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微山。”舒娉婷听见玄微山,眸光一动, 脸上笑意更胜, 她仔细打量起贺兰来, “怎么又是个神魂有损的,梅君,你们是去哪里玩儿了?”她回头问。
“你想去?”沈梅君抱手轻笑, “没机会咯。”
“呸呸, 任琅之那臭屁精伤得不轻, 你们俩看起来比他还惨呢,我才不想去呢,命重要呀。”舒娉婷长叹息, 她嘴上说,面上无半点忧心之状。
“二位如何来此?方才我查探过时,此地只有我与李青臣两人,既是幻境……为何找不到阵眼?”贺兰诏真询问。
“找阵眼?”沈梅君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贺兰诏真的问题,她可不找阵眼,也不担心破阵之类的事情,天塌了这蜃境里可有高个子撑着,天傀宗那群人又不是摆设,“你也想要寻他们口中的魔典?”
贺兰诏真摇头:“此处幻境穿插随意,搭建简单,交叉之处却无一点漏洞,浑然天成,即使被困方寸之地,却没让人生出丝毫的危机,捷径在前,诏真便随口一问,省得自己迷途。”
“一力破万法。”沈梅君说完不紧不慢地找了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便坐下修炼。
舒娉婷身上环佩作响,急急走来,问她:“你不是来找任琅之的?他人呢!”
沈梅君笑着抬眸:“找他作甚?他独自离开,便是不想你跟着,我跟你一路,正好拖住你。”
舒娉婷脸上笑意骤然消失,手上打扇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她冷笑了声。
四人在此蜃境修炼,过了好几个时辰,按外面的时间计算,已到了第二日,舒娉婷一言不发,最后实在忍不住,坐在树上朝下头喊道:“姓沈的!”
“在呢。”沈梅君心平气和,刚运行完周天,道身更加凝固。
贺兰和李青臣虽闭着眼睛,皆凝神屏息听她们二人要说什么。
“你当真不知?”舒娉婷坐在一棵自石缝里长出来的红枫树上,把玩腰上的白玉配饰。
“你昨日问我从哪儿回来,昆仑山。”沈梅君回答。
“难怪……啧啧。”舒娉婷嫌弃道,“你知道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
“外面,神梦道?”
舒娉婷跳下来,一脚踩在浸没野草的寒潭水洼里,她抬手,像跳舞的起势。
不得不说舒娉婷是一个很有仪式感的人,出门要打伞,不是因为淫雨霏霏、烈日当空,伞面的阴影能遮住旁人见她的第一眼,此时女子手中的金丝绣花团扇遮住她下半张脸,只看眼睛,沈梅君会以为她在笑。
舒娉婷在水洼里踩来踩去,水溅在她裙摆上成了薄薄的冰,晶莹剔透,似乎很是开心。
“因为昆仑镜的存在,云渺洲的人口一直是各洲最多的。”舒娉婷说了句除了李青臣以外大家都知道的常识,“人多,修士就多,就成了孕育各种阴谋诡计的温床,现在最让仙盟棘手的外道势力是什么?”
所谓外道,便是非仙门正道,也非魔门正宗。
“药仙教。”沈梅君自然知道。
“二十年前药仙教第一次出现的地方,就是云渺。云渺的人太多了,死个百十来个哪有人发现。”舒娉婷拍掉身上的冰屑。
贺兰诏真听着她的话,原本心境渐起波澜,百十来个,单是无光之地的祭坛深渊下,丧命之人便难以计数,她何以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李青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梅君不言,只听舒娉婷继续说下去。
“但圣道宗的人发现了,听说他们的执法长老,追着药仙教的人,从云渺边境一路向北,在星海打了一场,一追一逃,跑到了云中洲。云中洲那边,天衍宗封山千年,至今未开,其余宗门明争暗斗着,哪管这些,所以圣道长老没抓住那罪魁祸首。”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沈梅君查过天音宗和仙盟的卷宗,里面都未记载这些。
“自然是信息共享。”舒娉婷笑了笑,“你听我接着说,后来没过几个月,云中洲边陲就发生十七城血案了,这个你应该知道的?当时闹得沸沸扬扬。”
“天衍那边只是封山门不招收弟子了,人家也是干事的,他们和圣道不知怎的就结盟了,至此,七宗之盟的前两位已经出现。”
“七宗之盟……”沈梅君想了想,“莫非有你们红袖门?”
“恭喜你回答正确,我可是红袖长老,否则哪会接到来这儿的任务?”舒娉婷说着,“云中洲十七城血案后的第二年,药仙教转移阵地,跑到了我们西四洲。”
“柿子挑软的捏,人家捏的就是你们那,遥仙南境,英山山脉的大小宗门屠戮殆尽,好像还有凡人?药仙教此举触怒了你们宗主,你们把人家药仙教长老的神魂连带着尸体,一左一右钉在仙盟长生殿门最近的两根石柱上,等到药仙教的事成为仙盟共识,彻底摆到明面上,才把那尸体带走。”
“这件事,你肯定也知道。”
“宗主让我潜入云渺,我照着地图上的据点……”沈梅君旋即笑了笑,“走了一遭,还顺便回家乡看了一趟。”
什么走一遭?舒娉婷瞥了她一眼,你难道顾及自己在小朋友心中的形象?有人在云渺洲杀红了眼,拖着一身血衣前往仙盟,将私下兜售蛇形草的修士全钉在人家药房的牌匾上。
“药仙教滚出了魔门的地盘,欺软怕硬是一回事,惹谁也不能惹不讲理的疯子。”舒娉婷促狭地发笑,“世间太阴修士多在红袖与合欢两宗,下作东西不敢惹合欢,便对我宗弟子下手,本来这屎盆子是要扣到天傀头上的,他们是惯犯,后来才发现另有其人。”
“我们加入七宗之盟的时候,还是四宗,前头还有一个照阳山,后面便是……”舒娉婷边说,边看向贺兰诏真,“玄微山。”
原本默默听着的贺兰诏真突然眉头紧锁:“我们?”
舒娉婷柳眉展开,眉眼皆是笑意:“昨日,太阴天相给神梦道撒上血色,但七宗之盟会为整个云渺带来真正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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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渺洲北境,苍澜渡口。
今日丑时,将有一趟开往云中洲的星海航船,死里逃生的九长老赵虹鱼又用千幻术变化了样貌,她置办了假身份,检查的人只当是个远游的散修。
赵虹鱼站在甲板,原本教中传令,她可以去云渺西南部的溪山竹海养伤,但赵虹鱼想起之前遇到的天音第二席,这等境界的魔修出现在云渺,云渺哪还待得!水太深了,走为上策。
不如跑远些,先把伤养好,她还有个索命的百年之约……
赵虹鱼叹了口气,等先到了云中,再上转到镜海的行船,就算路上不耽搁,到镜海至少也得三个月,就算走到妖族地界,也比云渺安全,到哪儿不是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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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山,竹林葱茏,绿涛如海,随风而动。
这夜,天上的星辰陨落在地,紫色火焰点燃满地残躯,死前各种不甘的喊叫声像地府爬出的恶鬼一般,从昨夜持续到现在。
乔盈儿离溪山很远,只远远看到一座山头,天上好几个御风的无名修士在巡视漏网之鱼。
她听到熟悉的笛声,体内毒种发作了,但她不想回药仙教,一辈子当别人的提线木偶,算真正活过吗?
乔盈儿似乎闻到了风里飘来的焦味,她点燃神魂之火,将自己的道身烧为灰烬,药仙教的乔盈儿已经死了,救她的红袖门女修说,满者为盈。
她以前叫小满。
女子转身而去,她突然望着天,今夜的月色真好,弯月如笑眉,身上没了枷锁,她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月色了。
同样的屠戮在云渺洲各处同时发生。
不断有修士御风冲向北境荒原上的一座悬空之城,这便是仙盟所在。
仙盟创立之初,是打算把驻地建在云中洲,方便前往各洲,有人提议云渺洲宗门最多,最是混乱,可以将仙盟建在云渺,商议之后,便在云渺北境修建了浮空城。
“执行官大人!有人攻击我们宗——”
来人一边大喊!一边举起手中的白玉信物!
他还没踏上仙盟台阶,头颅像一颗踢飞的球被抛了出去,男人的话戛然而止,修士没有脑袋可能不会死,但是出手的人只想要他暂时闭嘴。
来人施法召回自己还在半空坠落的脑袋!
“你是何人!”脖子断了,还能腹语!
他正将自己的脑袋安回去,还没看到出手的人,就仿佛失去了知觉,身体好像突然消失,他要摸摸自己的身体,才发现手也没了,天旋地转,脑袋又飞了出去,头顶上有人在扯他的头发,脸旁边好像是另一个人的头发。
仙盟的守卫各执法器,只敢远远看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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