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母说着全是埋怨,实际连池念都听得出, 话里话外哪有半分不满的语气苗头, 明摆着是在等他反应。
虽说是自我沉寂了这么多年,但在人际交往上的能力,顾渺显然并不缺失,甚至意料之中的早已经预想好答案, 连磕巴都没打一下,谦虚含蓄地回应:“阿姨说哪里的话, 正好借这个机会能在椿市转转, 只是这次时间选的不好, 是我想的不够周全。”
这次椿市之行虽说他刻意控制着, 但还是难免占用了池念不少时间, 以至于侵占了她和家人相处的机会, 想起来总会有些难为情:“我目前在做自由撰稿人, 闲余的时间总体来说比较充裕, 只是这次来的匆忙, 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顾渺真挚诚恳地说了好长一段,殊不知电话对面在听到自由撰稿人时已然眉心一皱,后面的内容就全然都听不下去了。
他们并不关心顾渺对于一座城市有什么样的评价,更显然的,关乎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标准,对这两位老人来说才是顶顶重要,重要到从这刻开始已经在给顾渺做起严格的评判打分。
而自由撰稿人这五个字显然不属于稳定、持续、长远发展之间的任意一项,在见到本人之前,池母只能依靠少有的信息开始思索起这个人的可靠性,以决定对于两人的关系,持支持或保留意见。
但显然,在这种方面,老池同志就彰显出了自己的开明与智慧,默默地打开了手机浏览器,突然插嘴道:“小顾是吧,顾……”
“顾渺。”
“对,顾渺,写书好,叔叔就喜欢看书。”老池同志嘴上敷衍地夸了一句,手上的活计更是不闲,勤勤恳恳地在浏览器输入进读音相同的两个字,等待着引擎转动过后的搜索结果。
好在家里的网速够快,洋洋洒洒的页面刷出来的一刻,纵使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池同志也不免怔了一下,半刻后才勉强回神,喃喃试探道:“而且我是不是……听说过你?”
“别犹豫爸,你肯定听说过的!”池念一只手臂勾着顾渺的肩膀,探头探脑地凑在手机边上听,等得可是心急如焚,焦灼地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如今终于寻到一条开朗的通途大道,紧跟着就道,“他可有名了,是我们出版社里的门面呢!”
池念深知自家二老是个什么路数,那这次交谈的意义和目的也就不言而喻了,便一门心思努着劲地夸:“江河文学奖你知道吧,他前两年刚拿过。网络文学榜单你看不看,类型文学从来没出过前十。还有豆瓣的年度榜……”
顾渺的获奖履历对池念来说可是手拿把攥的熟悉,对自家二老的心思拿捏的又是颇为到位,没过一会儿就把对面哄得云里雾里地听着她一个人忽悠。
池父一手端着刚打开的百科界面,边听着池念絮絮叨叨,边拖着页面里的获奖记录往下滑。
文学奖……榜单……豆瓣……
一行一列倒真是对得上,虽然听起来还是有些夸张了,但总体也算是在真实的基础之上进行有限的艺术加工。
“哼。”池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大手一挥,继而道,“行了行了,都快给捧成当代普希金了。我不听了,让你妈跟你说。”
老池同志从战场上全身而退,又领了池母来接替他的位置,场面又是一番轮换,池念也只能小心警惕,严阵以待。
不知道是不是池念这一段话产生作用,再换回池母上阵以后,她隐隐觉得自家长辈,话里话外好像都没像刚才那般咄咄逼人,更甚至在问到顾渺的父母时,隐隐还听见在通话的抱歉声里,夹杂着几缕叫人不易察觉的啜泣。
池念眉心一皱,扯着电话把它从顾渺耳边挪开一些,忙想了个话茬接过去:“好了好了,这户口都查一晚上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不说了啊,等下次再回去就带他给您见见。”
对面的池母像是还没回神,池念说什么应什么,终于得以让她顺利挂断电话,整个人摊在沙发上长舒一口气。
呼,比高考还紧张。
池念像是被抽尽了全身力气,恹恹地仰面倒着,蹭着头往顾渺的腿边挪了几下,继而躺下不动,勾着他的指尖问道:“老师,你说这算是过关了吗?”
顾渺垂眸定睛地望着她,一动不动,也说不出个所以。
诚然,依照他对人际交往的分析而言,这件事的结果本该昭然若揭的,可在关乎于这件事之上,他却又不敢妄加定论。
池念头枕着顾渺的大腿扭了几下,只感觉到处都是肌肉与骨骼的坚硬质感,靠得她脖颈都硌得发疼,索性翻了个身,用手腕垫着,翘着脚趴在顾渺腿上。
她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勾着手边顾渺垂下一角的针织外套,喃喃道:“反正我觉得是搞定了。”
自己的爸妈什么样,她是最清楚了。不过就是嘴硬心软,一开始总得摆出一副看什么都不满意的戒备状态,其实心口轻轻一敲就能凿开个口子,里面盛得比水都温柔。
足足折腾了一天,池念也实在是累了,趴在顾渺腿上止不住地打着哈欠,两片眼皮一遮,迷迷糊糊地就要睡过去,却每次又要强撑着掀开,晃晃脑袋,看着电视屏幕上连成一片的图像画面,没几分钟,又要不知所云地沉进半醒的梦里。
时间尚早,她既舍不得睡下,却又抵不过强烈的生理欲望,只得昏昏沉沉的硬撑,直到一双手在她脸侧贴了贴,才猛然惊醒,垫起脸又换个姿势来。
“去睡吧。”凌然的音调乍然响起,池念勉强拨出几分清明,甩甩头,下意识回应道,“太早了,再等一会儿。”
池念话音刚落,就听见头顶传来几声闷笑,紧接着颊侧的那只手便缓缓移开,卷起落在他腿上的几缕碎发,绕在掌心勾了勾,继而笑道:“别硬撑着了。”
“不想睡觉。”爬上床的一刻,就即将代表着这场愉快的假期又要结束了,池念想,她暂时或许还没有做好面对现实的思想准备。
可顾渺却是不管她这一套,眼见池念换了姿势就又躺下了,索性托手从她膝窝里一勾,抱着她就站起来。
体位的快速变化让池念眼前出现了一张又一张颠倒凌乱的画面,身体腾空的一刻,她下意识地搂紧了顾渺的脖颈,生怕一时不慎落到地上。又恰好顺着这样的动作,整个人都靠紧了他胸前。
顾渺并没有把池念横抱起来,而是在起身的一刻就她的腰摆直了,像是年轻的父母环抱稚儿那样,让池念坐在他的手臂。
两具火热的身体紧紧贴着,池念这时哪还能感觉得到困意,双臂环着,又羞赧地将脸埋在他的脖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老师,你放我下去。”
就像没听见似的,顾渺根本没顾池念的指控,另一只手托在她腰后捆得稳稳当当,抱起来就往楼上走。
池念又羞又气,一边又不得不紧紧揽着顾渺的脖子,以保持身体的稳定,而另一边随着他的每一下每一步,脸颊也随之越热越红,连鼻管里都像是灼灼地要喷出火,紧紧贴在顾渺的颈窝,一动不动。
她能感受到顾渺的肌肉随着他的行动而交错紧绷,坚实的□□摩擦着她柔软的肌肤,隔着两层家居服的轻薄布料,更甚至能隐约触摸到他肌肉之间的沟壑,描摹出轮廓的清晰。
池念只感觉时间被无限拉长,如同度秒般难熬,却又如转瞬般骤然变短,恍惚之间已然登上最后一层阶梯的顶端。
顾渺的脚步停了,站定在池念的卧室门前,等了几秒都还不觉怀里的人做出反应,哑然失笑地看着压在颈肩的那只“鸵鸟”,突然就生出来几分坏心思。
他转身就走,没有半刻的停顿和迟疑,迈步就要往更上的一层台阶迈。
池念只是难为情,却绝不是五感尽失、恍然无觉的,当场就顾不上什么害不害羞,猛地将头一抬,撞上顾渺的视线道:“老师,咱们这是要去哪?”
顾渺显然是给她机会的,故意放慢了步伐等着,不然也不至于现在都还没踏上最低的那级,只是池念大脑早已经乱成一团,这才没能发觉。
直到对上顾渺噙在唇角的那抹笑意,池念这才砸过味,羞恼地在他肩头锤了一下,气急败坏地挣着就要往地上跳。
第123章 变故
池念的左右都是坎, 腿一晃又要撞到旁边的栏杆上,顾渺无奈只能先分出一只手掌攥住池念的一双脚腕,继而转了个身, 面靠着墙。
周围的环境变得平整,他这才敢屈膝矮身,把池念放在地上。
她这下终于脱离了束缚, 周身也不再是让她束手束脚的奇异触感, 池念退了两步就撤到顾渺的一米之外, 背靠着自己卧房的门板, 背着身紧紧抓着把手,慌张道:“老师,那个……时间也不早了, 我就先睡了。”
大门豁然敞开, 又“嘭”地一声在他面前猛地阖上,巨大的动静卷起一阵风,风裹着被光映亮的尘埃,打着卷的吹起顾渺搭在额前的几缕碎发, 又像幻境般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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