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日同床共枕时,都想着怎么弄死这躺在身边的人,就是她,才造成了现在什么都没有的自己。
现在躺着这里打点滴,这冰冷的液体一点一点地进入身体,凉透这身体的所有的血液,耳朵里听着这旁人嚼的舌根,更是觉得这心头烦闷的厉害。
李守贵努力地闭上眼睛。
这村里的人,也不是每天都没事做,这该做事的时候,还是要去做事,陈波和唐言生的老婆呆了一会后,就走了。
这诊所也就安静了不少。
李守贵躺在那里,时不时会听见外面传来这写字的声音。
写字的声音……
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这以前,自己也听李苏和李奕写过,现在再听见的时候,只觉得……
更是多了几分烦闷。
他知道两个女儿分外地恨自己,这恨自己的缘由,就是小时候自己没有让他们读书。现在李守贵想起来的时候,就觉得好笑。
读书的人那么多,他们怎么就确定,这当初去读书,就一定可以有所作为?
女人有多少,最后的时候,还不全部都是别人的?
嫁了人,就全部都是别人的了。
李守贵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这想来想去,想来想去,脑子里面迷迷糊糊的,全身上下又冷又病的,在点滴的作用下,人也慢慢地睡了过去。
等醒过来的时候,是旁边有声音,这眼睛睁开,只看见是汤圆妈在换针水。
李守贵也不知道自己是睡了多久,朝汤圆妈问:“他四嫂,还有几瓶?”
汤圆妈的丈夫叫汤四,总的四个兄弟,汤二汤三汤四,老大早早地就没了,爸妈给四个兄弟就取了这样的名字。
汤圆妈说:“这是第三瓶,打了这瓶还有一瓶。”
李守贵听见了,点了一下头,应了一声,又重新闭上眼睛了。
汤圆妈把吊瓶挂好后,却是没有走,反而停在原地,朝着李守贵说:“李大哥,那个是你家里的事情,我其实不好多说的,可是,这都走了几十年了,老了是要相伴,你这样对她,等你老了,谁照顾你?”
对呀,老了谁照顾?
要是有个儿子,自己就可以让儿子照顾了,可是……
没个儿子,自己以后,要求谁来照顾?
女儿嫁出去,招来的姑爷,这心里,念着的,还是家里的老小,哪里会好好的照顾自己?
李守贵索性闭上眼睛。
在李守贵的心里,那就是——
这人都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的,有两个儿子的,和着说,叫自己不要想那么多,什么都会过去的?
是的,事情都会过去的。
等人死了,就一切都会过去了。
可是,自己要的,那是生前的荣,不是生前的辱。
因为没有儿子的缘故,自己这大半生都被别人嘲笑。他是一个男人,哪里能受这样的嘲笑?
能受这样的辱?
闭着眼睛,只觉得这心里,闷闷的。
汤圆妈见李守贵不应声,作为一个外人,实在不好说些什么,汤圆妈只好让朝一边去了,继续去做自己的事情,这时不时地,会来看上一下这边的情况。
这原来在打针的几个人,也慢慢地有人打完,走了,等李守贵挂上最后一瓶的时候,除了自己,就没有人在挂吊瓶了。
汤圆妈挂好吊瓶后,又去忙这其他的事情了。
李守贵一个人,看着那点滴从上面掉下来,掉在那个小管管里,一滴一滴,慢慢落下来。看着只是一小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滴完,可是,这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不是也都滴完了吗?
李守贵闭上眼睛,想起自己出门的时候,李奕的行为,突然想到,这对自己的恨意,应该不是一天,而是一点一滴地凝集而成的。
这恨,一点一滴地凝聚,最后,越变越多,也越来越大,到最后……
无法化解。
可是……
李守贵一点也不怕,也一点都不担心。
【作者有话要说】
不担心的缘故,是不在乎。
第19章 什么人呢?
打完点滴,从汤圆家出来的时候,李守贵只觉得,这头有点晕晕的。转身看了一眼汤圆家的大门,心头想起汤圆妈和自己说的话,心里总觉得有几分奇怪,一步一步地往着这家里去,下午两三点的时间,自己回去的时候,没有看见一个人。
也不知道是都去哪里了。
心里莫名地有几分气,是的,有几分气。
现在也不在砖厂上班了,这人居然不在家里。
回了自己的房间,蒙上头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外面昏暗,把手抬起来,借着这昏暗的光线,眯着眼睛看了一下手上戴着的手表,发现已经是六点多了。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让这李守贵的心里更是不舒服了。自己这把老婆娶回来,有了两个女儿后,哪里有让自己饿过?
这居然是饿醒的!
这几天的窘迫局面,全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所造成的。
现在只要是想起来,就感觉这心里分外地不舒服。他想,要是卢培英还在这里的话,自己的拳头,只怕是又要往着她身上上去了。
李守贵从床上起来,打开房门出去,堂屋里面没有一个人,这房门还是保持着自己一开始回来的时候的那个样子,只是听着灶房那边好像有声音,他拉开堂屋门就出去了,只见灶房那边亮着白炽灯,里面有人说着话。
他只感觉肚子很饿,走过去把那虚掩着的门推开,就看见这屋里坐着说话的两个男人,有点面熟。
是的,有点面熟,这不是自己的两个姑爷吗?
具体地说,李守贵对于这两个人,不是那么的熟悉。
毕竟,这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好好的看过。
这要是这两个人,是自己的儿子的话,那就好了,自己就不用纠结这么多的事情了。
可是……
问题是这两个人,不是自己的儿子。
李守贵看着他们面前的饭菜,走了过去,自己拿了碗,添了饭,把自己喜欢的菜都给倒在自己的碗里,抬着饭碗就出了厨房。
那两个姑爷都没有和自己说上一句话。
这应该是自己这么多年,吃的最憋屈的一次晚饭。
去了堂屋里面,先把灯拉开,打开电视,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电视剧,总感觉,好像是缺了点什么。
吃了一会,只听见外面有摩托车响,还听见他们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要去镇上看卢培英,看那样子,两个女儿应该是在那里吧。
李守贵吃完一碗后,又去添了一碗。
家里空荡荡的,只有自己一个人。
吃了饭,去灶房里,只看见往天搁脏碗的天井那里,摆着两只碗,而放饭菜的饭桌上,那些饭菜还全部都放着。
人已经是不见了。
李守贵吃完后,也把碗放去搁着了。
这么多年了,自己从来都没有刷过一个碗,也不曾收过一次饭菜,所以……
灶房里面的那些饭菜,就这样摆着了。
李守贵放了碗,直接就出了厨房,去了堂屋的沙发上,先躺着睡,可是,这睡着睡着,总感觉有点不舒服,就去房间里面拿了枕头来靠着睡。
半躺着看电视。
天色越来越黑了。
家里除了自己外,就没有一个人。
十月的天,有点冷。
这样躺着也不是一个法,他去房间里,索性把被子给拿了出来,盖在身上。
看着电视,一直都在看电视,这看着看着,就觉得困得不行,这沙发被自己布置得就像一张床,困意袭来,李守贵就睡了过去……
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外面有声音,揉了一下眼睛,电视里面现在是广告的画面,外面有三轮摩托车的声音,想也知道,肯定是那几个人回来的缘故。
李守贵也没起身,装着继续睡觉的样子。
过了一会,只听见这推门声,走进来几个人,一开始是说着话的,可是,声音却停了。
只听见李奕说:“去把电视关了吧。”
“要是他醒过来怎么办?”
李苏问。
朱勇说:“这开一夜,不要电吗?”
“吵着怎么睡?”王强说。
有人去把电视给关了,李守贵就躺在那里,动都不动一下。
几个人进了房,李守贵仔细地用耳朵听着,却是听见了这第五个人的脚步声,这想一下,应该就是卢培英了。
这出去两天,是终于回来了吗?
李守贵想到这里,翻身睁开眼睛看了一下,果然看见了卢培英。在他们几个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苏说:“把灯关了吧。”
有人去把灯关了,堂屋里面一片黑暗,李守贵捏紧了拳头。
王强问:“就让他在这里睡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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