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再说,我记着,你别欠账。”船娘摆摆手,再次将斗笠戴上,坐在船头等她的客人。
相比一排排楼船,船娘的船个头可小它们太多,这些小船也有序地排成长队,行舟者们互相说起沿途遇到的趣事,没过多久,这只刚停下不久的小舟又载上人再次出航。
谢小飞看着消失在湖上的小舟,突然问老张:“她这趟能赚多少啊?”
老张笑了笑:“一两银子一个人,楼船便宜,两个铜铢,十二岁以下半价。”
谢小飞疑惑:“修士不都用灵石交易?”
“就坐一趟船,你给一枚灵石?还是掰成两半用?”老张背着手,他袖子里还挂着一袋子灵石,可得随身保管好,等离了湖心岛就存银庄里,“我们又不必为温饱发愁,金银自是没什么用,他们这些跑船的,领的是商政司那边的补贴,金丹以上就可以去应聘,水灵根优先。”
谢小飞思量道:“听起来是个好去处……”
“你小子别朝三暮四的!”老张指指点点,“就你?新人跑个单程就灵力耗尽,休息个三四天才有力气回来。”
沈梅君偏着头,浅色的琉璃眼暗光流转,沿岸的船里有艘精巧别致的三层楼船,泊在明湖边上,比不得春秋古藏馆的华美,却另有一番浑然天成的风采,船身上的纹章让她感到眼熟。
“天香苑的船。”
修士的记性过目不忘,况且还没过几日,天香苑的手令、酒坛都有相同的圆形叶生花图案。
“我看看!”李青臣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张略也去过天香苑,他定睛一看:“还真是,而且这船……是那位苑主出行吧,天香苑主一向深居简出,她突然来湖心岛干什么?”
明湖水域遍布阵法,除了掌握空间法术的仙人,谁能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湖心岛,神秘的天香苑主也不行。
“刚才说卖八爪花的那个天香苑?”谢小飞没去过,只道是跟溪中田苑一样的商号。
“百芳齐聚,天香一苑。”张略摸了摸翘起来的胡须,“人家跟我们不一样,不是卖花的。”
“那天香苑做什么生意?人家比溪中苑的制服好看。”谢小飞看那船上还有人没下船,穿着统一的衣裳。
李青臣问老张:“卖酒的?听说百花酿很贵。”
“百花酿是贵,但谁没事花钱买那东西,钱多的没地使,收租。”张略笑了笑,“天香苑占了一座山,还有山外水域,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云渺城。”
“那得花多少钱?”一想就很多,但谢小飞还是问了。
老张哂笑之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住的,听说天香苑的那座山,多是高阶修士的洞天福地。”
沈梅君收回视线,天香苑主不在船上,没什么值得她关注的:“天香苑主是何来历?”
“那你得去天机阁打听。”老张摇摇头,“反正挺厉害,在云渺城当地头蛇的能是什么小人物。”
想来郎玉致知道她的来历,他既不多言,沈梅君只能从别处查探。
四宗同气连枝,那是一致对外,四宗间的龃龉亦是屡见不鲜。
比如她和唐瑛师兄妹都不待见的沈重言,跟这位九天宗的沈师兄好言好语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任琅之有麻烦沈梅君跟他有难同当,处境互换同理。
沈重言?只有不是魂飞魄散的危机,他们没火上浇油就不错了。
毕竟沈重言是个纯粹的人,让他手下留情,就是留一条命,至于半死不活,这不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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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重言看着对面那张自己的脸。
“换回来?”他打了个商量。
郎玉致咧开嘴,露出雪白的牙齿:“换什么?交换是双方的合意,你、我,这叫单方面的决定。”
沈重言无所谓地笑了笑:“郎师兄高兴就行,师弟也是为你好。”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郎玉致皮笑肉不笑,深沉如墨的黑眸静如死水。
沈重言将黑狐面具戴在脸上,嘴角满是笑意:“不用谢。”
郎玉致站在原地,沈重言与他擦肩而过。
唐瑛手里举拿着几串糖渍翠果:“给你,沈重言出的钱。”
她跟着沈重言一路,沈重言想甩掉这个小尾巴,甩一次被堵一次路,合欢宗的小师妹确实有手段,迫于无奈,沈重言只能找她真正的师兄去。
郎玉致冷笑了声:“要不要我夸你长本事了?还宰了他一顿。”
说着便接过那串卖相平平的翠果,放嘴里嘎嘣咬碎。
“味道怎么样?可惜沈兄超凡脱俗,不吃这些凡尘俗物,同样姓沈,小梅姐多可爱,又好玩儿。”唐瑛唉声叹气,“还是我的四师兄好,陪本姑娘一起享受世间美味。”
“装腔作势。”郎玉致冷笑两声,咽下嘴里的翠果,唐瑛早就吃腻了,忙把东西递到他嘴边,郎玉致也不看是什么,张嘴就啃,“世人皆醉他独醒的臭屁精一个,圣道不对他出手,他还真要把云渺城翻天不成……嘶!你给我吃的什么玩意儿,辣死了!”
第240章 双生塔下
小师妹健步如飞, 郎玉致身形几经变换都没抓着。
“唐瑛你给我站住!你再跑!”看着她跑的方向,郎玉致心头骂了几句,还是跟了上去, 终于在天宁广场前逮住顽劣成性的小师妹。
“我头发要被你扯掉了,痛痛痛!”唐瑛踮着脚,减少跟郎玉致爪子间的距离, 她歪着脑袋, “我可是最爱你的小师妹,师兄!”
“爱我的人多得去了。”郎玉致一拳打在活蹦乱跳的某人鼻梁上。
“呼!”唐瑛揉了揉像是被蛀虫啃过的鼻子。
血肉里又疼又痒,她气呼呼地吸了几口气,完了……闻不着味道!她不可置信地又闻了闻——唐瑛当即反手一拳锤向郎玉致。
拳风破空而响!
“偷袭失败。”郎玉致笑着擒住她作乱的手,他顶着张雌雄莫辨的脸,脸庞的深紫色短发被拳风吹乱, 露出雪白的发梢, 男人莞尔一笑, “我可爱的师妹,功夫不到家。”
陌生男人的脸, 近在咫尺的笑, 让唐瑛一阵恶寒, 以前郎玉致没用他自己的脸,唐瑛也看习惯了,但她能一眼认出那不是别人, 是可恶的臭师兄。
眼前的他刻意化作另一个人的模样, 举止又是四师兄的模样, 时空记忆交错的混乱,让她不禁想起笑盈盈的沈重言。
沈重言不是一个爱笑的人,至少唐瑛看他杀人的时候, 脸上是没有表情的,那人捋了捋头发上的血,缓缓蹲下身子,亲切地喊她师妹,有种非人生物一点点将自己同化成人的滞涩。
唐瑛神情复杂地抽回手,四师兄果然修为高深,千面术变化血肉骨骼,他却能连神态都模仿到精髓。
唐瑛指尖戳戳自己的鼻子:“我什么时候恢复?”
“恢复不了~”郎玉致眯着眼睛唏嘘,“你这后半辈子都闻不着味道了,啧啧,真可怜。”
唐瑛瞪了他一眼:“小心眼,记仇怪。”
郎玉致大步往前走。
“你不在,我才不想跟沈重言对着干,可当师兄的不能在师妹面前失了颜面。”
唐瑛看着他的背影,熟悉又陌生,突然觉得又没有那么像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跑上去跟上郎玉致,挽着男人的手,“颜面!你才不在乎呢!师兄就是嘴硬,不喜欢说心里话,沈重言如此刻意地引你入局,你如他的意,我?我这个师妹还没那么大的能力,背负不了你们的因果。”
郎玉致轻笑一声,师妹向来聪慧,九天宗引火自焚,非要把西洲其他宗门也牵扯进去:“就不该出现在云渺城,更不该自告奋勇带你去什么瞻仙台。”
“要我喂你吃后悔药?”唐瑛伸手扯他的短发,郎玉致东躲西躲,唐瑛嬉笑着,“我要不也弄个短发,但是带不了漂亮发簪了……当年沈重言琼华宴一鸣惊人后,他的打扮一度被西洲修士争先效仿。”
郎玉致低笑,笑起来如春风般沁人心脾的和煦,没有一丝锋芒,他仰起头,唐瑛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深夜的星光落入二人眼中,晶莹雪亮。
“他们觉得自己会是下一个沈重言。”
唐瑛似乎随口问了一句:“这包括你吗?被后来者居上的危机感。”
“说实话,是有一点嫉妒。”郎玉致不禁轻笑,“人之常情,没什么说不得的,输了一次,这次我不会输。”
他不是年轻气盛的小辈,岁月给了他容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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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心岛的地标性建筑是两座九重双生塔,双塔间距十余丈,双塔的地基建得高,来客来到塔底无异于登了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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