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小棺仍然放在正堂供桌上,灯光下,我就看到小棺前后贴着的那两张黑色镇魂符,此刻几乎已经变成了中灰色。
金无涯走过去,仔细看了一圈,随即倒吸一口冷气。
我赶紧问道:“怎么了?”
金无涯指着小棺头部靠侧边的位置,说道:“你看这里。”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就看到那儿裂了一道缝。
一道很浅很浅,眼神稍微差一点就不容易看到的裂缝。
这是之前没有的。
这就说明,这口小棺即将关不上里面的东西了。
当年卸岭力士的主力红甲军进入墓中,都差点全军覆没,小棺里的东西害得我家差点断子绝孙……以我和金无涯两个人的力量,是封不住里面的东西的。
士隐那边仍然没有消息。
我们现在真的是要走到穷途末路了。
金无涯忽然转身去房里,拿来一块布,将小棺整个裹了起来。
我问他:“你要干什么?”
“这玩意儿不能留在这里了。”金无涯一边说着,一边拿他的工具包,说道,“现在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士柔,我打算将小棺包括小棺里的东西一起当进当铺去,柳七爷和小九掌柜能力强,人脉广,他们肯定有办法帮忙压制的。”
我担心道:“无涯,这样做会不会不好?我们不能这样平白无故地拉他们下水,这是要出人命的。”
“首先,这是典当生意,我并不是将小棺和地胎送给小九掌柜的,所以应该不会影响到小九掌柜的子嗣。”
金无涯分析道:“再者,小九掌柜的孩子都不是普通人,小棺里的东西再嚣张,遇上小九掌柜的后代,怕是也得夹起尾巴做人。”
“更重要的是,柳七爷本身就是龙族人,他见多识广,或许知道有哪些地方灵气旺盛,适合镇压小棺的;或者,他能查到士隐的下落也不一定?”
听着金无涯的话,我心里已经开始有些动摇了。
“一开始我不想这么做,的确是跟你一样的心理,不想将麻烦带给小九掌柜他们,但士柔,如今箭在弦上了,咱们还是找不到突破口,难道要等到那玩意儿跑出来,再害死无辜的人吗?到时候咱们还是得寻求帮助,是不是?”
我点头:“是。”
金无涯说道:“这件事情我来办,我相信以我和小九掌柜的交情,她不会袖手旁观的。”
我赶紧说道:“我跟你一起去,毕竟事情由我们士家而起,我得将态度拿出来。”
金无涯没有纠结,让我换套厚一点的衣服,我们连夜出发。
天光微亮之时,我们的车子已经进入五福镇地界。
一路上,金无涯都在跟我说五福镇当铺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虞念成了摆渡人,而黎青缨好像要准备跃龙门了,灰墨穹丢下当铺的所有事情,追着黎青缨去了。
金无涯将车子停在西街口,下车,提上小棺。
我也下车,紧随他的步伐往当铺大门口走去。
当铺大门开着,南书房的小门也开着。
金无涯直接去了小门那边,用力敲了敲门。
不多时,小九掌柜的声音便从后面传来。
小九掌柜看到我们,十分意外,她先是跟我打了招呼,又对金无涯说道:“前段时间我给你发过信息,打过电话,你始终都没有回音,后来我托方老帮我在岭南当地打探了一下……最近岭南似乎很不太平啊?”
很显然,岭南的那些风风雨雨,小九掌柜已经知道了。
她请我们去客厅坐,金无涯说道:“小九掌柜,今天我来,是有事情求你,我……我想当点东西……”
他欲言又止。
拎着小棺的手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一刻,他犹豫了。
小九掌柜看了一眼金无涯手里拎着的,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问道:“你们要当的是这个吗?”
金无涯刚想说话,我拉了他一把,开口道:“小九掌柜,我们是来求你帮忙的,但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很是棘手,你可以先看看东西,然后听听士家的故事,最后再做决定。”
金无涯为我,为士家已经牺牲很多了。
小九掌柜不仅是金无涯的朋友,对他更是有知遇之恩,我不想他为了士家的烂摊子,恼了小九掌柜。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先不谈典当,我就是上门来求救的。
“这些天,我多少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小九掌柜说道,“整个岭南都在传,士家发家,靠的是一件叫做‘地胎’的宝物,士老爷子过世,各方势力蠢蠢欲动,但只要是碰过‘地胎’的人都不得善终,我听到传闻之后,就有预感,‘地胎’一定还会回到士柔你手里来……”
她顿了顿,看着我的眼睛,严肃道:“事实上,在你们来找我之前,另一个人也来过了。”
我疑惑道:“谁?”
第657章 番外1:活当一周
其实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
果然,小九掌柜回答道:“他说他叫士隐,是卸岭力士一脉红甲军的嫡系传人,也是你爷爷的心腹。”
我和金无涯对视一眼,金无涯问道:“他来当铺做什么?也是要当东西的?”
小九掌柜摇头:“他将一样东西暂存在我这里,他说如果在半个月之内,士柔来当东西,就请我将这样东西亲手交给士柔,若逾期没来,就让我将东西烧掉,当他从未来过当铺。”
金无涯喃喃道:“我们之前推测的没错,老爷子真的留了后手。”
的确。
这半个月时间,是爷爷对我的考验。
说考验也不准确,爷爷只是在等我的最终抉择罢了。
半个月内,我若来到当铺,就说明我决定挑起红甲军的担子。
若我没有来,那么,红甲军从此以后便与我再无瓜葛。
士隐会带着红甲军,竭尽全力去解决这件事情。
幸好……我来了。
小九掌柜说道:“二位稍等。”
她去了后面,不多时便拿着一个金丝楠木材质,四方四正的小盒子过来了。
这小盒子无论是材质,还是表面雕刻的符文,都跟小棺是一模一样的。
打眼一看,我就意识到,这只小盒子应该也是出自我玄爷爷之手。
小九掌柜将小盒子放在我面前的柜台上,说道:“我看过了,这只小盒子有机关,一般人打不开,也是老物件了。”
金无涯伸手将小盒子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一通摆弄,只听咔哒一声,那金丝楠木小盒子竟四分五裂,金丝楠木的小部件散落了一片。
从里面掉出来一张……地图。
金无涯说道:“跟我想象的一样,都是榫卯结构设置的机关,我开过青铜墓门,现在对这一类的机关已经可以触类旁通了。”
“既然爷爷打不开青铜墓门的机关,那么,他应该也从未打开过这只小盒子。”我推测道,“士隐应该也没有打开过,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士隐的身份不一般。”小九掌柜说道,“他虽是你爷爷的心腹,但他的家族传承可以追溯到西汉末年,也就是说,他辅佐你爷爷,然而他并不隶属你爷爷,士柔,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听懂了:“也就是说,士隐辅佐我爷爷的同时,他身上也背负着某种家族使命,而这个使命,即是如今他在做的事情,对吗?”
“士柔,你很聪明。”小九掌柜说道,“你们这一单活当生意我接了,我可以暂时帮你们压制小棺里的东西,我和我家七爷估算过了,我们顶多能坚持一周时间,一周后……是福是祸,只能由你自己来承担了。”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好,那就活当小棺一周,当金一元,一周后若我还活着,定来赎当,若我死了,也会有人拿着当票来替我赎当的。”
小九掌柜拿出当票,认认真真地填写,然后我们各自签名,按手印。
当票一式两份,一份给我,一份归档。
这个过程中,金无涯已经将散落的小盒子又重新组装了起来,只是那份地图没有再装进去。
我们离开当铺,重新回到金无涯的家中,关起门来,我打开了那张地图。
这张地图一看就有些年代了。
士家虽有祖训,不得下墓,但我说过,我有‘纸上谈兵’的本事。
作为卸岭力士红甲军的后代,我该了解的知识,爷爷手把手地教过。
虽然他也只是纸上谈兵,没有实操,我能真正掌握的也不过半数,但依然足够我看懂这张地图了。
“这是龙背山山脉。”我指着整座山脉的最高峰说道,“这里便是龙背。”
手指往下滑,点在整座山脉的最东边,那儿是一片水域:“这里便是龙头位置,巨龙出海,下面若真的有大墓,的确是一块灵气馥郁之地,是一块风水宝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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