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的宗门的亲传弟子如何选择宣争鸣不知,但宣争鸣知道能成为魔门之首九天宗的亲传弟子,得到神器钧天镜认可的人族,不会只有冒失冲动。
宣争鸣波澜不惊的眼睛看着他:“所以千万年来,只在西四洲出现的魔域之门降临云渺?你们所受的苦难,要让云渺洲的无辜百姓也尝一尝?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公平。”
沈重言仰起头微张的嘴想笑,又不知道在笑谁:“只云渺洲的百姓无辜,琼仙、遥仙、安云、逸云四洲的百姓不无辜?宣争鸣,这样的话你自己可信!古来九洲之地,魔道占其四,而今十三洲之局势,魔道仍占其四,这就是你们眼中的公平?!”
有人的地方才有魔,西四洲若空无一人,也就只是一片荒地。
当初各大上古宗门封印了除西四洲外所有的魔域入口,即便魔物来到人间,也会被西四洲精通魔典术法的魔修炼化为增强己身的法宝、法器。
选择成为魔修的修士想要快速变强,各宗想要维持世间的安定,多么两全其美的决策。
这样的局面过了太久,久到大家都已经忘了,占据西四洲的魔门四宗,也曾是享誉九州四海的仙门大宗。
宣争鸣望着晶莹剔透的宫殿。
她转过头来,冷冷地看向沈重言:“这不是你们擅自开启魔域通道的理由,云渺洲上的凡人、修士承受不起。”
“这不是世人口中的公平吗?”沈重言摊开手,“我们……我们只不过比你们圣道早知道那么一点点时间。”他比着两指,两指间隔了一寸的距离。
宣争鸣看着这个少年模样的修士,修习杀戮之道的九天宗修士。
她闭上眼长叹了一口气,将心中浮起的怒气平息。
“药仙教身后那些人,有多少来自你们西洲?”
“不知道。”沈重言淡淡说着,“西洲也有慈悲之心的仙人,仙人的抉择,岂会因我而改变,宣道友,你眼中的众生,当是天下的众生,云渺洲的人族是人族,西四洲的人族也是人族。”
宣争鸣缓缓睁开眼:“药仙教对你等有利,所以你们放任自流,如三年前魔潮入世是必然,就因为不在琼仙洲上,所以九天宗即使提前得到消息仍旧……作壁上观。”
最后几个字,宣争鸣说得很慢,近乎一字一顿。
沈重言看向她的眼睛,宣争鸣也望着他。
两人都想妄图看穿对方的所思所想。
沈重言的声音冷厉,是他认为自己被诬蔑的辩解:“若是我宗袖手旁观,就不会有逍遥宗道友来到云渺!”
他望着宣争鸣不甘示弱:“揭开魔域封印的是你们云渺洲的神梦道宗!是你们自诩仙门正道的修士道心生魔!时过境迁!人心易变!人心才是最难算计的东西,谁也……无法预测。”最后,沈重言的双手按在灵石化作的圆桌之上,冰冷如旧。
宣争鸣望着他,突然冷笑一声。
“无法预测……哈哈哈!”宣争鸣低笑,白发女修缓缓站起身,“所以现在,算是你们九天宗对此的补偿吗?”
第256章 百魂为祭
宣争鸣凭空捏碎二人面前的桌凳!
无声无息, 灵石所化之物悄然化作灵气散向四周。
沈重言站起身。
宣争鸣披散的白发无风自动,若是方洵在此,定惊讶于心境毫无破绽的大师姐竟然生怒火。
宣争鸣水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把未出鞘的剑。
虽未出鞘, 但锋芒毕露。
垂眸间,锋芒隐匿,不见踪影。
宣争鸣未看向沈重言。
九天宗的补偿?又或是施舍。
她可以说不要九天宗相助, 再将沈重言驱逐出云渺, 还没到那等地步,意气用事,只会将事情变得更复杂。
远山如雪,是层峦叠嶂的白。
山峰起伏后是深沉如墨的黑,看不见黑色的尽头,又或者所见即是无尽。
二人站在只有白和黑的水下之境。
宣争鸣的语气再次平稳:“云渺洲可以开封印, 但不是现在。”
听起来像是作为缓兵之计的承诺, 沈重言不放弃地追问:“这是你的决定?”
宣争鸣转头看向他, 脸上的笑难得讥讽而轻蔑,一令出而百万修士殒落, 她的话就是云渺洲未来的决策。
沈重言也静静地看着她, 少年眉眼弯弯:“宣道友, 我要一个答复,这也是我来此的目的。”
“作为宣争鸣,这就是我的回答, 你不信, 那是你的事。”宣争鸣轻声说着, “神梦道之事可以是意外,但云渺城,不会发生第二次意外。”
沈重言:“意外就是意料之外, 道友如此笃定?”
宣争鸣扯着嘴角看他:“本来不确定,但你的出现让我确信了,百万修士殒落之地,正是魔族入侵的最好时机,有人眼中的世界,除了自己,都是付之一炬的微末。”
沈重言感慨:“成为灰烬之前,也曾肆意地燃烧过。”
“灰烬,灰烬之前的他们谁又愿意燃烧。”宣争鸣神情淡淡,“沈道友,你眼中的众生是什么?”
沈重言微微颔首,他眉眼温柔,没有半分肃杀之气,嘴唇微张:“万物皆刍狗,你我亦然。”
这场谈话不欢而散。
宣争鸣的话连口头承诺也算不上。
这是一场交易,一场私下的交易,如果摆到台面上,双方的阻力都太大。
十三洲上其他势力,是乐见云渺成为妖魔横行之地,推波助澜;还是唇亡齿寒,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云渺,谁又可知。
利益可以驱使人心,但也有人的心难以动摇。
沈重言走在灵石铺就的台阶,拾级而上,水下的世界太安静了,他还是喜欢上面,人多热闹,连他这样的异类混迹在其中,也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
少年仰头笑了笑,有想法就要实行,试都不试怎么知道不能成功。
连魔门四宗内部对这样的决定都分为两派,更何况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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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城中天宁节的氛围渐渐淡下去,挂在商铺门口的五彩装饰也都拆了不少。
颜宁走在人声阵阵的街上,男人相貌端正,眉头微蹙,抿着唇角往源明坊的方向走去。
源明坊里来自各洲的修士众多,他踏入其中也不会被人看出些什么。知道自己来意不善的男人眸光低垂,警惕地扫过四下。
突然!黑色的光掠过男人的眼睛,他甚至没有看见袭击来自何处!
下一瞬,男人落入一处古怪的空间,或者说是一处牢笼。
雷电为屏障,将每个人隔离开来。
“又关进来一个。”
囚笼里的人看见新进来的颜宁,告诉新同伴如今的处境。
颜宁环顾四周,尽管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攻击囚禁自己的雷电牢笼。
“别碰!”
“啊——”那一击刚落在牢笼上,笼上黑色的雷电顺着灵气扑来。
颜宁的护身法术在这黑雷面前像纸片一样被轻易撕碎,炙热的雷电沿着法术钻入修士的经脉,在经脉肆虐冲击,男人倒在地上,不断颤抖。
“为什么不杀了我们?”周身阵痛让男人蜷缩在地上,破损后仍然温热的经脉血肉不断被灵力修补。
“杀你们有什么用,你是第三百七十七个修士,后面还有很多……”
倒在地上的颜宁闻声望去,说话的男人盘腿坐在半空,合眼打坐。
颜宁将周围的修士数了一遍:“加上你,二百七十八……哪里有三百七十七!你又是谁?”
半空中的那人垂眸看去,眼中无喜无悲,看着宛如微尘蝼蚁的他。
颜宁心上一颤,是大神通者!
恐惧的情绪未持续太久一下子荡然无存,颜宁甚至想,大神通者又如何!还不是跟他一起被关在此地!他环顾四周,那些牢笼中沉默的修士不知何时都看着自己,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怜悯、嘲笑,以及悲哀。
“我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你该想想自己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以及,怎么出去?”半空的男人似笑非笑。
跟颜宁隔了一个雷电屏障的修士就着打坐的姿势,她抬起眼皮,说话慢条斯理:“他叫袁岐,曾经是九天宗的长老,现在是丧家之犬。”
“九天宗的人……”
“这一切都是九天宗的阴谋!”
“九天的人想要杀我们何必如此曲折……”
颜宁怀着同样的疑惑看向她,这是唯一一个没有用那种奇怪眼神看他的道友,这个女人跟这儿的其他人不一样。
袁岐眯着眼睛,看向说话的女人:“你认识我。”
半空中的男人正是袁岐,他被沈重言关在钧天镜中数日,前不久此处空间震荡,还以为能趁机溜走,没想到沈重言又双重防范,让他积攒的力量枉费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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