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必定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倒不如一鼓作气,一网打尽!
柳元琛手指抚向斩魔剑的剑柄。
抚上那块乌金龙石碎片。
就在这个时候,乌金龙石碎片像是感应到了些什么似的,竟不住地颤抖了起来,发出低低的金属碰撞声。
随着这块乌金龙石碎片的颤动,柳元琛发现,他周围的黑气竟朝着四周散开了。
虽然没有完全退散,也没有消失,但至少说明了一点,游龙之气对这块乌金龙石碎片还是有所忌惮的。
可惜了,他手里只有一块。
如果九块全都集齐了,他对抗游龙之气是不是就有胜算了。
其实关于游龙之气,柳元琛一直以来也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
坊间传闻有很多个版本。
什么游龙之气是龙脉线吸收周遭苍生民众的怨念之气凝聚而成;也有说龙脉有阴阳之分,阳为正,阴为邪。
而这邪,便是游龙之气。
柳元琛却一直记得,师父在临终前,弥留之际跟他说的一些话。
那会儿,师父的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了,他瞪着眼睛,张着嘴,不停地抽着冷气。
一双枯柴一般的手臂伸向半空,不停地胡乱地抓着。
柳元琛舍不得师父。
师父是他的启蒙老师,是引领他进入巫法世界的引路人。
他教他术法,教他修炼,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他就像他的父亲一般,为他倾其所有。
甚至是这把斩魔剑,其实也是师父为他一步步谋划才拿到手的。
柳元琛伸手抓住了师父的手,紧紧地握住。
他想给师父最后的安心,让他安安稳稳地离开。
可是师父忽然惊叫了起来,拼命地想要将手从柳元琛的手里拔出来,喉咙里嗬嗬地发出恐怖的声音。
好一会儿,柳元琛才从那嗬嗬的声音里面辨别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封印不能破!”
“游龙出,乾坤颠倒,生灵涂炭,压不住的……孽障!孽障!”
“……”
师父叫了好一会儿,忽然瞪圆了眼睛,浑身一个抽动之后,撒手人寰。
留下了呆滞在当场的柳元琛。
后来每每想起这一幕,柳元琛心中的惊惧,都从未因为时间的流逝而减弱半分……
第817章 前传之第二世25
师父去世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柳元琛从无法从那股惊惧中回过神来。
他不停地想要参透师父话语中的意思,可怎么也找不到线索。
直到大概半个多月后,柳元琛终于打起精神,开始着手整理师父的遗物时,在师父书房的暗格里,他发现了一沓手稿。
那是一沓草稿,年代久远一点的,纸页泛黄、风化,有些还被虫子咬出了洞,一碰就要碎掉一般。
而有些,应该是近期才画的。
柳元琛小心翼翼地将那一沓手稿全都捧出来,将破碎的那些拼凑好,固封,然后才坐下来慢慢地研究。
因为这一沓手稿年限跨度太大太大了,从纸张的材质来分辨,最早的可能比柳元琛的年纪还大。
一开始那几张,特别凌乱。
毛笔东一下西一下地画,根本连不成面。
慢慢地往后,似乎能连起来了,但却没有任何明显的标记,如果不是柳元琛足够了解师父的一些小习惯,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大概就在第七张之后,柳元琛却隐隐地看出了一点儿苗头。
师父画的,是长白山各大势力的布局图。
其他部分都是寥寥数笔,一带而过,着重勾勒出来的,是自己族群的分布图。
而最详细的部分,竟然是祖坟。
他们这一脉的祖坟很大很大,分为很多个区域,并且是严格按照等级划分的。
一些坟墓,是柳元琛至今也从未祭拜过的。
而就在祖坟西南角,靠上的位置,师父落笔特别详尽。
柳元琛紧接着往后看了好几张,发现师父也是拼拼凑凑,最终也没理出什么头绪来。
再往后几张,柳元琛发现,师父不再纠结于西南角上方那个墓室里面葬着的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了,而是转向研究祖坟的风水阵法布局来。
直到最近这几张,师父才忽然又转向了西南角上方那个墓室,最后一张,不知道是师父何时画的,笔触相当不稳。
西南角上方那个墓室里面,师父画出来的,竟赫然是一头……蛟龙。
应该是蛟龙吧?
不太能分辨得清。
那个墓室的周围不仅有结界,还有阵法。
死死镇压那玩意儿的阵法!
那些手稿,至今还被柳元琛完好地保存在自己的书房暗格里。
除了这些手稿,柳元琛留下来的,还有当初在师父床头摆着的几本古书。
那几本古书,并不是什么名贵的典籍,修炼的术法之类的,而是民间志异。
破破烂烂几本,有些还不全。
柳元琛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这几本民间志异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情——长白山坠龙记。
长白山坠龙记的内容,与龙脉分阴阳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里面说,远古时期,长白山与秦岭同时修炼出了两头蛟。
这两头蛟又在同一时期有了飞升成龙之兆。
它们俩为了争夺长白山到秦岭这一条龙脉线的守护权,常常大打出手。
它们的每一次争斗,都会带来这条龙脉线上的生灵涂炭,死伤无数。
怨念之气不断凝聚,渐渐有了形态。
就在这两头蛟即将飞升成龙前半个月,它们又约在长白山巅做最后一次切磋。
长白山的这头蛟为了获胜,一举拿下对手,竟吸纳了龙脉线上的无尽怨念之气,顿时功力大涨。
那一场切磋,秦岭那头蛟受了重伤,被毁了千年道行,匆匆逃回秦岭闭关,从此杳无音信。
而长白山那一头蛟,虽然获得了胜利,却被怨念之气反噬,堕魔。
然后就有了长白山坠龙记。
这这是一个民间传说。
很可能是老百姓茶余饭后杜撰出来的谈资。
可师父那样强大的一个人,却会将这几本民间志异放在自己的枕边,一遍一遍地翻阅,这本身就是一件耐人寻味的事情。
而事到如今,柳元琛不得不再重新审视起师父的这些怪异行为起来。
如果这几本民间志异中所记载的故事,是有真正的事件模板的呢?
如果当年真的有坠龙事件,而坠下的那条即将飞升的蛟龙,如今就被镇压在他们家的祖坟西南角上方呢?
那么,游龙之气的回溯,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豆大的雨点儿一滴、一滴地落下。
柳元琛看着剑尖仍然在慢慢滴着的血水,心也跟着不停地往下沉。
他忽然转过身去,狂奔回蛇族去。
他奔进鹿栀的房间,鹿栀刚好将问灵香全部烘干,装好。
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
鹿栀摇了摇装着问灵香的盒子,笑道:“柳元琛,我成功了,咱们今夜就可以行动了。”
“阿栀,我送你下山。”
柳元琛一边说着,一边就过来拉鹿栀:“什么都不用带,我直接送你下山,之后长戈会安排好一切,你尽快离开长白山。”
鹿栀顿时意识到了不对劲:“柳元琛,发生什么了?”
柳元琛不说,他只是一个劲儿地拉着她,要送她走。
“是祖坟出问题了,对吗?”鹿栀何其聪明,“游龙之气已经回溯到长白山了?”
柳元琛嗯了一声:“这是我们蛇族的事情,与你无关,如果我最终能一手摆平这件事情,到时候必定第一时间去接你,阿栀,等我。”
遗憾吗?
当然是遗憾的。
柳元琛只怪自己开窍太晚。
只怪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莫大的玩笑,让他这么晚才遇到鹿栀。
让他这么晚才尝到了爱一个人的滋味。
可惜一切还没开始,就要这样硬生生地被斩断了。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把鹿栀送出去,护住她的命!
“我不会等你。”鹿栀坚定道,“因为我压根就没想过要离开,柳元琛,守护这条龙脉线,不仅仅是你的责任,也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临阵脱逃?”
如果不是为了这条龙脉线,她可能永远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鹿栀坚持,柳元琛拗不过她。
闷雷声已经近在头顶。
乌云压顶,狂风怒吼,雨点儿越来越密集……
就在柳元琛与鹿栀争执着的时候,一声低沉却厚重的嘶吼声冷不丁地从地底下传出来,犹如来自无尽深渊的魔鬼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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