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李青臣抬眸看去,见迦楼云珠注视着自己,他松了口气,缓缓松开手,做出修炼的姿态。
迦楼云珠忽然问他:“你去过天宁祭吗?”
李青臣摇头:“没有。”
迦楼云珠看向源明坊中心所在的方向,暗金色眸子充满野蛮霸道的攻击性:“那就去看看,我也想知道跟人族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的……是哪只老泥鳅。”
迦楼云珠笃定源明坊的昆仑镜气息是当年先皇遗失北荒的那枚。
人族朝三暮四,既答应了他们的合作,却跟老泥鳅不清不楚,她要去看清楚。
另一边郎玉致和唐瑛还在拉扯,郎玉致抱着唐瑛的腿哭诉:“姑奶奶别乱跑,您歇歇,师兄给你讲你那个心肝肉后来的事怎么样……”
唐瑛当他造谣:“你说清楚,我什么心肝肉?”
郎玉致挤眉弄眼:“你上门提亲的那个。”
“放屁!骨灰都被我扬了,没有后来了,你又转移话题!”
沈梅君眯着眼睛,郎玉致可不是怕麻烦的人,他都嫌麻烦,显然是无利可图,一点好处也捞不着的事。
云渺洲近来影响最大的事,莫过于那场近百万修士陨落的猎杀,被概括为短短的四字——血色云渺。
其后名扬各洲的瞻仙台秘境更是圣道宗纷发战利品的现场。
死在七宗之盟手里的修士,他们也有亲友、同门。
都说斩草尚且除根,人如何除尽。
仇恨也许会被时间磨灭,这个时间可以是两百年、两千年,绝不会是两年。
两年时间弹指而过,潜伏的修士对圣道宗的怨恨只会在两年间日益高涨。
十月初十的天宁祭典或许将是恨意绽放的落点——镜海边境无数修士在与妖族死战,堂堂的云渺第一宗门却将化形的妖族庇护在自己的山门口。
迦楼云珠没说错,背后之人的目标是圣道,但圣道宗勾结妖族又如何呢?
如此“谣言”能传多远?
宣扬出去又有几人相信?
世称云渺城为圣城、仙城、仙都,以云渺圣城为中心,离这座圣城越远,圣道宗的声名越是狼藉,圣道门人的狂悖早已人尽皆知。
他们眼里圣道宗跟魔宗的差别,大概是圣道宗还顶着那仙门大宗的名头,不像魔修一样无差别攻击。
十月初九,寅时二刻。
源明坊人声依旧鼎沸,商铺整日整夜都开着门,湖面上的纸灯随水自流。
不到半个时辰,沐思危就收到了同门的回信。
沐思危看向大家,青年笑着说:“二师兄说随便玩儿,明日源明坊的天宁祭他和五师姐会亲自到场。”
沐思危作为妖族使者的向导,这段时间一直与方洵保持直接联系。
郎玉致抓着闹腾的师妹站起身:“方洵和西陵却梦?他俩……”他的语气略有几分不屑,“他俩能镇住这场子?”
沐思危心知合欢宗的无瑕公子的大成期的前辈,且远来是客,他恭敬道:“前辈若怕圣道招待不周,可至我宗歇息,圣道定护前辈安全。”
郎玉致冷觑这化神期的小辈,他笑着问:“你的意思是我怕事?”
唐瑛拱火道:“就是就是!我师兄怎么会怕!他明日定然现身天宁祭典!”
青年模样的郎玉致抬头望天,原本温和的语气陡然变得冷厉刻薄,他嗤笑道:“引狼入室。”
旋即郎玉致看向沐思危,他拍了拍沐思危的肩:“道友盛情相邀……”
沐思危看着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他周身的灵气在仿佛被无形之物窥伺。
“此地是云渺城,抬头便是我宗圣道。”沐思危无畏无惧,“前辈——”
沈梅君站起身来,她走到二人身边,白玉般的手指搭在郎玉致手臂上。
她轻声道:“郎师兄。”
郎玉致歪着狐狸面具看着她:“沈师妹要帮外人?”
“思危是我朋友。”沈梅君抬头,指了指天,“人家长辈还在上头看着。”
郎玉致笑了笑,他岂会威胁一个言语不敬的小辈。
闹起来,天宁节就是要热闹才好看!
郎玉致抚平沐思危肩上的褶皱,他笑着看向沈梅君:“我不会让小妹难做,这天宁祭的热闹,我们岂能错过……阿瑛,走了,逛街去!喜欢什么随便买!”
唐瑛高呼:“师兄万岁!师兄最好了!”
郎玉致低头在腰间的须弥袋里掏了掏,小指头勾出根黑色的系绳,套在指头上甩着红色的月令,里面一个流动的“合”字不断变幻。
“明日天宁祭,会有其他月令现身,朋友还是宗门,师妹可以开始考虑了。”
男人黑狐面具上那双眼睛微眯着。
“我看到沈重言了。”
郎玉致收起手令朝沈梅君眨眨眼。
听到这个名字,唐瑛欢快的脚步一顿,她撇撇嘴:“切……”
沈梅君抬手化出她的弦月令感知其他月令的存在,唐瑛翘首以盼地看着她。
“没有。”沈梅君看向郎玉致,“他隐匿了行踪。”
弦月令之间。能相互感应,只有各宗执法殿、执法堂的人能主动消除这种感应。
而这样做的目的是方便清离门户。
迦楼云珠不认识什么沈重言,她直言不讳,问沈梅君:“沈重言是谁?跟你一个姓,你的族人?”
沐思危又抓了抓头发,真扯下来几根。
“人族同姓的太多,他给我算过,前世今生,我们都没有一丝血缘关系。”沈梅君给大妖解释。
郎玉致嗤笑:“当初人家拉着你结拜来着。”
沈梅君淡淡道:“我嫌他年纪大还骗小孩。”
郎玉致冷哼一声,沈重言跟他差不多年纪,臭丫头又在指桑骂槐。
沐思危将拽下的头发扔掉:“沈重言是九天宗执法殿大长老……”
“大长老?仙人?”迦楼云珠问。
沐思危摇头:“他尚未渡劫成仙。”
迦楼云珠肯定道:“大成境界。”
沐思危回答:“正是。”
迦楼云珠笑了笑,她并非嘲笑,只是陈述事实:“仙人坐镇此城,你们怕他。”
郎玉致瞥了眼妖族使者,他悠悠地散步:“戚姑娘,仙人坐镇云渺城,他若未在云渺城中伤人,仙人可不能出手。”
掀桌子要在合适的时候掀,天宁祭这么多人,做给旁人看的时候,就算是圣道宗也要讲规矩。
沐思危说:“世人唤他钧天镜主。”
迦楼云珠低声喃喃:“神器钧天镜,钧天镜也选了人族为主……”
“神器之主,登临风云榜是早晚的事,我们的繁花剑主?”
沐思危促狭地看向沈梅君,沈梅君收起月令,把玩手里的小玩意儿。
沐思危继续说:“都说钧天镜主困于大成境界多年仍未渡劫成仙是因执掌杀伐之器——杀孽过重。”
郎玉致正好与沈梅君相视一笑,两人未多言。
沐思危将沈重言在云渺城的消息传回宗内。
沈梅君捋了捋自己面具上的狐狸耳朵,她撞了下郎玉致:“沈重言知不知道你把他的行踪泄露了?”
“这个你自己拿!”郎玉致伸手接过唐瑛买的一堆稀罕玩意儿,“那是他的事,我不干扰他抓人就已经仁至义尽了,大长老怎么能事事怪到我身上?”
既然大家都有去观看源明坊那天宁祭典的意愿,收拾完四周的东西,使了除尘法术便再次动身。
郎玉致走在最后,什么都要他拎着的唐瑛照旧跑在最前头。
沈梅君听沐思危说起源明坊往年的天宁祭典,迦楼云珠不时问沐思危具体的事宜,在心中对比两族活动的差异。
“……祝祷之舞后,主祭会将赐福的五色绳抛向观者,绳上画有驱邪避凶的符箓,大家拿到手图个吉利。”
“云渺城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能拿到画有符箓的绳子?”
沐思危语塞,他略有心虚:“不是每个人都有。”
迦楼云珠眉头紧皱:“没拿到的岂能甘心?”
再次出发后变得少言寡语的郎玉致忍不住笑了声:“这绳子到处都有卖的,一两银子一大把,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迦楼云珠看向这个脾气古怪的男人,容色虽佳,却非易于之辈:“为何?”
“趋吉避凶的五彩绳跟普通的绳子没有差别的时候,大家自然不会争,为什么要强调赐福的绳子与众不同呢?”
郎玉致背着个精致的橘色小背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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