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到对面,随手抓了团沙,“啪”的一声扔进火堆里。
火蛇被砸得缩了回去,他手指玩弄火焰,火蛇扑到到他掌心,在他身上变化成诡异的白。
“不是谁都有赴死的勇气,何况……消息还没传开。”
沈梅君笑了笑,从火中摄取了块烧去一半的镜子,这面镜子在打斗中就碎了,修复所需的材料还不如用来重新炼制一块。
白川淮水笑道:“你们人族多的是贪生怕死之徒。”
沈梅君反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是少数,大家想活着又没有错,只是方式不同。”
这又不单是人族的特性,他这种大魔头,不也趋利避害?
沈梅君本顺着他的话解释,说到一半,突然扫了眼脾气古怪的魔头:“你,不也在躲那位……碧月王姬?”
白川淮水脸上笑意一滞。
他僵着脸,波澜起伏的皮肤下似有活物在跳动,魔族的眼睛照不进光亮,黑漆漆眸子冷冷望向眼前的人族。
据他观察,此人虚伪狡诈、残忍促狭!别的人族身上他还能看到善念,她身上,半点也无!
“你见过其他的天魔?”
否则,她怎么会知道。
“猜的。”沈梅君低头,看着碎镜中的自己。
她将发丝挽到耳畔,露出脸来。
突然那残镜中的女子,眉目含笑,少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
魔物用皮相伪装成人,人族用温文柔和隐藏恶意。
少了层伪装的白川淮水,沈梅君觉得比之平时,格外顺眼。
“瞎猫碰上死耗子。”白川淮水不自觉勾起唇角。
又装起来了。
沈梅君说:“我是猫,你是耗子。”
白川淮水反驳:“我是猫,你……才是小耗子。”
她忍不住笑了声。
白川淮水反应过来:“嗤。”
气氛稍有缓和,沈梅君又问他:“你还没说,为何要躲那位王姬?莫非是恨海情天?”
白川淮水玩着手里是扇子,头也不抬,似要将扇子看出花来:“本君为什么要告诉你?”
沈梅君叹息:“白兄未免太无情了,我们同甘共苦,生死与共,难道不算朋友?”
白川淮水眉头紧皱,这话怎么如此熟悉……细细一想,这不是前些日子他说过的吗!
白川淮水一字一顿:“鹦、鹉、学、舌。”
“白兄?白公子?”沈梅君又喊了几声。
白川淮水笑意更盛,心情极好。
“我不是说过,那碧月王姬以前是百目妖君。”他虽笑着,却语气轻蔑,“她这种堕魔的妖,妖不妖,魔不魔的。”
“魔族也血脉论?我一直以为魔是欲念所化,没有血缘之说。”
“妖魔两族都是血脉论。”白川淮水轻笑,“只不过不是你们以为的那种‘血’,百目妖君是大荒之西的妖王,你们人族称那里为‘西疆’,至于她如何堕魔……”
沈梅君等了半天,也不见下文。
“这是我探查到的机密,岂会轻易告诉你。”白川淮水的扇柄托着自己的下巴,笑声低沉,“只能说,如果她是龙族,我算是拔了她的逆鳞。”
魔头仰头望天,他张开双手,雪亮的眼睛尽是狂傲不羁——
“可那堕魔的百目妖,能奈我何!她有本事来人世找我!”
头回见到把丧家之犬说得如此清丽脱俗。
沈梅君思忖,如果白川淮水所言非虚。
那他从月曜海的通道跑到人世,不会是被他口中低贱的百目妖赶到那的吧?
就算是假,除了再次拉低自己心里这位爱吃甜点的魔君大人的格调,也无甚影响。
“低调。”沈梅君提醒。
“哼。”白川淮水瞥了她一眼,“我这等高人,需要低调?”
“白高人,既然妖魔都是血脉论,你可知道妖族皇血?”沈梅君似乎随口一问,“人族修行是为长生,却有传言,说‘神心皇血,东烛北珠’得之可长生不死,世上真有此物?”
听到长生二字,白川淮水体内的生魂活跃起来!
他揉了揉眉心,将眉间冒出来的烟状触手按了回去。
“皇血。”
她不喜欢跟自己说废话,绕了这么大个圈子……
白川淮水合上眼,你想知道的是碧月王姬还是皇血?他有很多人的记忆,某些修士的记忆里确实有这种传言,沈梅君所言不假。
魔头缓缓睁开眼,看见她翘首以待的神情,就这么笃定我这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他故作迟疑:“长生药?”
沈梅君托着下巴:“是的。”
白川淮水笑着看向她:“既然人吃了能长生,那我吃了又会如何?”
沈梅君脸上笑意不减:“你感兴趣?”
可惜这里没有镜子,不然一人一魔会发现对方的表情跟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沈梅君是白川淮水接触最多的人族,她厌恶对方虚伪的笑,却不知道魔物师从何人。
白川淮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任何的变化,人族善学,魔族亦然。
“那个叫公仪衍的仙人大费周折也要拿到‘北珠’,我说要没有兴趣。”他挑了挑眉,“你也不信。”
白川淮水这种这张脸,随便做什么表情,也糟蹋不了。
“那人执念颇深,根本无法化解我的魔种,只要他再出现在我面前。”魔头勾起鲜红的唇,露出非人的尖牙,“世上有堕魔的妖,自然有堕魔的人。”
他的人世之行,自然不是单纯出逃,他需要新的助力。
那堕魔的仙人,他要。
眼前的人族,他更是势在必得!
【作者有话说】
宝们晚安~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5章 似妖状魔
以身化魔而心不移, 如果她生而为魔,前途亦不可限量,成为天魔只是时间上是问题。
人仿佛是一个有无限可能的种族, 从第一个已不可考的炼气修行之人,到后来那位创出魔典的天纵之才。
白川淮水以前平等地看不起除他意外的所有生灵。
直到——
白川淮水有些走神,怔怔地看着自西而起的月亮。
“你想收服公仪衍?”
他突然回神, 揉了揉眼皮:“担心我做不到?”
沈梅君看着白川淮水。
白川淮水看不穿她, 是因为她修炼魔典,炼化自身所欲。
而她看不穿魔头,则是魔头满身他欲,真假难辨。
沈梅君难得给公仪衍说话:“即使公仪前辈与药仙教为伍,人族也有人族的坚持。”
“哈哈!你在为他辩解?别忘了你差点死在他手上!”
白川淮水大笑,他笑得有些失态。
有趣有趣!人真好玩!他以前怎么没到来人世一趟!
魔头止住笑——
“人族确实有人族的坚持, 这是不是就叫家丑不可外扬?就算有千般不是, 也只能你们同类间谩骂。”
魔头越来越有自知之明了。
“公仪衍被紫微宗的破军星君追杀, 那位继承‘破军’之称,是紫微当代攻击法术最强的仙人, 他既出手。”沈梅君笑了笑, “你也许没机会见到公仪前辈了。”
白川淮水长长地叹息了声:“那他可要运气好点, 都拿到了你口中的‘北珠’,若是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功亏一篑。”
这世上求长生药的有修士, 有凡人, 人间帝王求仙问道者的数不胜数, 谁真的见到长生药?
如公仪衍这般的仙人,找这四种东西,岂是为了长生不死。
沈梅君瞥了眼魔头:“他们还拿到了妖族皇血。”
她的话白川淮水耳畔炸开。
魔头想也不想就反驳:“笑话!绝无可能!”白川淮水不禁摇头, “人族能拿到妖族皇血,那他们妖族可真是成了笑话!”
白川淮水果然知道,所以某些仙人也知晓。
沈梅君继续补充:“那是羽妖一族的皇血。”
白川淮水愣在原地,他不禁摸起自己的下巴来,越想脸上的表情越奇怪。
想到最后甚至笑了起来,最后捶胸大笑,吐出一句。
“妖族没落了呀。”
笑到最后,魔头终于透露了一点点内情。
“你既然知道羽妖皇血,那就该明白,你们这个传说的源头是妖族。”
“皇血出自羽族,而北珠来自鳞族,公仪衍手里那颗‘北珠’虽是天地生成的法宝,就算注入妖魂,也不变成‘北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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