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剑修这么无聊,杀人不用术法。
地下城内屋舍俨然,空荡荡的街道里,只有哒哒的脚步声。
步履踩在石板铺就的道路上。
任琅走在前头。
沈梅君手里雕刻着一个半成品的石制剑鞘,徐秀英左右看看,沐思危见这与地上迥然不同的建筑,房屋低矮整齐,像一个个开了窗的石盒子。
李青臣手持石剑,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后,他低着头。
少年碧色的外衫上多了几滴深褐色的痕迹,这是冯四娘给他的衣裳。
少年身旁跟着个女人。
女人脸上伤痕累累,偷偷打量他们,地下的灵气稀薄,她脸上的伤愈合得极慢。
“你们想要找谁?”女人低埋着脖子,抓紧自己被撕毁的衣裳。
任琅见沈梅君在给那石头雕花,玩得兴起,便问:“这儿的人呢?”
“恩人是仙盟的人?”女人反问,见他们不说话,又看了眼杀了那三个修士的少年,“多谢恩人救命之恩……城主早在三日前就带着众人往无光城去了,你们若是想去,我可以带路。”
“好啊。”任琅笑道。
沐思危突然问:“你不是地下城的人吗?”
女人低着头:“我只是个炼气期的低阶修士,被他们抓来的,又不会开山裂地的法术,如何能出去……这里都是刀头舔血的暴徒,我反抗不得,只得忍辱负重地活着。”
沐思危点头,又看了眼李青臣。
沈梅君等了几步,将雕好的东西递出:“你的。”
李青臣如梦初醒:“好。”
女人在前头引路,沈梅君与李青臣走在最后,那救下的女人似乎不顾及有人追上来,走得不紧不慢。
李青臣举起手里的剑,剑长三尺,刚好合适。
他背上石剑,神情复杂地看着最前头的女人,又看向沈梅君:“我方才是不是做得不好……”
“干净利落。”沈梅君夸奖道,小朋友是需要鼓励的。
李青臣低下头:“我该毁尸灭迹。”
沈梅君笑了笑:“你刚才在思考这个?无妨,我抹去了你的灵气痕迹,而且把他们的尸体留在那儿也算一个警示,若还要跟着……就只能生死自负了。”
而另一边玉临风独自走在街道里。
说来奇怪,分明这么多人,进入城中,却默契得都没遇到。
“师父?是魔修杀的?”玉临风问灵台的白影,“如果是其他人……犯不着抹去痕迹,而且杀那几个低阶修士,其他人不会给他们恐惧的时间。”
那些人没一个御剑的,都是元婴以上修士。
“魔修的恶趣味。”白影嘲讽道,“看见毫无还手之力的人垂死挣扎……不对……”
“怎么了?”
“如果是这样,就不会一剑毙命。”白影思索道,“或许不是一个人。”
没人会想,杀人的是一个低阶修士,魔修只是负责扫尾。
玉临风叹息道:“师父……我更想知道抢我面具那对师姐弟去哪了?他们没在这儿。”
白影嗤笑:“那两人别有目的,绝非为神器而来。”
玄微山的卫珩与他的师姐站在一座城池前。
城前的护城河水里闪烁荧光,将这座城池照得明如白昼,这般光亮让在地底穿行近数日的两人反而有些不习惯了。
护城河宽百丈,百丈之外,光与暗泾渭分明。
河上有一座桥。
一道窄桥,仅供一人通行。
桥前立了块石碑,上面歪歪斜斜写着无光之地。
而远远望去,那城门之上,又刻着天光城三字。
城墙巍峨厚重,望不见城内景象。
“真晃眼,都不想睡觉了。”女修抱着手,皱眉看向护城河上的阵法。
卫珩站在桥头,见师姐来了精神:“总不能硬闯?”
“奔雷山之下竟然有一座如此庞大的地下城。”女修打量天光城,“照那些个上古宗门的规矩,每百年山门试炼的前一年会彻底清查地下势力,上一次圣道开山门是六十九年前,也就是说这座城是七十年内修建的。”
卫珩笑了声:“紫微上次不也领头把凌云洲翻了个底朝天。”
“凌云还好了。”女修说着又打了个哈欠,她之前遭到术法反噬,本就心力不济,这一路上又时刻提防,她在灵台一点,让自己清醒几分,“这边是云渺,外界修士太多,一些势力无法立足地上,只能蜗居地下。”
卫珩有些不解:“那为什么派我们来?这种让云渺本地宗门势力出手不是更方便?奔雷山属神梦道管辖,就让神梦道的人自己查,查得到就罢了,查不到……就看仙盟有没有本事问罪了。”说着卫珩恍然大悟,又摇头,“就算怕内鬼,让我们远水来解近渴?还是奇怪。”
女修笑了笑:“你可知宋寂崖?”
卫珩挑眉:“我们凌云第一宗,紫微宗的第六席……”他微不可闻地笑了声,“听闻此人与魔门修士交好,是离经叛道之徒。”
女修睃了他一眼:“你要不指名道姓吧?他跟沈梅君交好,还魔门修士……真当我什么不知道。”
第88章 两仪旧事
卫珩的话哽在喉咙, 他有些慌乱,忙压低声音问:“谁跟你说的!”
女修瞧了卫珩一眼,又思索了一下:“阴阳两仪剑吧?我记得八百年多前, 你自中州剑会回来后,一直在后山练两仪剑,那次剑会我们玄微山就去了你一个。”
卫珩狐疑地看她, 眯着眼睛:“你是不是偷看我的报告书了!”
女修敛了敛袖子, 朝窄桥走去,窄桥边和护城河畔长着人高的灰色芦草,形成一片颜色诡异的灰色芦草丛,女修走在前头,卫珩紧随其后,两人身上都施展了隐匿气息的法术, 在芦草丛外止步不前。
“你回来后没多久, 我外出游历, 遇到一位旧友,他精通两仪剑法, 我想起你在后山一人双剑练个不停, 便问他两仪剑法如何精进, 正好他也去了那次中州剑会。”
“这么巧?”卫珩蹲下身子,单手触碰地面,展开自己的神识。
女修也蹲着, 卫珩的神识展开到护城阵法的边缘, 两人不怀好意地看着前面的城, 天光城的城门紧闭,但护城河的阵法一直在运转。
“你跟宋寂崖有过交集……讲讲宋寂崖?怎么说他也是我们这次的救援目标。”
“这有什么好说的,那次中州剑会, 化神境夺魁也不是宋寂崖。”
“中州那边出题,演示了浊衍剑君早年所创两仪剑法,所有人只能用九招两仪剑法对招,最后的胜者得到第十招的完整剑法奖励。”
“因为是阴阳两仪剑,得男女搭配着来,最后大家挑挑选选,化神期女修都有了队友,我们这边还剩三个男的,我、宋寂崖,还有个……你也认得,碧霞宗的秦不戾,照规矩我们也能找合体期或者合体期的队友,以两人中境界最高的参加境界比试,但谁想跨境界对战啊……”
境界越高,两个境界之间的差距越大。
炼气九层或许还能和筑基期一较高下,若让化神战合体,卫珩三人也非自视甚高之徒。
“那时候沈梅君刚突破出窍,籍籍无名,身上又未佩宗门印信,我见她术法用得不错,独来独往,挺自闭的一小姑娘,便主动找她组队。”
“结果宋寂崖也选她,两人看对了眼,一路赢下去,在最后一场败给当年化神境的魁首。”
女修收回观察天光城位置的视线:“那次中州剑会,你们化神境的魁首是谁?”
“不重要。”卫珩冷笑。
女修奇怪地看反应剧烈的师弟:“你这样弄得我更好奇了。”
卫珩别扭半晌,看了眼师姐,嗤笑道:“剑宗第四席。”
“哦,她呀。”女修想了想,“听说她枕剑而生,也不知是真是假。”
卫珩笑了笑:“都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
女修站起身,双手结印,一道外圆内方的金色印记自她脚下铺展开来,女修身体虚化,成一缕淡金色的烟,融入护城河大阵。
卫珩蹲在地上,托着脑袋,看向师姐消失不见的位置。
破阵和找人这种事,师姐在行,所以宗门派遣她来云渺洲,她现在是走了,我怎么进去?
卫珩缓缓起身,他盯着璀璨的护城河后,匾额上熠熠生辉的天光城三字。
“地下之城,何以言天光?向来我在明,你在暗,我既作饵——”边说着,男人勾起唇角,右手化出一把通体黄金的细剑,斜睨所谓的地下城,黑眸映入剑身的金色,“那便正大光明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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