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秀英将照心鉴擒在手里,她盯着镜子后面黑里透白的宝石:“果然是活的,你害怕被她吃了呀?”
说着徐秀英就将照心鉴朝外面浓郁的白雾里丢去。
“她说了不要。”沐思危看着她的举动。
“呵,她说不要……我就丢。”
银色的照心鉴周边黑色的凶兽纹路绽放血色光芒,镜后黑中透白的宝石变得漆黑,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穿过洞穴的地籁之音。
桌上躺着的雪中仙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待沈梅君唤它,黑柄白刃的剑“锵”的一声,砍在银色的镜子上。
模糊的镜面瞬间清晰,映照一把雪白的剑。
雪中仙是七品法器,照心鉴顷刻破碎。
剑刃劈开的缝隙裂开,咔嚓咔嚓。
照心鉴上的兽形阵纹寸寸断裂,宝石中的白色越来越少,镜子碎片四散。
独独那块宝石垂直落下,雪中仙朝宝石刺去,于半空难进分毫,剑灵焦急道——
“主人!斩魔!”
“我已不是你的主人……斩魔是人的责任,此后你只做一把剑,没有虚无缥缈的使命。”沈梅君睁开眼,上下眼睫黏在一起的细丝被扯断,她的皮肤如出水芙蓉,弹指可破。
毫不夸张的弹指可破。
她像是水做的人形,没有经脉,皮肤下的骨头若隐若现。
那颗宝石在半空划过一个弧度,砸到鼎外的地上,因为很重,还在地上砸了个坑。
雪中仙落在黑色宝石旁边,剑刃抖动,指着那宝石说:“主人饶你一命,小魔头好好待在这里,胆敢出去吸食其他恶欲,我便叫主人将你吃掉。”
徐秀英三楼窗口边上,看着依旧升起的袅袅细烟,比之前那股还细了些,乌黑的头发遮住徐秀英的脸庞,将其笼罩在夜色的阴影中。
徐秀英脸色苍白,眉心明珠晃动,她撑着窗户转过身,半个脑袋仰着探出窗外,阵法外漫天星辰,璀璨如昨,她长叹一口气:“她还真不要。”
“你不信她。”沐思危摇摇头。
“我自然信她。”只见徐秀英倒着翻出窗外,“我信她现在束手无策!”
“喂——”沐思危大喊。
跳下去的徐秀英还在给他招手,像一朵盛开的金丝黑昙。
沐思危看了眼床上未醒的少年,大步走到床前,一探他的脉搏,少年浑身发热,脸上通红。
沐思危突然看向他的上唇下露出的牙齿。
獠牙。
“药人。”
他掰开少年握紧的拳头,只见一道横贯掌心的伤痕,还有灼烧的太阳真火的气息。
沐思危掌心化出蓝紫相间的太阴之火,按住此子手臂,烧去他手臂经脉残存的太阳真火。
李青臣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变成了一只鸟,在天空翱翔,他有火焰的翅膀,掠过长着青树的雪山,雪山上密密麻麻的人,飞鸟看见一个白衣的背影,身后还背着一个人。
那人的背影好熟悉,他展翅飞了过去。
他是炙热的火焰,却越来越冷。
冰剑穿过飞鸟的胸膛,这人终于转过头。
「仙子姐姐!」
飞鸟张了张嘴,他也看清她背后的人。
那是“我”。
“梅……梅姑娘!”李青臣睁开双眼。
少年眼中的血色褪去,沐思危按着此子的跳动心脏,人族脆弱的心脏,竟能作为太阳真火的容器。
李青臣看着眼前的白衣人:“你是……”
“你梦里叫着她的名字,我是她的朋友,在下姓沐,沐思危,居安思危。”
男人的手已经不能称之为手了,那是一团蓝紫色的火焰,李青臣心决觉危险,这个气息,是梦里那把刺穿自己心脏的剑。
少年的心脏快速跳动起来。
“别怕。”沐思危单手结印,在他心口画下封印,“你心口的太阳真火我用太阴之火暂时将其封印,我还以为自己找了个好帮手。”
沐思危站起身,李青臣扶着床坐起,便听男人说。
“原来我不来找她,她也要来找我。”
能封印太阳真火的只有太阴之力,沈梅君只能用太阴指力抑制少年心脏的太阳真火,效果甚弱。
李青臣拱手道谢:“李青臣多谢沐先生救命之恩。”
沐思危挥挥手:“要救你的是梅君,等她炼出道身,你再给她说谢,还有还有徐秀英那厮……那私下心善的仙子。”他生硬地转折。
李青臣脑中闪过漫天飞花、漫天飞雪里消散的身体,她的道身……是在那时毁去的。
“梅仙子在哪?”
李青臣险些没有站稳。
沐思危可没扶他,李青臣的四肢许久未曾动弹,走起路来特别像半吊子傀儡术控制的傀儡人。
房间里最显眼的,便是那大开的窗户,李青臣踮着脚,外面是笼罩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一缕若隐若现的白烟从白雾里升起。
“下面,重塑道身。”于是沐思危讲,“万物诞生于母体,先有身而后有魂,所谓重铸道身,便是以魂铸身,逆转常道。”
“逆转常道……”李青臣咀嚼他的话。
沐思危虽不喜修炼,但炼气、炼丹、炼器的基本理论他滚瓜烂熟,自己也另有领悟:“炼气修行本就是返璞归真之道……我们的修炼便是重回人诞生之前。”
李青臣虽不理解,仍将其记在脑中:“梅姐姐曾告诉我,炼气筑基为修炼之本,结丹元婴是返真之时,出窍化神是炼神之道,合体渡劫意身魂合一,大成则羽化而登仙,是修行的九大境界。”
“重铸身躯,是她那般的大能为者才能做到。”
「仙子姐姐是什么境界?」
「合体。」
「故身魂分离而不死。」
「我是冰灵根,现在的身体是冰灵气化成,自然寒冷。」
沐思危不知道沈梅君给这筑基一层的小修士讲过多少理论知识:“以神魂重塑身躯,需要百年之久,她要一日炼制道身……”沐思危摇了摇头。
李青臣双手扣住窗户:“为什么这么着急?”
沐思危看着忧心忡忡的少年。
“今天是四月十三,四月十五,梅君要闯一趟药仙教据点,还有三日。”
“你知道药仙教吧,你……中了药毒,没有解毒,却保留了神智。”
李青臣垂下头,又是药仙教。
“仙盟现在批量炼制的解药是我改良的丹方,只要对症下药我便能配出其他毒种的解药,但你身上的毒种被太阳真火包裹,我暂时无法为你解毒。”沐思危毫不隐瞒,梅君要救的人,定非无用之人。
“不用管我,救他们!救其他人!”李青臣抬起头,眼睛纯粹干净,他期待地看着沐思危,“你们这般厉害,是去救那些无辜药人的,是不是?”
沐思危仿佛明白沈梅君为何要救这个筑基期少年。
他扶着窗框,救人吗?
沐思危垂眸,若非师妹受伤,他对药仙教毫无兴趣,改良解药也只是因为他想,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只要是药毒,没有他破解不了。
术业有专攻,他找上沈梅君,请沈梅君出手,便是要让伤害师妹的药仙教教徒,死无全尸。
他们将死在沈梅君的那把赤木繁花剑下,身死魂灭!
沐思危眼中冒出现名为怨与恨的情绪。
他是要杀人。
“沐先生?”
李青臣喊了两声,沐思危才回过神来。
他默念起《清静无上真经》,倒着走到桌前,沿途撞翻了屏风,他猛地按住桌子,倒出水壶里的晨露水,沐思危端起杯子,握紧杯子的边缘,里面的水不停晃动。
男人将水端到面前,看见自己的杯中倒影。
脑中闪过照心鉴里的黑影。
啪!
沐思危将冰冷的水浇在自己脸上。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播放完李青臣的梦后
某男子:我也背过,我也穿白衣。
某女子:我一直在***身边,咋就只看见她?
第80章 身成之时
沈梅君从鼎炉的药液里面冒出脑袋, 透明水脑袋仿佛眼睛的位置看着徐秀英:“你下来干什么?”
重新凝聚的躯体还在生长,沙棠的汁液捏出骨骼,塑造经脉脏腑。
徐秀英打量着她, 躯体如初生婴孩般脆弱:“我来看看化身是如何重塑,经天照影术是天下最好的保命手段,我又没有修炼化身, 但我看过修炼化身的古籍, 百闻不如一见呀。”
她边说话边走了几步,雪中仙挡在徐秀英面前,挡住她取魔石的举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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