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近午时,天上厚重的云彩遮住了炙热的阳光。
郎玉致变回了自己的脸,清丽的眉宇下,桃花眼温柔多情。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
用唐瑛的话来说,郎玉致看狗都是这种眼神,喜欢上这人的简直不长眼。
“阿瑛素来寡情,最爱用甜言蜜语引诱涉世不深的少年人,我们合欢宗规矩,不内销,也是怕同门阋墙。”郎玉致故作叹息道。
唐瑛手里玩着一颗浑圆的红玛瑙,她刚把一个人的魂魄装进去,朝郎玉致扔去,郎玉致侧身躲开,唐瑛更是叹息:“就算我跟你躺一张床上,我都不会觉得我俩会进一步发展。”
郎玉致嗤笑,身体上欢愉终究是一时的,他所求乃是大道三千。
唐瑛在路上说起那山鸡的由来。
“昨天看你吃得正香,就没告诉你。”
“那不是山鸡,应该是某位修士畜养的妖禽。”
半夜沈梅君察觉一股阴寒之气在气海盘旋,想来是那美味山鸡的功效,她是太阴之体,此物与她有益无害。
如果沈梅君没记错的话,郎玉致也是某种至阴体质,倒是唐瑛,火灵根修士满身的至阳之气。
“恭喜你回答正确!”唐瑛眯着眼睛,脸上酒窝深陷,她在沈梅君耳朵边上甩了甩手上的黑白珠串,哗哗作响,“烤鸡都进你肚子了,没有其他奖励。”
郎玉致看这俩粘在一起的小姑娘,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排挤,但没有证据。
“还有重点呢。”
唐瑛瞪了他一眼:“哪还有重点?”
“反正我自己也吃了。”郎玉致望着天,一脸的无所谓,“等会我俩要离开一段时间,圣道那边有事相商,等瞻仙台开了,过几日你再进去。”
“你要抛下可爱的小师妹!”唐瑛控诉道,这俩都有瞻仙台的钥匙,还要把自己丢在外面。
“率先进去的人肯定会被人针对的。”郎玉致解释道。
“合体期的守关人是我。”沈梅君对郎玉致说。
郎玉致眉梢微动:“师妹这叫以权谋私。”
“如果圣道想不到这种事,岂会让各宗修士为其守关?”
两位瞻仙台的守关人相视而笑。
沈梅君抬手化出金纹白石,郎玉致也化出他的钥匙,两人拿到手的时候就研究过一番,郎玉致手里的空间石向下兼容,在筑基境到大成境的九个空间内畅通无阻。
“你应该尝试过寻找其他入口。”郎玉致问她,“找到了?”
“天外岛的席若衡是渡劫境的守关人,我知道渡劫境的入口,现在又知道了大成境的,多谢。”
郎玉致笑了笑:“小事一桩,如你所言,这些情况圣道该早有预料。”
三人进入瞻仙台时,还没等到约定的午时。
而距离三月初三,子时启阵,还有六个时辰。
多日未来瞻仙台,此地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除了后面那几座宫殿的位置没有发生变化,到处布置得仙雾缭绕,各种奇花异草摆在外面,七彩生辉。
而高台前的半空中,垂吊着一块块白色的玉珏,各色络子随风飘动,跟当日方洵交给他们的黑色玉珏正好可以合在一起。
看来这阴阳玉珏就是试炼的关键。
这次接待他们的不是方洵,而是位熟人。
“西陵前辈。”沈梅君拱手道,神梦道一别,已近两年。
西陵却梦浅笑着点头:“梅君许久不见,合欢宗的两位道友,在下西陵却梦。”
沈梅君察觉她的气息似乎有些不稳,当年大家都身受重伤,她的伤势至今未痊愈,没想到连西陵却梦也未恢复。
可即使没有恢复,圣道还是让她来了瞻仙台。
这场仗,或许将重铸云渺未来两百年的局势,数百宗门的家底无论落到谁手里,后续的修炼之路都将如虎添翼,成为同境中的翘楚。
圣道想要的不是一家独大,而是百家争鸣。
来往的圣道弟子还不如数月前的多,都已经被安排去了各处,或是已经进入了瞻仙台秘境的各处。
西陵却梦将他们请到了后殿,并带唐瑛去偏殿的候客厅等待。
唐瑛朝两人做了个鬼脸:“西陵姐姐!我能去哪儿吗?”
姐姐?西陵却梦愣了一下,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看去,是瞻仙高台之下的平地,这些都是在永临城内闹事,被提前丢进来的修士,已有数万人。
“可以,但——”
唐瑛牵着西陵却梦的手晃了几下:“谢谢姐姐~那我下去了!”
她纵身跃下高台,像只彩色的蝴蝶,张开翅膀,翩然落下。
西陵却梦抬手,手上的温热犹在,少有人与他如此亲近,姐姐?她不自觉扬起嘴角。
因为解救那群铁羽赤眼鸡,与大成期修士的魔道术法相抗,她本就未痊愈的功体更是雪上加霜。
穿过复道走廊,西陵却梦站在一处绿草茵茵的菜园处,这里新搭了一圈围栏。
大门里面的铁羽鸡都恹恹地趴在角落里。
方洵趴在围栏上,把手里的彩色谷米洒到他们面前:“郎玉致他们来了,这下后三境的守关人都到齐了。”
西陵却梦神情稍有缓和,终于不用跟人打交道了。
她看向菜园里的铁羽鸡:“他们还是不吃?”
“用五行之气培养的谷米也不吃,可见平日里吃的就不是这东西,现在挑食了。”方洵转过身,靠着围栏,“师妹,你难道要为他们找以前的饲料吗?”
西陵却梦愣愣地看着这群妖禽,暗红色的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他们之前被人族蓄养,命运已经注定,是进入人腹的食物。
可她也是妖族养大的。
西陵却梦蹲下身子,摸了摸离她最近的小鸡崽,这些小崽子的年纪不大,才活了不到二十年,灵智未开,不知道平时里给他们喂食的人,只是想有一天吃了他们。
她垂眸道:“不吃东西,他们会死。”
“铁羽鸡吃什么属性的食物,羽毛都会展现出来,乌羽……是寒气、是死气。”方洵长叹了一口气,看向自己的五师妹,“对我们而言,郎玉致或许还做了件好事,人可以吃妖禽,妖禽自然可以吃人。”
西陵却梦皱着眉头,她抚摸妖禽的深灰色羽毛,手下的翎羽跟钢铁一样坚硬,所以要被人驯养,将这羽毛用来炼制法器,禽肉用来制作食物。
“二师兄,给我一些时间……他们本来是不吃那些的。”
方洵笑了笑:“师妹,你总在莫名的地方心软。”
“师兄,看见了现在光鲜亮丽的西陵却梦,世人口中的溯梦仙,谁会知道我以前也是只茹毛饮血的小兽,人的本性究竟是哪一种?”
西陵却梦拂过五色谷米,谷米环绕阴冷之气,上面浮现若隐若现的血色。
方洵看着这一幕:“却梦,是魔典影响你太深?”
圣道宗从未明令禁止门下弟子不得修习魔典,但也不鼓励。
西陵却梦摇头:“我一直是这样,他们常说我人身妖心,可我们都知道,人心就是人心,不能因为与世俗相悖就成了妖心、魔心。”
铁羽鸡啄了啄她的手,在她手下蹭了蹭,眼前的东西有以前食物的味道,铁羽鸡尝试着啄食这奇怪的东西,有了第一只妖禽的尝试,其他龟缩在角落的妖禽也缓慢朝这边移动。
方旭看着满脸喜悦的五师妹,他们圣道确实都是怪人。
方洵抱着手,看了一小会儿,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方洵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啪”地拍了一下。
西陵却梦疑惑地转头看着他:“米?”
方洵直白地说:“本来以为他们不会吃的,所以就舀了这么点,现在吃完了,你自己去东殿那边的膳堂取。”
西陵却梦蹲在地上望着他:“我不想去。”
方洵托着下巴缓缓蹲下身子,两位圣道宗的长老蹲在菜园子里面面相觑。
方洵解释道:“……师弟师妹们都以为是我在养鸡,一路上看我的眼神可奇怪了,我的一世英名还有挽回的余地。”
“难道不是?你答应我的。”西陵却梦看着他,“师兄,一回生二回熟。”
最后,膳堂值班的圣道修士看到二师兄和五师姐一人从仓库拎着一袋……大米?
两人并肩朝菜园去……养鸡。
第190章 小聚开会
主殿装修得金碧辉煌, 雕梁画栋。
左右的地台上各摆着两排小桌,或坐或站,后五境的修士齐聚一堂, 除了几人密切交谈,其余修士皆于殿内,自饮自乐。
席若衡托着脸颊, 视线不动声色地打量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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