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微跟圣道是同盟,告知其皇血之事也在情理之中。
她抬头, 乌云汇聚的半空, 阴沉沉的,挡住了太阳,不像无相城下半旬的雨天,永临城上空的云又黑又重,像是天要塌下来,但百姓们很高兴, 因为他们这儿下一场雨, 只能是仙长施法。
自上月开始, 永临城就热闹起来了。
“喂,什么是皇血?”席若衡跟了她一路, 说是一起找个住的地方, 有个照应, “跟我说说呗,方洵说你知道。”
“长生药。”沈梅君言简意赅。
席若衡眉眼微挑,那双狐狸眼随着他的笑愈加狭长。
“药仙教搞这么多就是为了虚无缥缈的传说?也不是没有可能, 或许世上真有长生药。但他们教徒众多, 够分?量产?”
“天命丹延长寿数, 一年寿的十灵石,凡人咬咬牙也买得起,但这经了多少年才把成本降下来。”沈梅君垂眸, “如果真有长生药,能分给几个人?加入药仙教的普通修士,他们的需求跟教中高层不一样。”
“他们想变强,突破后寿数自然增加,比起虚无缥缈的长生药,提升实力才是保障。”席若衡若有所思,突然头顶响起闷雷,青年抬头看了眼,“要下雨了。”
“快下雨了,二位过来避避雨!”路边摆摊的老妇人冲他们打招呼。
老妇人给摊位盖上雨棚,本来是遮阳,赶上最近气候异常,城主府挨个给他们分发了雨具,这不,她家门后头还挂着竹制的伞。
都要来大雨了,两位明显是外地来的游人还在街上闲逛,五年前他们永临城也像近些日子这番热闹。不过几个月,又荒凉了起来,每月还是有百来位外来的游客。
她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啪啪地打在屋顶夯实的沙土上。
两人相视了一眼,都快步朝老妇人家里走去,老妇热络地招呼他们坐下,去后厨拿些东西招待客人。沈梅君刚一坐下,席若衡还在收拢他那广袖,她看了看自己的大袖,大袖一下子变成了束袖。
老妇屋里烤着大饼,用木篓盛着就端了出来。
上面还冒着烟气。
“寒舍简陋,两位若是不急,待雨停了再走。”老妇笑着说,脸上岁月的痕迹随着她的笑愈加深邃。
这两位一看就是修士,她活了七十多年,那些仙长啊,最爱在身上挂五彩斑斓晶莹剔透的石头,说是玉,她年轻时候见过位满头珠翠着金缕衣的仙子,跟这两位如出一辙。
“估计要下一夜。”席若衡看那行云布雨术的程度,这雨明日寅时三刻才会停。
沈梅君将坚硬的大饼掰下一块,嘴里吃着:“往后几个月,来永临城的人会越来越多,夫人后院那几间屋子可以收拾出来,能赚不少。”
老妇人叹息道:“五年前也是这样,热闹一阵就过去了。”
席若衡也掰着大饼,口感不错,味道淡了些:“人家在外头随便搭个帐篷也能住。”
“又不是只有修士会来。”沈梅君道,“夫人这里还住客人吗?”
“住的住的!等我叫人收拾!”老妇人连忙应声,她还有个孙女,正在后厨烧火,一说来了客人,两人提着扫帚簸箕就去打扫。
两人默默啃着嘴里干干的大饼,席若衡看她一眼:“你要住这儿?”
青年眯着眼睛将这间屋子打量了个遍,出了瞻仙台,她就哪里偏僻往哪儿走,这间毫不起眼的小客栈,连伙计都没有,靠墙摆着三张桌子,再多就摆不下了。
算不上简陋,但他刚从瞻仙台出来,这对比不是一般的大。
“此地僻静,没人打扰。”沈梅君不想这段时间被人找事,圣道宗着人改进了永临城的护城大阵,等消息传开,修士不请自来,她想多几天清静日子。
席若衡掂量手中灵石,放了一枚在桌上,站起来朝后堂道:“那位姑娘!多收拾一间!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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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风刮得福来饼店的招牌摇摇晃晃。
雨停后,天蒙蒙亮,王婆婆的孙女手里拿着钉锤,将钉在上头的饼店二字拆下,翻了个面,便是客栈二字。
女子腰上系着围裙,一手叉着腰,打量自家的招牌:“好像没对准。”
她微微调整了位置,将钉子敲进去。
“福来……客栈。”
耳畔似乎有人说话,女子转头,便见白衣男人站在远处,似乎翘首以待地看着自己,刚才是他在说话?这也没别人了,奶奶在睡觉,那两位仙长房门紧闭,约莫在修炼。
王聆香看向来者:“客人要住店吗?”
男人手里拿着折扇缓步走来,他身影飘忽不定,一眨眼就站在自己三步外,王聆香这才看清此人相貌。她本以为昨日已经见过人间仙姿,眼前之人比那两位仙长毫不逊色。
白川淮水朝前看了看,还设了隔绝神识探查的法术:“我来找人,朋友。”
昨儿个来了两位客人,这位估计是来找他们的:“公子的朋友是男还是女?”
“喏,她知道我来了。”白川淮水朝她身后扬起下巴。
沈梅君点头道:“王姑娘,麻烦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
白川淮水跟她一左一右站着,跟门神一样,王姑娘奇怪地看了他们俩一眼,从中间穿过,她回头问:“两位进来坐着聊,我去准备茶水。”
“有什么事儿,坐着说。”沈梅君先行一步。
白川淮水别捏了半天,憋出一句:“这城里待着太无聊了。”
沈梅君笑了声:“要吃的没吃的,要玩儿的没人陪你玩儿。”
白川淮水扇子拍下,夸奖道:“梅君果然聪慧!”
这座不足万人的小城,连仙林城都比不上,永临城在白川淮水眼中太普通了,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逛了一天一夜,也没找到罪恶滋生的所在,着实无聊。
至于吃的,还没有船上那姓杜的小姑娘做的合他口味,太清淡。
白川淮水问她要黑街的地图,沈梅君在仙盟那边打探遥香草消息,顺便标了好几个可能存在黑街的地点,若非在地上被阵法掩映,就是潜藏在地下。
王聆香端着茶水出来,茶里泡着独产于云渺北境的八爪花,她将鲜红的茶水摆在桌上。
“二位慢用,我去收拾客房。”
“这位姑娘,永临城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吗?”白川淮水托着下巴问,花茶的味道甜腻腻的,他喜欢。
“好玩儿的地方?”王聆香在永临城出生,城中的每个角落她都跑过,但好玩,怎样才称得上好玩,自她长大,再没人跟她玩儿了。
“他姓白,白公子喜欢各地美食,尤爱甜食。”沈梅君补充道。
“甜食……”王聆香思索片刻,“白公子喜欢吃糖?出永临城往东十里,有汪月亮泉,其水甘甜如蜜,常常有人晚上去看。”
白川淮水得了黑街地图,又有了新去处,端起茶水抿了一口便离开。
他刚消失在房内,席若衡抱着手,敲了敲后堂的门框:“你那位散修朋友?”
席若衡从未见过此人,修为在他之上的白姓修士,九天宗的白小安可不长这样,他见过白小安。
“他久在深山修炼,刚出关,见什么都新鲜。”
是夜,白川淮水没有回来,沈梅君倒是不担心魔头出事,但她察觉到,白川淮水用繁花剑杀了人,他在和繁花争食。
而后三个月,白川淮水偶尔回来一趟,福来客栈的那间房倒是一直给他留着,沈梅君和席若衡得空便去瞻仙台那边逛逛,或是开启秘境进入布置,就这样,一直到了年底。
今年不能回宗门,她给宗里报了平安,又写了封信给住在凌雪小筑的冯师妹,劳她多照看些日子了,还附了给冯师妹的新年礼,后年二月她的千岁诞辰自己一定赶回去;当然还有大师兄二师姐的新岁贺语……
还有给她炼宝蕴丹的魏长老,还有一直在帮她收集遥香草消息的游师弟、林师妹。
以及师尊、宗主,师叔师伯们。
年末给人留信的人,除了沈梅君,住她对面的席若衡也差不多同等境遇,两人互相借鉴对方的问候,福来客栈的王姑娘,帮他们想了许多祝词。
之前空旷的街道上,现在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多出好些生面孔的外地商贩。
因城中强横的禁空阵法压制,疾步而行的修士面不改色地穿梭在人群里。
“明年的三月初三,圣道宗将在云渺北境的永临城开启瞻仙台秘境!各个境界的修士都可参与!秘境之中天材地宝无数!”
今年十月初,瞻仙台竣工,这个消息就在云渺各城传得沸沸扬扬。
秘境消息通常是宗门之间最为灵通,但瞻仙台秘境之事,不知为何,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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