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挑不出问题,隐藏在表面平静下的,越有可能波涛汹涌。
水至清则无鱼。
小九摇了摇头,说道:“阴当行开门做生意,有自己的规矩,收了您的金罗盘,便要为您解决这金罗盘背后牵扯到的所有问题,我见过那只金罗盘,很清楚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说句不怕得罪您的话,那可是能断了您家香火的玩意儿,怎会什么都不用我做?”
老者面色一凛,随后露出痛苦之色。
他自嘲地一笑,说道:“到底还是逃不过小九掌柜的慧眼,但老朽也不算故意诓骗小九掌柜,而是我想求您办的事儿,在您收了这只金罗盘之后,便已经一并完成了。”
小九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老朽前半生为官,两袖清风,光明磊落。”老者缓缓道来,“只是人有旦夕祸福,在我最春风得意的那一年,我着了对手的道儿,差点阴沟里翻船,再也无法翻身。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经人指点,说是我家祖坟的风水格局出了问题,我也是病急乱投医,请那高人帮我处理祖坟风水格局的问题,他便要我请一样能凝聚祖坟风水的法器放在祖坟里,方能保我孟家气运。
我并不懂这些,当时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请他试了试,他便将这只金罗盘埋进了我家祖坟之中,很快便见了效果。”
小九问道:“您当时没有问那高人金罗盘的来历?”
“没有。”老者懊恼道,“到底是外行人,哪里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花了大价钱,又的确见到了效果,便百分之百地信任那人。”
小九又问:“那您后来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不对劲的呢?”
“我当时已经有一个长子了。”老者说道,“我老婆又身怀六甲,不久后平安产下我的长女,长女长到一岁多的时候,我们就发现她的长相有些过分美艳了,既不像我,也不像我的夫人。”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我可以看看她的照片或者视频吗?”
老者如今已是九十多高龄,他的长女如果还活着,应该也有七十来岁了。
让小九没想到的是,老者却是从怀里掏出了一张蓝格子手帕,一点一点展开,露出了里面的几张老照片。
那几张黑白照片有些年头了,但被保存得很好。
照片上的小女孩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却已经能看出来,眉眼相当好看……用好看这个词形容,并不贴切。
更贴切的,是一个本不该用在两三岁女孩身上的形容词:妖艳。
对,就是妖艳。
她肤白胜雪,眉眼如画,眼尾稍稍上斜,一颦一笑,竟仿佛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
小九仅仅是从这几张老照片上便已经察觉出来事情的不对劲。
“她只活到三岁。”老者痛心道,“我们一家都很爱她,家庭条件优越,当时也有专职的保姆照顾她,可偏偏她刚满三岁那年,忽然失踪了,我们找遍了能想到的她能到达的地方,却一无所获,后来……”
说到这儿,老者的眼神里染上了一丝惊恐。
小九问道:“后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她的?”
“祖坟。”老者说道,“她整个人倒在血泊中,血泊之下,便是埋金罗盘的地方。”
小九跟着倒吸一口冷气,这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的事情。
老者捂着嘴咳嗽了两声,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十八年后,我又有了一个孙女……”
第799章 番外4:36
回忆是痛苦的,老者早已经红了眼眶。
“我有两子一女,女儿死于三岁,死状诡异。”老者继续说道,“十八年后,我的长子长媳为家里添了一个小孙女,本是添丁进口的喜事,可当那孩子被抱到我怀里,我看清她的长相后,顿时如坠冰窖。
那孩子……那孩子长得跟她死去的姑姑一模一样,不是像她姑姑出生时候的长相,而是像死去时,三岁时的模样,美艳到让我惊悚的地步,我老伴只看了一眼便晕死了过去,既惊又怕,或许还有对长女的思念与歉意。
总之,自那孩子出生起,我和我老伴便整天提心吊胆的,家里做了最严苛的安保防控,她一个人配备了一个保姆,一个育儿嫂,还有一个保镖,全天24小时身边不离人。
小家伙越长越漂亮,不怎么说话,却总是笑眯眯的,很惹人喜爱,直到她三岁生日那天,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一次可能是巧合,也有可能是人为报复,但同样的巧合发生第二次,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然而,这场悲剧却并没有就此结束。
“我找了不少高人来看,国内的不行,我就找港台的,东南亚的,可钱被骗了一笔又一笔,问题却根本解决不了。
后来,我的大儿子又生了一个男孩,平安长大,可小儿子连生两个女儿,都遭遇了同样的祸事。
更让我感觉惊悚的是,这四个女孩子的脸,就像是同一个人的脸在不停地长大、延续,到我最小的孙女儿遭遇不测时,那张脸已经美得不像人了。”
老者掏出手机,翻出一些照片和视频来。
小九大致看了一下,一切都如老者所说,当那些照片和视频摆在一起对比起来,尤为明显。
老者最小的那个小孙女,三岁时的长相……已然到了美艳近妖的程度。
那张脸,怎么说呢,乍一看过去,能看到一些动物的影子,像灵动的小狐狸,也像貂,或者……鼠?
小九也分辨不出来,但她心中疑惑颇多。
她将手机还给老者,问道:“在这些年里,你们找了那么多高人来看,具体都做了哪些对策?原先帮你们家埋下金罗盘的高人呢?以及这只金罗盘最终是怎么拿出来的?”
“那个害我们家的高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老者说道,“后来找的那些高人,在我家祖坟里做过法,跳过大神,也建议我们迁坟……总之,凡是能做的都做了,要么是没有效果,要么就是根本办不到,比如迁坟,一动土就出事,根本迁不了。
至于这只金罗盘最终是怎么拿出来的……其实,这些年我们也曾很多次想办法,企图将它拿出来,送走,或者请高人封印,却办不到,直到我的重孙媳妇儿怀孕,这只金罗盘莫名其妙地就出现在了她的枕边。”
这事儿就更加惊悚了。
小九问道:“您重孙媳妇儿生了吗?”
“还没有。”老者说道,“不过已经快到预产期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因为……因为……”
说到这儿,老者竟有些说不下去了。
小九急了,追问:“因为什么?”
“因为自我重孙媳妇儿发现怀孕起,她整个人都变得很不对劲。”老者说道,“她开始变得畏光,喜欢吃肉,饭量很大,人却不长胖,肚子也没有正常快足月的样子,总之,处处透着奇怪。
我们想尽了办法,想送她去医院,把医生请到家里来,她根本不配合检查,就连她的父母亲自来了,都劝不了她……”
小九有些恼怒道:“这种情况,您为什么还说对阴当行无所求?还说阴当行收了金罗盘,一切事情就都解决了?”
“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指引我将金罗盘典当给阴当行的高人说的。”老者慌忙解释道,“那是一位高僧,偶然经过我家,不求财不求恩惠,点化完这几句就离开了,我甚至都没能来得及问他的法号。”
高僧?
这难免会让小九想到星辰他们。
不过点化老者的,应该不会是星辰。
星辰他们远在藏区呢。
小九犹豫半晌,这只金罗盘,收,肯定是要收的。
但就这样立刻收了,她心里仍然七上八下的。
这事儿不仅诡异,横跨的年代也太久了,牵扯到的人员也很多,更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即将出世的孩子。
这个孩子的出生,怕是不会像之前那四个女孩子那么简单了。
毕竟老者说了,那张脸……一直在成长。
好一会儿,小九才说道:“我有意向收这只金罗盘,但在最终确定是否收它之前,我想去看看您的重孙媳妇儿,可以吗?”
“可以。”老者当即应下,“我们一大家子现在都住在老宅里,小九掌柜现在跟我回浙地吗?”
小九让老者稍等,她要将当票、印章之类的东西都带上。
如果到时候确定收金罗盘,在老者那边就可以完成手续。
同时,她也得通知方传宗,告诉他,她去浙地了。
然后就是通知了灰墨穹,让他带一队人马,一起过去。
毕竟如果这事儿最终可能关乎到柳珺焰,兹事体大,多带点可靠的人手,有备无患。
一个小时后,老者与司机开车在前面带路,灰墨穹开车载着小九紧随其后。
而灰墨穹安排的人手,会从别的路径直奔浙地。
天光微亮之时,已经到达老者在浙地的老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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