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心……”
东临皇城没有夜晚,大荒上的妖族都称玉皇都是永昼城。
迦楼云珠不认为自己喜欢所谓闭关修炼,小时候与她的同龄的妖族可以由长辈陪着四处游玩。
但她不能,她举目便是太阳。
沐浴着太阳中光辉修炼,这就是她一生中做得最久的。
到人间之前迦楼云珠没有见过真正的月。
因为大荒没有月亮,只有太阳,所谓煜煜星辰,不过是无边混沌中大大小小的石头。
沐思危问嬉笑着的唐瑛:“你那位朋友是何来历?”
唐瑛随口说:“她好像是某年源明坊天宁祭典的魁首……人家不想你们圣道知道她来了云渺城,你别刨根问底好不好。”
沐思危细细思忖,也不再追问:“源明坊每年都举办天宁祭典,那有缘人找了数千年,我有位叫南熏的师妹,她也曾夺下过源明坊天宁祭典的魁首。”
沐思危边走边说,在前闹腾的唐瑛也慢下脚步,众人竖起耳朵。
“但南熏并非坊主要等的有缘人。”沐思危看了眼迦楼云珠和跟在她身边的少年,“诸位可知道昆仑镜?”
郎玉致随口说了一句:“昆仑山的昆仑镜连通三千世界,引渡世间求仙客。”
唐瑛捋着鼻子上的胡须,昆仑镜?她当然知道,炼器课的讲师将神器录上有主、无主的神器都讲给他们听过。
沈梅君扛着小花灯:“据说昆仑镜主隐居昆仑山,这位坊主与昆仑镜主有关?”
迦楼云珠看向沐思危:“神器昆仑镜拥有跨越空间的力量,昆仑山脉那块……是最大的昆仑镜残片。”她指了指眉心的吊坠,一粒小拇指大小的银白宝石,“至于小的,我就有。”
“哇……”唐瑛一阵惊呼,忙贴近看,迦楼云珠也没拦她。
众人侧目,郎玉致不禁多看这位神秘的妖族使者几眼,神器挂脑门上当装饰,果然是不拘一格的大妖。
迦楼云珠望着前方:“踏入源明坊,我就感知到了昆仑镜的气息,同样……持有昆仑镜碎片的那位也注意到了我。”
话音刚落,面前的街道突然安静下来,次第分开的人群露出一条望不到底的路。
迦楼云珠挂在手腕上的风铃铛铛作响。
从天香园出来后,她就想要串风铃,唐瑛领着他们到处逛,这位大妖最满意的还是这串紫金花铃。
叮叮铛——
迎面走来的人缩地成寸,身形几经闪烁,停在迦楼云珠面前躬身行礼:“贵客光临源明坊,坊主设宴为您接风洗尘。”
源明坊这条街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金狐面具的女子身上,但她所佩戴的面具隔绝了所有浑水摸鱼的修士的探查。
迦楼云珠勾起嘴角,面具后的眉宇间满是矜傲和不悦,她动了动唇,淡淡吐出两字:“不去。”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段时间失去了表达欲……
第226章 祭典前夕
此刻的迦楼云珠万众瞩目, 浓墨重彩的面具上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后更是锐利野性的暗金妖眸,不怒自威。
迦楼云珠扫了眼这些围观的人族,散去周身气势, 来人身上虽然有昆仑镜的气息,但昆仑残镜不在她身上。
侍者讪笑,坊主预料到请不到这位贵客。
-
源明坊每年都会筹办天宁节的祭典, 祭典的台子在坊市中心, 前些日子就搭建完毕,四周坐满了人,提前为天宁祭开幕占好了位置。
台上的少年们排练着祷祝舞,身着华服的女人站在台上的屏风前作画。
中间的屏风上画的是蛇身的神女炼石补天图,补天图的左侧的屏风是源明坊的坊主刚让人搬来的,作画的女子身后站着奉笔端墨的侍从。
“那位贵客拒绝了。”侍从收到传信。
“东临的小鸟儿……谁都入不了他们的眼。”笔尖的颜料是白色, 女人已画出了一只白孔雀的轮廓。
“东临来的?坊主还要留下她?”侍从小心询问道。
作画的女人就是源明坊的坊主。
添上金色的线条, 白孔雀的羽毛多了分色彩, 坊主后退了几步,观摩自己的作品, 她笑着问身边的侍从:“你见过白孔雀没?”
侍从想起那些宗门豢养的仙禽, 但坊主说的显然不是它们。
孔雀——羽妖中的十二皇族之一。
羽妖退居日出之地后, 鲜与外族通婚,这些自称妖皇遗族的羽妖繁衍生息至今,数量早今非昔比, 白孔雀倒也不算罕见。
“但我见到的不是坊主画上这只。”侍从低眉顺眼地站在坊主身后, 他轻声问, “来者是只孔雀?”
“我也不知,如果是就好了。”坊主勾起唇角,她的唇上抹着浅色的胭脂, 伸手为孔雀点睛,金色的眼睛,“吴姖天门气吞十万群妖,守住了东临最后一道险关,玉皇都光明宫之主。”
“是那位……”侍从知道坊主说的是谁,自从他跟在坊主身边,坊主鲜少提及其他妖族之事,今日竟画了那位声名赫赫的妖王。
“天门山一役后,那位业障缠身,再不出光明宫半步,但群妖仍慑其威严,往后千年不敢进犯东临。”坊主为这扇百鸟争鸣图画上其他的点缀,“我们等了一千年啊,等着谁去试其锋芒,还是北荒的鳞族耐不住性子,北荒主领七万大军东征,却在天池被小羽皇斩了脑袋,哈哈……”
坊主眯着眼睛嗤笑,笑得鬓发颤动,毫无同情意味。
侍从是天门山之战后出生的,他未亲身经历那场奠定大荒格局的战争。
天门山之战后,羽妖一族崛起,新皇立誓东方君临之地将重现妖皇的辉煌;北荒主虽亡,但北荒鳞族强者如云,直到现在,只一个北荒就阻下了小羽皇的豪言壮语。
而他们南禺的妖,在星海边境线和人族打了成千上万年。
数万年来不死不休,连他都险些死在人族手里,是坊主救了他。
在这座遍是人族的城市,他已不知岁月几何。
“后日就是天宁节,坊内的安全你须注意些,其他时候那些也就罢了,天宁节前后,谁敢生事——”坊主止住笑,她抬眸望天,脸上冷峻而无情,“格杀勿论。”
坊主一向重视天宁节,侍从犹豫片刻:“暮雨书斋即将出版的书里,关于天宁节的记叙,与我们知道的大相径庭……”
坊主看向自己的侍从,她淡淡道:“你去处理。”
侍从恭敬道:“是!”
侍从连忙传信。
坊主却说:“不急,等天宁节过完,别扰了大伙的兴致。”
女人缓步而行,踩着猩红的地毯,她提笔在屏风上随意涂抹上其他生灵。
源明坊主笔下的鸟雀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呼之欲出,振翅高飞。
她轻叹了一口气:“不止暮雨书斋吧?之前我动身查探魔潮流向,五月初十后的云渺洲上,漫山遍野,净是冤魂……那些仙门中人打算借着拜月节、天宁节缓和「血色云渺」后的气氛,人啊,对外族无情,对同族也无情。”
“天宁……天下安宁。”侍从跟在坊主身后,“如今算是他们想要的安宁。”
“人族想赋予天宁节其他的含义无可厚非。”坊主看向屏风上的补天图,“我每年都举办天宁祭,也每年都画补天图,若是连我都忘记祭拜她,那人族将过往遗忘,又怪得了谁?”
云渺城建立之时源明坊就在,坊主和人族的渊源颇深。
侍从不知道主上的来历。
他从主上的只言片语中生出过些许猜测,却不曾求证。
因为坊主开口便是连他也不知道的上古秘闻。
“娲皇补天前,时空失序,用昆仑镜定四时四风,昆仑镜险些被覆日箭击落,昆仑镜主及时收起昆仑镜,但边缘还是碎了。昆仑镜的五块碎片掉进不死火山,大点的有手掌大,小的……指头大小。”坊主比划一下,“据说这些残片都落到妖皇手里,后来妖族四分五裂,昆仑镜的残片一直在东临那些小鸟儿手里传承。”
“坊主给昆仑镜找这么多年的继承者……”侍从恍然大悟,“坊主要找的不是继承者、有缘人,而是昆仑镜残片!”
坊主忍俊不禁:“哈哈……残片就在玉皇都,我又不是昆仑镜主,那物件是全是缺与我何干?”
“这有缘人不是人族?而是东临那些臭鸟?”侍从端着颜料跟上坊主的步子。
坊主低笑,她搭上侍从的肩膀:“麟沂,你在人世待的太久,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人族执掌昆仑镜,难道下一位昆仑镜主,就非得是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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