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把东西一放,忙就去喂猪。
李苏则是把两人的书什么的,全部都给推去了床底下,看着床底下的书,自己咬着嘴唇,哭了。
以后不读书了,那是不是,以后的时候,也不能看书了?
她蹲在床边,一直都哭。
李奕喂猪回来,看见自己的妹妹在哭,明明是已经止住的泪水,在这个时候,掉了下来。
这让她怎么不哭,这让她怎么能不难受呢?
她也同样的难受,只是……
她抱着李苏,哭得比李苏还要大声。
哭完之后,就去煮饭。
这在学校门口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就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要是等爸妈回来,看见这饭菜还没有熟的话,指不定又是一顿臭骂了。
如果妈妈帮着说上两句话,只怕,是骂得更凶了。
李奕不想看见自己的妈妈委屈,自然不能让这冲突出来不是?
她在这十三年里,听见最多的话,那就是——
“女儿都是赔钱货!”
“养得再好,那也是别人的!”
“读书读得再好顶屁用,能有钱吗,费钱!”
“去砖厂里干活有了钱,那才是真的!”
她一边擦着灶台,一边就哭了出来。
她要怎么办?
她该这么办?
就这样屈服于生活吗?
不,做不到。
可是,她没有钱,没法让自己读书不是?
她只能这样。
姐妹两回家第二天,就和妈妈一起去砖厂里面干活了,一个月有多少钱,他们也不知道,反正钱都是妈妈拿着,之后,在最后的时候,又去了爸爸的手里。
在砖厂里,要工作的时间很长。他们在学校里,七点上早自习,砖厂也是七点上班,十一点半下班,一点半上班,晚上六点半才下班,每天就是搬砖抱瓦,有些时候,还要和着一起去打瓦。
李奕记得,上体育课,老师让他们对着太阳站,一直都站着,要面对着太阳站着,留下的汗水,都不及在砖厂流下了一半。
在烈日之下跑步,都不比在这里累。
每天回到家,都已经是累得两手颤颤,可是……
扫地洗碗煮饭的事情,却是必须尽快做,因为,在回来的时候,妈妈还有这其他的事情要做,根本就没法去做饭,所以,这做饭的事情,需要他们姐妹两。
这样的日子,过到了九月三号,有了一个转机。
镇上的中学的老师,来了他们家。
当时,敲开了门,看看左右,见到李奕的时候,问:“你是李奕吗?”
李奕看着他手上拿着书,像是一个老师,心里又是紧张,又是害怕,又有激动,张口的时候,声音都是颤.抖的:“我、我是。”
有老师来,是……
是有什么事情吗?
是……
“我们知道你还没有去上学,是什么缘故吗?要来我们学校吗?”那个老师问,一点也不介意李奕脸上的烟灰,朝着李奕笑了一下,说:“你们成绩优异,不去县里中学读书的学生,可以免除学费哦。”
这个李奕是知道的,县一中每年能考上高中的,比较多,所以,这二中,三中,还有这些乡镇中学,没有没有成绩报上去的话,这也有点糟糕,所以……
李奕听见这话的时候,明显地心动了,父亲就是因为要学费,所以才不让自己读书的,这要是不要学费了,是不是就可以读了?
她感觉自己可以被救赎,激动地忙应了下来,朝着那老师说:“老师,您等一下,您等一下!”
她急忙就朝着屋里去,自己的爸爸在堂屋里面坐着看着电视,里面放着《新白娘子传奇》,他看得是津津有味。李奕看着他心情好,朝着他小声地问道:“爸,不要学费的话,您可以让我读书吗?”
李守贵听见这话的时候,朝李奕看了一眼,说:“说什么胡话?谁会让你不出钱的读书?”这说着这话的时候,嘴角处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李奕觉得,自己就快要跪下了,她看着自己的父亲,也真的是这样坐了,她跪了下来,爬着就过去了,抱住了李守贵的大腿,朝着李守贵说:“爸,真的不要钱,您就让我和妹妹去读书吧。”
那边在厨房里面做饭的李苏听见这话过来,看见这一幕的时候,心里虽然奇怪,听清楚了,也跟着跪了下去,抱住李守贵的腿,朝着李守贵大叫。
这不要钱就可以去读书,这都不让自己去吗?
第4章 破灭
“爸,这钱能挣多少?您让我们去读书,以后考上好的大学——”
“谁有那么多的钱让你读书?”李守贵站了起来,朝着李苏骂:“知道自己的名字自己写就够了,要知道那个多搞哪样?”
李奕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只听见李守贵骂:“不去干活,读书读书,一年给这个家要损失多少钱出克?一年就是一两万,几十年就是几十万,都够我盖一所大房子了。”
看着这样的父亲,李奕只觉得,泪水朦胧了自己的双眼,看不清面前的人。
她想,要是可以的话,让自己也听不清他这要出口的话吧?
实在让自己难受。
明明是一道曙光,却是被关上了窗户。
李奕知道,自己没法去学校了。
哪怕,不要学费,哪怕,伙食费什么的,都不要,也没法去读书。
因为,去砖厂里,每天都有钱,像李守贵说的,出去一年,就把他糟蹋了那么多的钱,那么多的钱,可以够他盖房子,盖一座好的房子,之后,在这个村子,可以让他扬眉吐气。
但是——
“爸,要是我是个男孩,我是不是就可以读书了?”李奕问出了,自己一直都想问的话。
要是,自己是一个男孩,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读书了?
李守贵的手里,抱着的烟筒,被他重重地搁在地上,他站起来,看着李奕,眼里带着几分凶狠:“你他妈的就不是儿子,你要是儿子,要什么,老子都给你,你就是成绩差到最后一名,我也一直让你读书,让你上大学。可你他妈的就只是一个闺女,闺女,赔钱货啊,我呸!”
很重的话。
明明已经想好,自己不哭,自己不闹的,那一刻,眼泪像泉涌。
她难受。
她也明白。
自己现在的这一些,这一切,就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孩。
就因为,自己不是他的根。
所以,他的心里,除了怨恨外,还是怨恨。
可是,现在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有了怨恨。
她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
李奕和李苏,一直都在砖厂里面上班,每天都是这样,等着是十五六岁的时候,这样子看着也不像是孩子的时候,这工资也都慢慢地起来。
妈妈陆培英也不在砖厂里面上班了,家里就靠两个女儿在砖厂里面上班,每月发了工资,就全部都交到李守贵的手里去。
当年他说,几十年下来,可以有个几十万,之后,可以盖一个好的房子,可是……
这几年下来了,也没见真的盖一座房子起来。
他们,还是住着这以前的老房子。
由泥土冲砌起来的老房子。
村里的人家,已经慢慢地开始换代,开始住上了水泥房,可是,他们家,还是一样的,住在那土房子里,刷上石灰,涂上漆,似乎,又成新房子去了,可是……
那种陈旧的,埋在土壤里的气息,还是一样的,在这里面。
又一次,回到家,都来不及洗脸,就忙着去收拾家里,姐妹两分工合作。
2009的天啊,一个二十,一个十九,是多么娇俏的女子,夜里洗了脸,梳了头发,真的是比谁都要好看,带着少女的气息。
在院子里面晾头发的时候,李苏问李奕:“姐,就要一直都这样下去吗?”
一直都这样下去?
一直在砖厂里面,像一个机器一样,一直不停止,一直都工作,一直一直这样下去吗?
风在吹着,似乎让她的脑子也都清楚了一些,她僵着手,好一会的时候,才说:“能怎么样?我们有什么文化?这就算出去了,能做什么?这现在找工作,都是要文凭的。”
李苏人也愣了一下,这只要是以说起文凭什么的,俩姐妹都难受。
李奕转去一边,看着那星空,却也是在现在的时候,真的就去想,李苏刚才说的话。
这以后,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像一台机器一样,在砖厂里工作?
拿着比那牛马还要廉价的工资,之后,每每到月末的时候,又把钱,全部都交给自己的父亲?
要这样吗?
可是……
她没有什么钱啊。
她能做什么?
出去了,能做什么?
好像也不能做什么。
这都快十年了,十年的时间,自己就一直都重复着这样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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