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都能算上老师了,那这老师岂不是什么人都能当。
“诶,你别管他了。”张朔像一堵墙一样站在前面,把铁铁挡得连根头发丝都看不见,池念见她费劲吧啦推了半天,才从健硕大臂旁边挤出个脑袋,习以为常道:“在学校呆的时间长了就这样,见谁都想叫老师。”
“噢。”池念点了下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被铁铁开口打断:“你快说说故渺老师呀,你怎么把他给带来了!”
池念无语,心说把人带到社里,除了工作之外还能有点什么事。
但这么多年以来塑造的友谊仍是让她对铁铁拥有比旁人更多几分耐心,故而耐着性子解释道:“《窥伺》不是开始走流程了吗,封面还没挑呢,我就说让老师自己来看看,选选库里有什么他喜欢的没有。”
这样家门也出了,工作也做了,谁能说不是一个一举两得的安排。
池念会心一笑。
我可真是个小天才!
铁铁咂摸了一下池念的话,半晌才回过味,声调又不自觉地提起来:“然后老师就答应?!”
空旷的走廊里,她中气十足的一声惊叫可谓十分响亮,回声久久回荡在冗长的两道墙壁之间,池念当即就是一个眼刀甩过去。
没想到铁铁的小徒弟可比她本人上道得多,不等池念张嘴,先低头凑到铁铁耳边,把两指并拢在她唇口一碰,小声提醒了一句:“师父,小点声,能听见。”
铁铁点了点头,当场却让池念看出了点别的滋味。
不合适。
不应该。
池念看着他俩的互动,咂了咂嘴,怎么都没法和单纯的师徒关系联系到一起。
颜渊就不能把手指头放在孔子嘴边乱碰。
孙膑也不会这么暧昧的贴着鬼谷子耳朵边说悄悄话。
池念的心思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带跑了,直到铁铁又开口问她:“那你不好好在里面陪着故渺老师,跑出来干什么了?”
我跑出来……坏了!
池念一拍脑门,忽然觉得兜里的手机烫出了灼烧感。
再顾不上追问他们偷偷躲在墙角的缘由,她三下五除二把那群人堆成一团,推起来就往楼下跑。
忘了正事了!
……
池念一只手把电梯下行键按到飞起,紧赶慢赶跑到一层大厅的时候,刚巧碰见伊澜被林皎皎引过大堂的闸机入口。
她忙挥着手迎过去喊:“皎皎,伊澜!”
两个人闻声同时回过头,停住即将迈上电梯的步子,伸手在电梯门前拦下一把。
池念更焦虑了,跑地工牌起飞,啪嗒啪嗒地狂打她棒球外套上的纽扣,这才得以在钢铁巨兽在等待中叫起来之前踩上去。
电梯厢门在她面前缓缓合上最后一条缝隙,池念单手杵着腰缓了半晌,才两字一喘地开口道:“不好意思啊,上面有事耽误了。”
几个月不见,伊澜早已经把那颗限定橙头染成了乖顺的一顶黑发,乍一看,连气质都变了。
池念向后一仰,将后背靠在冰凉的厢壁上,盯着他好半天都没能说出话。
林皎皎夹在两人中间不明所以,看看这头,看看那头,终于小心翼翼地凑到池念耳边喏喏道:“我在一层遇见他,他说来找你签作者合同我才带他进来的。”
“嗯?”池念被她的语气搅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片沉默的气氛实在容易让人误会,故而开口解释道:“是我们之前约好的,我忘记了。”
“那就好。”林皎皎提着的心踏实下来,沉默地等待电梯缓缓上行。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五层,池念顺手就把人托给林皎皎,自己一路小跑着回办公室,又赶紧捏着一叠合同往小会议室奔。
她一路急急火火,一怕顾渺被她搁在楼上等的太久,二又担心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在一起更是尴尬。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一推门,竟看到伊澜和林皎皎在屋里聊得热火朝天。
“哟。”池念轻喝一声,走到伊澜对侧的座位,把文件摊开推过去道:“一会儿再聊,先看看合同。”
林皎皎一见到池念回来,立马从伊澜身边撤开,扯平了衬衫上窝出来的细褶,昂首挺胸地站到她身边。
瞬息之间,伊澜周侧忽地又冷清下来。
伊澜这次续的是作者合同,与之前一份大体上没有过多区别,唯一的调整体现在分成比例上,池念早已经在微信提前和他沟通过了。
五分钟后,池念接过伊澜刚签好的三份合同,顺势往腰间一夹,另一只手在林皎皎肩头一按,卸磨杀驴道:“成了皎皎,这边我就不管了,你怎么给他接上来的再怎么送回去吧。”
闻言,林皎皎并没有什么异议,但另一头的伊澜可就不干了。
什么就不管了!
伊澜听到这话一下就把头挺起来,伸出一双手就想拦:“诶,编编!”
怎么就不管了呢,好歹也留下叙个旧吧。
他一双剔透的大眼盯着池念眨呀眨,目光里写满了昭示。
凭借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每次他来出版社办事,池念总会借着个出外勤的名义,拉着他一顿胡吃海喝,临了回来还能报个账。
他甚至为了中午那顿饭连早餐都没吃。
怎么这次就…就不管了呢!
伊澜急得要站起来,没成想林皎皎眼疾手快,在他碰到池念前一秒,一把给他按回座位上。
刀过竹解,林皎皎对自己的反应很是满意。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开着车刚从地库的拐角掰过去,一抬眼,就瞟见一个熟悉车牌。
品牌,型号一一对应之后,车主被判定为她哥。
仗着对地形熟悉的优势,林皎皎一路藏藏躲躲地跟在那辆车屁股后面,直到看见顾渺和池念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才一脚油门,心满意足的轰远了。
现下,看着池念匆匆而去的脚步,她用膝盖都能想到她急着去找谁。
再想想上次见面时两人周身流转的氛围。
林皎皎暗下决心:她一定要成为这个世界上,最最忠诚的爱情保安!
林皎皎牢牢压制住伊澜的肩膀,气都不敢松一口,算着池念差不多走远了,才舍得把手抬起来,语气一转,轻松道:“好了大作家,别惦记她了,咱俩走吧。”
第88章 酸果
事实证明, 林皎皎把时间估算的可谓相当谨慎,正如她一手放人,池念实则已经一路跑到顶楼, 气喘吁吁地推开了实体书库厚重的木质门扇。
池念一路上都急的不行,一双脚踏进门里才算踏实下来,背身轻掩上门, 放缓了步子, 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
紧靠着大门的那一侧走廊视线最好, 她探头探脑地一排接着一排的书架捋过去, 在走过第五行还没看到个人影时终于按耐不住,压低了调子,轻唤出声:“顾渺, 故渺老师?”
不远处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像是书脊落到木质桌面上的动静,池念不由加快步伐,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跑了几步。
说是书库,其实这间屋子被看作一个小型的图书室更为贴切, 虽说从入口看进去只是单调高耸的一排排书架,实则后面别有洞天。
这件房间占据了整整半层楼的大小, 被设计者一分为二, 在收纳图书的范围之外, 房屋的最深处被另外开辟了一小块位置, 作为阅读空间使用。
一张张圆桌错落有致的码放在这个空间当中, 每张桌子对角都整齐地排列的四张圈椅, 一侧靠墙的位置单置一张长桌, 上面顺序摆了四台一体机。
顾渺就坐在最靠近把角的那张圆桌边, 手里闲翻着一本顺手从墙壁的立架上拿下来的杂志, 面前叠着一摞厚重的书册。
池念拉开椅子,紧贴着他坐下了。
刚才一路过来时她就观察好,正如她所料想的那样,周一上午的书库里面冷冷清清,除了他们两个之外,偌大的房间里就只剩下一架架林立的书柜,昭显着一片肃立清净的氛围,再找不出第三个人。
池念乐得清净,索性也就不必要因为遇到旁人而多出许多麻烦,却还是在这个环境当中,下意识地放低音量道:“你好快呀,这都选好了?”
“嗯。”顾渺从喉咙里哼出个简短的音节,把手里没翻两页的杂志重新放回到书架上。
池念喜滋滋地把座位摆了摆正,又将裤子口袋里摇摇欲坠的手机掏出来,倒扣在桌面上,心里还不忘了对顾渺的办事效率赞扬几句。
还得是不一样呢。
她把手机往对面推了推,留出大片的空位,给余光中高摞起来的一叠书腾位置。
啧,这个数量……
专业就是专业,就连对于文学的敏锐度都非比……寻常?
池念一句赞美还没说感叹完全,余光瞥见放在最上层的那张封面,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将吐不能吐,咽又不能咽,生生给她憋出一个哑嗝。
这真怪不得她承受能力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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