冽将冯若霰手中的梅枝刮得粉碎。
木屑伴着皎洁的飞花一起落入泥土,土壤中的木渣发出新芽。
“生机已无,还能长出新芽?此术要领在逆转四时……倒是与几个木术秘法相似。”冯若霰试招失败,目光却落在木剑的残渣上。
她口中的那些秘术,都是燃烧根基、寿数,甚至魂魄的仙术禁招,效果强大,但后遗症也大,动不动就虚弱个百八十年的。
冯若霰再天才,也未在一夜间习得青帝剑诀。
“能教我这招吗?”
突然一个声音问她。
沈梅君看向说话的人。
迦楼云珠抱手倚靠着走廊的阑干,发髻上的玉石吊坠垂在她的耳畔,大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似乎随口一问。
拥有昆仑镜的迦楼云珠可谓来无影去无踪,神出鬼没,除了宗主,无人可敌。
“你要学剑?”
沈梅君还不知道她有这打算。
迦楼云珠想了想说:“不是学剑,而是学招……你那一招,有禁忌之术的气息,等我下一个千年劫后,或许可以用出来。”
她抬手,化出常用的金羽骨刀。
是迦楼云珠用自己被斩落的翅骨炼制,她试探性地劈了几下,旋即凝视着冯若霰脚边的青芽。
她端详良久,无人打断她的思绪。
突然,迦楼云珠不假思索地挥出一刀。
本就是生机寂灭的火焰,自脚边野草的草叶擦过,草叶分毫无伤。
没人怀疑她这举重若轻的一刀能否斩落高阶修士头颅。
人族有天纵之才,妖族也不例外。
迦楼云珠能得羽皇看重,自有她独到之处。
“要放,更要收。”将本该外放的力量收敛聚集,可以得到举世无双的一刀,是她以前常用的手段,迦楼云珠似在思索,“火带来死亡……亦带来新生。”
改变世间常态,所以才是禁忌之术。
“入我识海,我教你。”沈梅君看着大妖,她可不想把自己的房子给砍没了。
修士的识海是神魂所在,尤其妖族强在肉身。
——君不疑我,我不疑君。
迦楼云珠好像知道姓沈的为什么有那么多“朋友”了。
或许,除去人妖的立场,她与她真的能成为好友。
迦楼云珠第一次进入别人的识海。
神识之海,该是一片广阔无边的海,识海与识海之主的喜怒哀乐紧密联系。
沈梅君的识海太安静了。
黑色的海水波光粼粼,显得一袭白衣的身影与这里格格不入,尽管那个白衣人才是这片识海的主人。
沈梅君给迦楼云珠演示了第一式。
教冯若霰和迦楼云珠青帝四剑,跟教李青臣寒山剑诀不一样。
前者已然对世间道法有所领悟,招式其次,重在意;后者,先把招式学好,灵活应变为主。
万物随心,心随意动。
迦楼云珠甚至因为出力不同,擅自改动了些许招式,将剑招注重灵巧的刺、挑、点,化为劈、砍、斩,重势且重力。
但她接连挥出数刀,都没有相似的意味。
沈梅君坐在识海的云端,看迦楼云珠卷起识海黑水:“要不你试试使剑?”
迦楼云珠说:“那我要改变很多习惯去适应剑。”
“就当是学新东西了,慢慢适应一下了。”沈梅君看着她,“何况这是我领悟的青帝四剑,说不定与青帝当年创出的剑诀还有所差异。”
迦楼云珠抬眸看去:“那你不怕误人子弟?”
沈梅君托着下巴:“我也是一代宗师,你学的这叫……梅君四剑诀,就不是青帝四剑诀。”
她可不是自吹自擂,这叫实话实说。
迦楼云珠挑眉:“有道理。”
沈梅君说:“完整的青帝四剑在青帝陵里。”
迦楼云珠问:“你要去的那个地方?”
沈梅君回答:“正是~”
迦楼云珠手握她的金羽刀,天音宗主给的那件法器虽强,但她还没有炼化,无法带进识海。
“我一直疑惑,青帝剑、青帝陵?我还没看见你们仙洲上有皇帝这种职位。”
沈梅君托着下巴:“这个就说来话长了,等我有空再告诉你。”
这个有空,一直拖到众人登上前往云中洲的云船。
至于为什么没有直达镜海洲的云船。
“直达要跨越缥缈、云中两洲之地,两洲上下的星海风暴,足以将我们绞成碎片。”
上次喜乐无忧号带给迦楼云珠的阴影还没抹去。
……又要坐云船。
迦楼云珠想起自己奉命来云渺洲,的时候,靠着万妖烛的指引与昆仑镜跨越空间的力量,从域外之地直接抵达云渺洲,哪有这么麻烦。
虽然沈梅君没问,大致也猜到大妖不走寻常路,毕竟有昆仑镜,跟她们这些脚踏实地的人不一样。
船上无聊,除了话本、留影石,还有打发时间的幻境模拟的游戏法器,沉浸进去,几天、几个月眨眨眼就过去了。
冯若霰拉着大妖打牌,还借口对小孩子影响不好,将李青臣排除在外,让人家好好修炼去。
不知名牌友陪着她们三个堕落了一段时间。
不知是痛改前非,潸然悔悟,还是输得有些肉疼,决定等转运再打。
鸿运当头的冯若霰突然就不怕带坏小孩了,于是还是凑够了四个人。
她当然开心,四个人,灵石都进了她的口袋。
又输一局的沈梅君诋毁她狗屎运!
冯若霰不屑一顾,说自己难得赢得这么尽兴。
牌桌上,众人说起船上的见闻,这些修士十个里有五个是阵修,打算去缥缈洲进修,缥缈洲的宗门大多精于阵法。
“你们仙洲宗门林立,那个青帝,到底是哪族的皇帝?”迦楼云珠问起。
迦楼云珠在凡间待过,知道皇帝是什么东西。
他们妖族也有针对外族的课程,只是面向的妖族不多,迦楼云珠当然是有资格听,也必须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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