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玉盏的唠叨,谢凝委屈地咬着唇,抬眸的那一刻眼底满是幽怨。
“你小小年纪, 怎的比我母亲还要唠叨?”
看着她怨怪的眼神,玉盏抿唇笑道:“姑娘,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 可你若是连帕子也不会绣, 日后成了亲, 婆家那关又该怎么过呢?”
按照民间习俗, 女子成亲的第二日是要向婆家女眷赠送绣品的。她现在偷懒懈怠, 将来定然会被人嘲笑绣艺不精。
“到时候你替我绣几样东西不就成了, 反正别人也不会知道。”谢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眼底划过一丝狡黠。
“俗话说得好, 靠人不如靠己,姑娘还是自己努力吧,我可帮不了你一辈子。”
玉盏话音刚落,谢凝的神情顿时变得沮丧。见状,玉盏心念一动,正要好言相劝时,守在外头的玉扇忽然走了进来。
“姑娘,夫人请你去前厅见客。”
“家里来了什么人?母亲怎会要我去见客?”谢凝腾地一声就从绣凳上站了起来,满脸好奇地追问着。
“好像是老太爷的故交,听说是从漠北来的。”玉扇温声答着,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姑娘快些去吧,别让客人久等了。”
“嗯,我知道了。”
可以逃开枯燥的刺绣,谢凝的心里着实欢喜。她一把扯开压在指尖的帕子,拎着裙摆,步履轻盈地跑出了闺房。
“姑娘,你慢些……”
见谢凝消失在门外,玉盏顾不得收拾凌乱的桌面,和玉扇交换了一个眼神,立刻追了出去。
临近前厅,谢凝才放慢脚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秀发,仪态端庄地走了进去。
“父亲、母亲。”她双手交叠,微微欠身,优雅地朝坐在堂前的父母行了个礼。
“阿凝,快来拜见沈将军和沈夫人。”她行完礼后,谢文霆立刻慈爱地朝她招了招手。
谢凝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了一对中年夫妇身上。那男子面容俊朗,满身威仪,一看便是威风凛凛大杀四方的猛将。
坐在他身侧的妇人容貌秀美,一双桃花眼温润含情,竟比她母亲还要美上几分。
“阿凝拜见将军和夫人。”她端端正正地朝二人行了礼后,便乖巧地走到了母亲身边。
“令嫒温柔乖巧,又生得这般花容月貌,贤弟和弟妹真是好福气啊!”沈晏温声笑着,看向谢凝的眼神满是赞许。
“沈兄过誉了,这孩子看着乖顺,性子却倔得很。”谢文霆自谦地笑着,看向谢凝的眼神却分外呵怜。
“哎,若是一味顺从,岂不失了个性?我瞧着阿凝这样便很好。她如今多大了,可曾许了人?”
“再有两个月就十六了,我与夫人正为她的婚事发愁呢。”提及此事,谢文霆神色幽幽地叹了口气。
“莫不是求亲的人太多,你们挑花眼了吧?”沈晏不拘一格地笑着,瞧着分外爽朗。
“并非我们夫妻二人挑剔,实在是这金陵城中没有能匹配的人。”说着,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了无奈的眼神。
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道清脆的童声,谢文霆年仅四岁的独子拉着一个身着白袍的年轻男子缓缓走入厅中。
明媚的日光洒在了他的面庞上,带着几分朦胧的美感,让他本就俊逸的五官显得更加明朗。
“阿煜,这位姑娘就是你谢叔父的嫡女阿凝。”男子走到堂前后,沈晏便笑着向他介绍起站在谢夫人身边的谢凝。
沈煜循声看向谢凝时,谢凝正愣愣地看着他。
她从未见过这般貌美的男子,一时间便晃了神,直到沈煜低声唤了句“谢姑娘”,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见所有人都含笑看着她,她面上一热,顿时羞红了脸。一个未出阁的闺女,竟然大剌剌地盯着陌生的男子看,实在是太过轻狂。
“沈……沈公子……”
因着羞恼于自己的失态,这一声’沈公子’她唤得很轻。看着她面上藏不住的羞赧,沈晏又一次爽朗大笑。
“贤弟瞧我家阿煜如何?”
“贤侄器宇轩昂、风度翩翩,前途不可限量。”看着眼前仪表堂堂的俊朗少年,谢文霆发自内心地赞叹着。
“哦?那你觉得他做你女婿如何?”见谢文霆面露赞赏,沈晏话锋一转,满含期待地看向他。
“这……”听了沈晏的话,谢文霆尴尬地笑了笑,“贤侄若能瞧上阿凝,我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能讨到这么好的媳妇,他做梦都得笑醒。”沈晏打趣地看了一眼自家儿子,随后解下了腰间的玉佩,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谢文霆手上。
“你我一见如故,两个孩子也算是有缘,这是我们沈家的传家宝,你若不嫌弃,就拿它当个信物,今日我们就将这桩亲事先定下。”
见沈晏如此郑重,谢文霆受宠若惊地接下了玉佩,欢喜地应承道:“好,难为沈兄如此看重阿凝,这门亲事我就替她应下了。”
长辈们商谈亲事时,沈煜目光温润地看着谢凝,唇边含着一抹轻柔的笑,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谢凝虽然羞怯,却还是忍不住偷偷瞄向他。可她刚一抬眸,就对上了他含笑的眼神。
她心神一乱,再次涨红了脸,羞窘不安地垂下头,一双手无措地交握着。
看出了她的不自在,谢夫人抿唇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后院的桃花开了,你带沈公子去看看吧。”
“是。”知道母亲是想让她和沈煜单独相处,好做进一步的认识和了解,谢凝羞涩地点头应下,朝沈晏夫妇欠了欠身,便缓慢地垂眸走了出去。
沈煜紧随其后,拜别了长辈就起身跟了出去。
二人一左一右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步入桃林后,看着面色泛红,羞怯不语的谢凝,沈煜眸光微闪,轻声问道:“谢姑娘是不喜欢这门亲事吗?”
他问的直白又突兀,谢凝心头一震,愕然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疑惑探寻的眼神。
她面色一紧,急促地辩解道:“不,我没有……”
不知为何,她心中乱得很,既怕沈煜会误解她,又怕解释得太直白,显得自己很不矜持。
“那就是不喜欢我了?”沈煜眉心一紧,眼底生出一抹忧郁。
看着他自厌的眼神,谢凝心口一滞,猛的脱口而出道:“我没有不喜欢你……”
然而话刚说出口,她就懊恼地涨红了脸。瞧瞧她说的这是什么话,简直羞死人了。
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逝的羞愤,沈煜轻声笑了起来,嗓音清润地说道:“我也很喜欢你。”
那一句喜欢惊得谢凝瞳孔一震,她惊讶地望着他,羞涩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一丝甜蜜。
看着她眼底的疑惑,沈煜唇角一扬,虽是在笑,神色却分外真诚。
“我也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见到你的那一刻,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在她怔愣的目光中,沈煜笑容一敛,眸光忽然变得温柔:“或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一见钟情吧。”
她看过许多爱慕者的眼神,可他的眸光里没有热切的渴望,而是流淌着脉脉温情,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真诚。
谢凝呼吸一紧,面上再次飘起两朵红晕,紧张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可以叫你阿凝吗?”看着她羞涩的眼神,沈煜的唇边泛起了一抹温润的笑。
谢凝没有开口,却羞赧地点了点头。
“这片桃林我好像在梦里见过。”沈煜眸光幽深地看向眼前繁茂的桃林,心中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似怅惘又像迷茫。
“可梦里的桃林是在一座山上。”
梦里还有一位穿着粉色衣裙的年轻姑娘,可每一回他都看不清那姑娘的脸。
“江南遍植桃树,这样的桃林几乎是随处可见。或许,你曾在什么地方见过,所以才会觉得有些熟悉。”
她柔声说着,却见沈煜忽然转过头来,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她面颊微微发烫,不争气地再次红了脸。
初次见面,他就总用这样含情的眼神望着她,心湖像是被春风吹皱,不断地泛着涟漪,一圈又一圈荡漾开来,搅动她心慌意乱。
望着她含羞带怯的面容,沈煜心弦一动,恍惚间竟像是看见了梦中的女子。
不知为何,他竟觉得那梦中的姑娘和眼前的谢凝无比契合,那张他从未看清的脸或许就该是她的模样。
他被这诡异的想法惊得心头一颤,谢凝一连唤了他好几声,他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
“沈公子……你怎么了?”见他神色恍惚地望着自己,谢凝咬了咬唇,羞涩地问道。
沈煜眸光微敛,眼底划过一丝说不出的雀跃。梦中的人忽然有了脸,又恰好是他心动的姑娘,他顿觉无比庆幸。
“你我已经定了亲,往后就叫我阿煜吧。”他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她,目光中流动着从未有过的温柔和缱绻。
“阿煜……”在他柔情蜜意的注视下,谢凝心口一热,羞怯地轻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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