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启楠沉吟片刻,把冷厉的目光收了回去,淡声道:“听说延洲手头紧,正在四处卖资产卖股权,现在行情不好,这么大一座宅子,又难以改造。不卖给我,你还能找到别的买家吗?”
江莱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一个声音:“我买。”
江莱怔了怔,贺谨予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风声,竟然也来了。
她转头给黄筝递了个眼神,黄筝秒懂,压低声音说:“我回去就查一查宅子里的人。”
贺谨予走过来:“莱莱,这个宅子卖给我吧,我接手之后用途不变,还是做非遗展陈体验馆,这里的东西都不会变。”
江莱买下这座宅子之后,把这里改成了展陈体验馆,不为赚钱,只是为了留点活人气。这种老宅子,一旦失去人气,坏得特别快。展馆开张之后,不少孩子节假日都会来跟非遗老师学习做手工,已经成了一个小小的网红打卡点。
本来,如果不是为了回笼资金,江莱也不舍得卖出去。
贺谨予压低声音说:“那个老家伙有句话倒是说准了,现在这种行情,这房子很难卖出去的。你找遍整个南方,大概也只有我肯接手。”
江莱心想,做人做生意都要实事求是。只要不是卖给沈汐月那个贱人,卖给谁都可以。
更何况贺谨予还承诺不改用途。
“你刚才承诺的话,能写进合同里吗?”江莱问。
贺谨予淡淡一笑:“当然可以。”
“那行,改合同吧,改好马上签。”江莱说。
仲量联行的经纪人踅上来说:“对不起江小姐,今天的事是我们的失误,没有做好详尽的背调。您看接下来的交易……”
江莱扫了那人一眼。打工族也不容易。
况且根据经纪委托协议,这所宅子放售就是交给他们代理的。
“你们继续跟进吧,不过服务费要减半。”江莱淡声道。
经纪人的笑容僵了僵,还想讨价还价,贺谨予淡声问:“需要我给你们梁董打个电话?”
经纪人认得他,急忙说:“不用不用,贺总,江小姐,服务费减半,我们接受。”
贺谨予温声说:“莱莱,去我公司签约吧。”又问经纪人:“你们路上可以改好合同吧?把刚才我承诺的不改用途那条加上。”
经纪人急忙点头:“可以可以。”
这宅子成交中介费就有几百万,这年头,上哪找这样的客人?
江莱看都没看沈汐月和盛启楠一眼,抬脚径直走了出去,贺谨予跟在她身后。
一群人前簇后拥,一眨眼的功夫,就像潮水般退干净了。
盛启楠看着沈汐月,她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两步。
“楠先生,别打我。”
盛启楠冷笑了一下:“你躲什么?我白天打过你?”
沈汐月脸色一僵。
盛启楠问:“那个贺谨予,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汐月抿了抿唇,声音干涩地说:“他的资产规模可能比盛延洲略逊一筹,但是在这座城市,他的根基更深厚,黑道白道都要买他的面子。”
盛启楠沉吟道:“对付盛延洲,要先对付江莱和吉家,贺谨予又是吉老太太的养孙子,这么说,得先把贺谨予搬走。”
盛启楠看着沈汐月:“你有什么办法?”
沈汐月沉默不语。
盛启楠眯了眯眼:“怎么,舍不得旧情人?”
“他不是,他从来没有……”她顿了顿,转开话锋,“贺家现在很麻烦,贺谨予和他爸几乎决裂了。”
盛启楠眼睛亮了亮:“怎么回事?”
“江莱想拿回吉慧如在贺氏集团的股份,老贺总不肯给,买凶绑架,企图杀人灭口。盛延洲就是在救她的时候头部遭受重击才失忆的。老贺总被抓后,一直想让江莱给他写谅解书免死,还让贺谨予来劝她。谁知贺谨予不劝,江莱也坚决不谅解。所以现在老贺总恨透了谨予。”
“原来如此。”盛启楠沉吟片刻,“贺迎??是不是还有一个老婆,而且他老婆还怀孕了?”
“对,七八个月了,快生了。”沈汐月说。
盛启楠眸色一沉:“带我去见见那个女人。”
“好。她叫冯亚真。”沈汐月说,“是小三扶正的,所以贺谨予也很恨她。”
盛启楠笑了笑:“很好,太好了。”
***
冯亚真听到沈汐月来找自己,一开始不想见她。
但听清楚她的来意之后,还是见了她。
只用了短短半天,盛启楠就说服了冯亚真和自己合作。
沈汐月心道,这个老男人别的方面没什么本事,但挑拨离间的功夫确实登峰造极。
第345章 后悔了
“董事长,OA上有很多文件需要您签,好几个部门在催。”秘书走进来对章问天说。
章问天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句话,他缓缓坐直身子,揉了揉眉心,疲惫地说:“好,我马上签。”
OA里有十几份待批的文件,从采购到销售到对外合作,还有高管请假出差出国的。
这段时间,集团管理出现了真空。嘉荏辞了总裁,下面连一个像样的副总裁都提不上来,所有的文件都直接呈送给章问天来决策、签批。
一天几百件事,章问天根本顾不过来。匆匆批准的事情,又往往会出纰漏。不是原材料质量出问题,就是经销商投诉回款慢,外部舆情不断,内部也怨声载道。
听说总裁单飞了,集团里稍微有点能力的人才都去投靠她,泰和只剩下一堆关系户,一天天不干正事,光顾着内斗。
章问天打开OA,看了三个文件,又开始头疼了。一边看着,一边不断有文件进来。
他索性关上电脑页面,转而打开手机,想给女儿打个电话。
那天他不知哪来的怒气,一上来情绪就不对,后来说着说着,还打了女儿一巴掌。
要是在一年前,他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甚至连想都想不到。
嘉荏离开集团已经大半个月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办公室的东西,她一样都不带走。老家那边也没回去过。
一连二十多天,没有一条信息。但媒体上又天天都有嘉合医药的消息。
嘉合的仿制药在流感季节卖爆了,供不应求。嘉荏几次接受媒体采访,一再表态会加大药品供应,平抑药价,接受政府和民众监督。
章问天每次从电视上手机上看到嘉荏,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他几次想给女儿打个电话,为那天发生的事道歉,但每次拿起手机又放了回去。
再过几天就是他和舒棠举行婚礼的日子,那天也是他亡妻的忌日。
章问天很后悔,他那天不该固执己见,非要在亡妻忌日迎娶续弦,要是他当时服软顺着女儿,把婚礼取消,再改个时间,也就不会落得父女反目的境地。
一切都准备就绪了,请柬也发了出去。现在要取消婚礼另改时间,里里外外不知该如何解释交代。
但如果不取消婚礼,恐怕他们父女的感情,这辈子都无法修复了。
章问天想来想去,总觉得婚礼还是应该取消。
一时的尴尬,和一辈子的心结,孰轻孰重,他还拎得清。
想到这里,他拿出手机,给舒棠打电话,让她一起过来吃午饭。舒棠很开心地应下,还说把章屿也叫过来。
***
菜上齐了,章问天却放下了筷子。
舒棠和章屿母子俩开心地讨论着几天后婚礼的细节,并没有觉察到章问天今天的情绪有什么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舒棠才发现,章问天把筷子放在一旁,碗里也是空的。
“问天,你不吃吗?”她柔声问。
“啊,我这两天有点心神不宁,想起点事。”章问天还在考虑,该怎么切入那个话题。
舒棠瞬间换了副关切神情:“什么事?生意上的事吗?”
“舒棠,其实,我们婚礼的日子……”章问天欲言又止。
“爸,你知道1月11日是什么日子吗?”章屿把话头接了过去。
章问天怔了怔,难道他知道?
章屿眨了眨眼,笑着说:“那天还是我外公的生日。”
章问天愣了一下。再看舒棠,她却把眸光垂了下去。
章屿说:“爸,你不知道,当初我妈生下我,外公外婆是极力反对的。我出生之后,他们和我妈关系就决裂了。”
章问天的心被猛地揪紧,他问舒棠:“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
舒棠抬起头看着他:“生下小屿,是我自己一个人的决定。这么多年,我也只是把他当成我一个人的孩子。”
章屿又说:“爸,妈妈一直没告诉你,后来我长大了,大概七八岁的时候,有一年外公得了重病,妈带我回去探望照顾他。你知道外公看到第一句话是什么吗?”
章问天不敢应,甚至不敢再听下去。
章屿说:“外公看见我第一眼,指着我问妈妈,这就是你生的那个野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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