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两边再次响起隆隆的鼓声!
阵修打擂最难的便是首战, 后面就是这群阵修的主场,燕姓阵修已在台上刻画好阵纹,对下一位挑战者很是不利。
观战的修士大部分不太看好李青臣,跟阵修斗法打的是消耗战,只能速战速决。
若不能照出阵眼,还想快速解决画地为牢的阵修, 只能是境界碾压。
但这位挑战者的气息, 金丹初期。
挑战的修士身后背着剑匣, 那彩玉雕琢的剑匣很是花哨,少年踏入阵中。
“又是个剑修啊……”
“刚才的擂主也是剑修。”
“你不也背着剑?”
“背着好看怎么了!”
只见那剑修少年在擂台上转悠, 连剑也没拔。
李青臣没有用剑, 雪中仙一出, 就不是金丹修士对决了。
而且,雪中仙现在不想见他。
从踏上擂台的那一刻,李青臣就察觉到台上灵气流势的改变, 这是杀阵与幻阵的结合。
他耳边仿佛有人在说话, 是他又爱又恨的声音, 不止一个,只听声音,这些人仿佛近在咫尺。
李青臣在血煞七星阵、血魂冰网阵、九天玄雷阵、八方镇灵阵四重大阵的妖墓里长大。
妖墓中的灵力虽然浓郁却很暴乱, 五颜六色的灵力沿着四种彼此排斥的阵纹在空气中流动,他们保持一种有序的混乱,李青臣修炼之余便是观察这些线条一样的灵力。
当时的李青臣无法捕捉他们运行的规律,但梅姐姐和舅舅每天不经意走过的地方总是灵气最无序无规的所在。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地方能循到阵眼。
若有专修阵术的高阶修士知道李青臣的能力,定夸他是天生修炼阵术的天才。
随着少年的走动,他耳畔的声音若即若离,跟他在瞻仙台秘境遭遇的幻阵相比,此阵的恶意还不够,少年嘴角挂着笑,该把他最在乎的东西浮现在他面前,然后一点点碾碎。
李青臣不喜欢幻阵,他厌恶幻阵里莫名浮现的往事。
小时候门房家的椿崽是他的玩伴,每次太阳落山,椿崽他娘就喊他回去吃饭,李青臣坐在夕阳下闭上眼一次次地幻想。
他想着有一天他转过身,睁开眼,他的娘亲也站在小巷口朝他招手、喊他回家。
可幻想之所以是幻想,就是因为不会成真。
他的过往并不值得回味,而他的一生,也没有如果。
没有人喜欢沉溺痛苦,不会再有人抛弃他,包括他自己。
李青臣抬头望见了太阳,他的影子照在地上,少年垂眸一笑,浓密的睫羽和耳际的鬓发掩盖住他眼中复杂的情绪。
李青臣走到灵力乱序之处,双手结印,他擅长纯粹的法术,他的火术用得最熟练的是烛影术。
困在阵中的是他,影子里走出的还是他。
一指惊雷!
阵纹内外同时开始崩溃!
“他是雷灵根修士?”有修士注意到那威力惊人的惊雷指法。
“风雷冰这三种灵根的修士万里无一,哪这么容易让你见到,没察觉到火灵气?”
不乏境界高的修士来这儿看低阶修士斗法,他们看到的门道可不止于表面。
若发现不错的散修还能直接招揽,但这燕姓阵修和戚姓剑修怕是有人教导了……男人的视线扫过那身边无人靠近的华服女修。
“火灵气本就暴躁,还将其转化为更加难以控制的雷灵气,就为了提高法术威力一击必胜?过于冒险了……”
“火灵气如此精纯,完全没有掺杂其他灵力……”
“莫非是……天灵根?”
“天灵根修士?”
“天灵根虽然稀罕,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大惊小怪。”
有人酸溜溜地说,他眯着眼,余光扫过那擂台上的少年人。
天灵根哪能不稀罕,七十二年前圣道宗开山门广纳天下英才,说得好听百岁以下灵根不限,但最后能成为圣道弟子的修士怎么也是三灵根起步,更别说是天灵根。
他要是有这资质,圣道不收自己是圣道的损失,他转头就出海拜入沧溟宗门下,再不济也要趁年轻把上古宗门全部走一遍。
“我赢了,下一场我认输。”
李青臣微微欠身,笑着朝燕姓女修拱手示意,少年张扬地跳下台。
燕姓阵修看着此人,她摄来旗帜下摆着的三枚灵石,小跑下台去。
她将自己赢的那枚前擂主的灵石留下,输的那两枚扔给李青臣。
李青臣抬手抓住灵石。
少年挑眉一笑,他环视众人:“哪位道友想登台,我来出上场的灵石!”
“我来!”
“道友让我试试!”
免费的上场机会谁不想要,输赢都不亏。
“戚道友别这么快认输,跟我打一场怎么样?”
这个声音……是他。
熟悉的声音未让李青臣回头,他攥紧手中的灵石,将灵石抛给第一个说话的金丹修士。
那修士纵身跳上台,朝向李青臣挑战的青年朗声喊:“道友和我比试如何!”
“不,我就找他。”那人扬起下巴笃定道。
谢小飞到云渺城后常在这金丹擂台流连,没有人指导他法术修炼,他只能到这里来观摩学习。
因斗法之人参差不齐,谢小飞自行取长补短。
有些人见他独来独往,探得谢小飞是个没有师门的散修,几次三番对他进行招揽,谢小飞全都直言拒绝,说自己独来独往惯了。
谢小飞见李青臣不应声,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心里来了气:“这么快就结成金丹,戚道友的确是万中无一的天才,谢小飞不配当你的朋友?”
他在生气?朋友?少年秀丽的眉眼染上阴翳,眸光微动闪过一抹难堪,他发现自己骗他了,所以找自己打架。
自己骗了谢小飞,他们还能是朋友吗?
迦楼云珠静静吃着葡萄,瞅见崽子一脸纠结,平时吃颗糖都能高兴半天,跟她说味道如何好的崽子,遇见以前的朋友还不开心了?
李青臣转过身,少年歉意一笑:“小飞哥哪里话,我只是……不喜欢打架。”
自迦楼云珠在圣道宗再见到这小崽子,见过他宁死不屈的模样,什么时候这般低声下气过?
哦,小崽子遇到那姓沈的人族也是这副不值钱的样子,他非解释说是恩人,也是,要不是被人拦着,当日她就结果了这小子。
迦楼云珠身边那寿数将尽的元婴女修精通杂学法术。
她观这位小戚道友身上朝气蓬勃,实实在在的少年英姿,正是喜欢四处闯荡的年纪,方才还意气风发,怎么转眼就变了?
她看了眼身后的徒儿,总不能人人都跟她徒儿一样,跟株含羞草似的。
“你朋友?”迦楼云珠问李青臣。
这位妖族大妖抬眸看了眼谢小飞,并未发现异样,当日瞻仙秘境中,主动接近李青臣的人,十个有九个不怀好意。
“我们当然是朋友,不信你问他。”谢小飞怀里抱着把古朴的剑,剑鞘剑柄没有任何装饰,之前的剑折了,这是他新买的法器,是一把利器,他很是喜欢。
“我的故友,北上永临多谢小飞哥照拂。”少年的眼神干净纯粹,说的话总有种故作成熟的违和。
迦楼云珠见不得自家幼崽跟人族委曲求全,他们妖族本就是强者为尊,姓沈的她打不过,这个人族小修士又算什么?
迦楼云珠瞥了谢小飞一眼:“他不想跟你打。”
谢小飞只关心李青臣的回答:“你的意思呢?”
李青臣歪着脑袋,他不该骗自己的朋友,但他刚才又说谎骗人,少年想了想:“小飞哥记得我们第一次会面是什么时候吗?”
“仙林城?”那时李青臣说他是神梦道宗的幸存者。
谢小飞听人说了,两年前云渺洲东南境的神梦道宗,全宗上下近万人旦夕之间覆灭于魔潮中,时间基本对得上。
李青臣微微摇头:“还要更早,是登仙道,那株为我续命的雪参。”
“续命……”迦楼云珠纤长的手指捏着一颗没有籽的葡萄,鲜红的唇上浅色的汁液泛着光,她幽幽传声道,“真火不灭,你亦不亡,你的命不是一株药草仙葩就能续得上的。”
“是提线木偶,还是妖魔宿体?半死不活,那也算活着吗?”李青臣垂眸自嘲。
“怎么不算。”迦楼云珠眼中藏着淡淡疲倦。
若是不算,她那浑浑噩噩的千余载岁月就只是虚无缥缈的人世一梦。
谢小飞不记得他在登仙道见过李青臣。
雪参?那株在人世间不可多得的雪参,在云渺仙洲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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