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城中的守卫也在四处奔忙,一时无暇顾及这边的情况,修士只好绕着余穗反复踱步,苦着脸自己想办法。
余穗忽略了在她身旁绕来绕去的修者,定定的注视着熟悉的身影与黑蛟缠斗。
流水般的符箓被交错甩出,在昏暗的战场中短暂散出耀眼的光芒,又很快如泡沫般消逝。
黑袍老者与余眠相互掩护配合,勉力支撑着战局,将黑蛟往远离城镇的方向引去。
余穗看着自己母亲的身影的黑蛟庞大的身躯中沉浮,又逐渐远去,忍不住挣脱了那名修士的束缚,整个人都扒在了结界的边缘之上。
修士看的心惊胆战,生怕没给人看好孩子,让这么小的孩子跑了出去,一边抓着余穗的衣服,一边喊着找人帮忙。
就在守卫与热心城民匆匆赶来,准备将尚处幼年的余穗强行抱走,带入避难所时,一声怒吼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黑蛟似乎被不厌其烦的骚扰,与一直吊在眼前却吃不到的诱饵所触怒,猛的一甩尾,便将余眠与黑袍老者重重打飞出去。
而后又朝跪倒在地上,半晌都爬不起来的余眠张开了血盆大口。
众人皆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赶忙伸手要将面前的孩子抱走,不想让她看到接下来的景象。
但再一低头,手下哪儿还有那孩子的踪迹?留给他们的,只有一个将要被雾气掩盖,几乎已经冲到黑蛟面前的小小背影。
……
等余穗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就已经冲出了结界。
余眠走前让她乖乖跟着那位修者,待在城里不要出来的嘱咐还在耳边回荡,但余穗却顾不了这么多了。
即使娘亲会生气,即使娘亲生起气来会很可怕,即使她可能帮不上忙或许还会添乱……余穗也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但尚未筑基的余穗,速度显然不能同分神期的黑蛟相比,不等她跑到近前,黑蛟的头部已离余眠不足三尺。
余穗缓缓睁大了眼,在惊慌与愤怒的冲击下,她只觉一股灼热气流冲入了她的识海之中,也便在此时,余穗忽的感应到了身侧千丝万缕,无处不在的天道规则。
她胡乱的将能调用的规则细线都缠绕在黑蛟身上,跌跌撞撞的趁着黑蛟挣扎的间隙,挡在了余眠的身前。
眼前的黑蛟模糊成扭曲的模样,张牙舞爪的在前方晃动,余穗死死的握着手中的木剑,剑尖对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整个身体都在不可抑制的微微颤抖。
蛟有化龙的潜力,本就受天道眷顾,故它虽未到正常能感应规则的洞虚,凭着天道的宠爱也能略微调用些许规则。
而余穗这边的修为又太过弱小,黑蛟仅是挣扎片刻,就将束缚在自己身上的规则细线挣脱大半,张着大口向余穗俯冲而来。
金光缓慢从余穗的胸口浸出,化作结界将她罩入其中,但不过两息就在黑蛟的攻击下崩解成细碎的光点。
腥臭的风从黑蛟的口腔中吹拂而来,余穗将全身微薄的灵力都汇集一处,闭着眼对黑蛟挥起了手中的木剑。
一阵暖意从余穗背后覆上,抱着她向旁侧滚开,无数飞溅的碎石砸在两人身上,带来不太鲜明的钝痛。
几道颜色各异的灵力攻击从城镇的方向划破长空,击打在黑蛟身上,短暂吸引了它的注意。
便在此刻,浓厚的乌云中骤然射出抹耀眼灼目的金光,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坠落在黑蛟身上,将其掀出百米开外。
乌云退散,天光倏然大亮。
余穗侧身躺在余眠怀中,眼角余光恍然看到一个白衣白发的身影从破开的阴云中飞速落下,有些狼狈的跪在了她们面前,颤抖的伸出手触向两人,
“……余眠?……穗穗?”
直至凑到这个距离,余穗才恍惚辨认出面前人的身份。
那是她一向沉稳而又严肃的父亲——重灯。
余穗在一道精纯的灵力探入时失去了意识,她在黑暗中沉浮许久,隐约听到了诸如遗憾,去世,节哀之类的词语,而后又似乎被带到了什么狂风呼啸的高台之上,听到熟悉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同另一个人交谈着什么。
“……世将乱……请给我和她的孩子……路人身份。”
耳畔的声音逐渐清晰,余穗恍恍惚惚听到另一个声音沉吟片刻,方才开了口,
“……汝已经封住了她的记忆与修为?汝当真决定了吗?”
“当真。”
“即使她会永远平庸……汝也不再能与她相见?”
“即使这样。”
“那么……吾将封住她能力,减弱她的存在,压抑她的愤怒、悲伤、痛苦,并将路人的命运加诸其身,助她平安度日。”
“……多谢。”
第82章 忆域迷宫
余穗是在一阵有规律地摇晃中逐渐清醒过来的。
她的意识渐渐回拢, 但浑身上下都透着股无法忽视乏力。
余穗一时做不出动作,也没什么力气掀开沉重的眼皮,只能安静的保持最初的姿势, 慢慢积蓄力量。
身体的感官随着她的苏醒也逐渐清晰,规律的脚步声,树叶随风摇晃的簌簌声, 以及细微的喘息声都一股脑的涌入余穗耳中, 又反过来令她的意识更加清醒。
直到她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身前, 带着淡淡暖意的布料, 感受到自己随着脚步声规律摇晃的身体,余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自己似乎正被什么人背在背上。
她积攒了些力气, 稍微舒展有些僵硬身体, 在对方颈间无意识的蹭了几下,便觉自己触到的位置微微绷紧。
“余穗?”
察觉到背上传来的微弱动静,言榭脚步一顿,不自觉绷紧了身体, 试探性地叫了声余穗名字。
而后就听到耳边传来声有些虚弱的“嗯?”。
言榭被这声回应彻底定在了原地,旁侧亦步亦趋跟着的南素也双眼一亮, 抱着只黑毛棕瞳的小狗凑了过来, 惊喜的叫了声余穗。
余穗缓缓掀开了眼皮, 看向凑来的南素, 只觉有什么陌生的情绪沉沉的压在心头, 不住的在胸口翻腾, 让她有些提不起精神。
她有些费力的张了张口, 轻声要求道,
“先放我下来吧。”
南素当即将怀中的狗放在了地上, 与言榭四处张望一番后,寻了个合适的位置手忙脚乱的解开用于固定的绳子,配合着言榭将余穗安置在了一个靠着石头的位置。
余穗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着更舒服些,正待开口,一只温热的手掌便在她渗着些冷汗的额头上轻轻碰了碰。
言榭几乎掩盖不住面上的担忧,在试了试余穗的温度后,又凑近了些许,低声问起余穗情况,
“你终于醒了,现在身上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余穗一动不动。
记忆中的画面不时在眼前闪过,关于最后那场谈话的内容也一直在余穗脑海中回绕。
余穗根据先前知道的信息,做出了些推断。
若是不出意外,她的母亲应当已在先前那场战斗中故去。而那位名为重灯的先知,恐怕便是她只存在在幼时记忆中,至今素未谋面的父亲。
至于她的路人甲身份……来源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余穗恢复了几分气力,她用指尖在太阳穴上按了按,方才把醒来前见到的记忆压了下去,将精力集中在眼前的场面之上。
她的心思不在这边,面对言榭的问话自然显得有些冷淡,以至余穗在原地怔了片刻,方才意识到言榭说了什么,垂眸道了句“没事”。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域外邪魔被抹杀的时刻,对后续发展没有任何头绪,因而在喘息片刻后,又开口问起了现在的情况。
“自从域外邪魔被消灭后,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
不等言榭开口,一旁的南素就凑了过来,热情洋溢而又小心的握着余穗的手,给她讲起了先前的情况。
“当时你一下就倒了,把我们吓了个半死,还是祈风宗主把你接住的……”
域外邪魔消失后,支撑梦境存在的力量也逐渐消失,紧接其后的便是梦境的崩毁。
由于余穗先前与祈风交谈过关于救世之法的事情,在梦境崩毁的第一瞬间,恢复记忆的祈风便抱着余穗,出现在了朝这边赶来的言榭与南素身前。
祈风先是简要介绍了梦境崩毁后,会出现在秘境各处的大大小小的忆域。随后又将自己忆域的大概位置告知两人,让他们带着余穗先向那边前进。
通过余穗的描述与恢复后的记忆,祈风也大概推出了她口中的救世之法指的是什么。
除去域外邪魔大发善心的可能外,这个方法还确实只能从她这里得到。
那是在千年前的大战中,域外邪魔落入下风,发现祈风同样是世外之物,很难受到它侵染,在试图诱惑她离开,回到祈风原本所在的世界时所给出的法决。
——这是一种能够循着诸如其它世界的物品,或是存在的联系,精准定位前往目标所在小世界的法决,也是域外邪魔能够在各个世界中跳跃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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