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树,矮墙,小桌子上有颗橙子。
“林昕彦,那个老奶奶……上次我们说去看她的。”
“嗯。我记得。会有机会的。”
“……”
程璐有感而发,也只是随口说说。
不知道为什么林昕彦的语气很是笃定。
她把整理好的画稿发了邮件给倪娜,顺手点进发给Rain的邮件。没有回信。
林昕彦在用手机,程璐知道他在回吴思卿的消息,她摘下眼镜,端起牛奶默默喝着。
模糊的视线中,穿着白色T恤的身影,跟记忆中的少年重叠。
手机上,大学的舍友发消息来,说在深城出差,约程璐吃饭。大学舍友都回老家发展了,平时也少联系。程璐以前没有跟谁特别好,但是也算和睦。
橙子:【我最近有点忙。下周你要是还没走,我请你吃午饭?】
张晓兰没走之前,她皮绷得紧,不可能晾着张晓兰去跟别人吃饭。
明天一定要让张晓兰回去,不然她跟林昕彦上班都不能心安。
倪娜收到邮件,也发了消息来。
Nana:【大晚上你忙什么忙】拳头.png
程璐脸陡地发热,心虚地看了眼林昕彦,回了倪娜一个捂脸的表情。
心不在焉地放下手机,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海上日出背景图,手却没离开鼠标。
她有些犯困,可是不知道怎么开口问林昕彦,今晚他睡哪里,或者是大方自若地笑笑说:“今晚我们一起住吧。”
记得酒店那次一起同房,也没什么。
可是他房间只有一张床,没有沙发。
程璐用余光瞄着林昕彦,心不着地,想了半天都没下定决心。
却不知不觉地打起盹。
夏天傍晚,风带着凉意。她托着腮打着盹,听少年给她讲题。
林昕彦停了手里的工作,朝她走过来。他指尖轻轻拂过她耳旁的发丝,然后俯身凑近。她呼吸凝滞,不知道怎么掩饰自己脸上的羞窘。
林昕彦的俊脸离着她很近,却又停住,转头朝着院子门口看去。
程璐也转头看过去。
夕阳光下,院子门口站着一个人……是张晓兰!
她浑身一颤,慌张地想要争辩“我没有早恋!”
猛然清醒,睁开眼睛看见林昕彦的侧脸。
只一刹那,她就闭上了眼睛。
空气似乎都凝固着,她的心跳声却如雷。
紧张加上失重感,令她不自觉地抓紧手边的衣料。
她应该是在书房睡着了,现在被林昕彦打横抱着走在过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跳声太大,还是她的手抓着他衣服太紧,林昕彦的脚步停了下来。
不想彼此尴尬,程璐努力控制眼皮,悄悄松了手里的衣料。
回到卧室,林昕彦倾身将程璐放床上,那瞬,拂面而来一阵温热鼻息,程璐大脑一片空白,她惊慌地攥紧手,不自觉地扭头,却感觉嘴唇擦过了什么……
程璐睁开眼睛,撞进了林昕彦漆黑的眼眸。
离得很近,她几乎能感觉他轻扇的睫毛带起的微风。
心里一片惊慌。
她试图在他瞳孔中看清自己的样子,却只能看见星点反光。
房间没有开灯,只有过道和窗外溜进来的光亮。
她分辨不出他的神色。
也许他也看不清她烧红的脸。
她沉溺于男性的气息里,思绪无法集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没发出声音。
只好抿着嘴,放缓着呼吸,等林昕彦起身。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林昕彦保持着姿势没动。
他双手依旧撑在床上,将她身侧的床面压出两处深坑。
程璐突然间感觉没之前那么慌乱。
“你……”声音异常沙哑,她暗暗咽了咽口水,“要一起睡吗?”
第26章 这两天过得真太荒谬。
程璐的心脏跳得厉害。
“……嗯。”林昕彦黑暗中的声音不太自然, 缓了两秒,起身。
周围的空气骤然抽离,程璐愣了几秒才回神。
那句话说出的时候不算烫口, 说完以后,喉咙顿感灼热。
“你头发没干,吹干了再睡吧。我一会过来。”
程璐抿了抿唇, 看着林昕彦的背影出了房门, 听着脚步声走远, 迅速地冲去浴室, 关上门,吹头发,直到放下吹风筒, 恍惚的心还没着地。
她回到床边, 看着房门外明亮的过道,暗暗缓和着紧张的情绪。
心情紧张,小腹也开始阵痛。
白天吃的止痛药,药效似乎过了。
听见脚步声近了, 程璐赶紧在床的一侧躺下,林昕彦走到床边, 递给她一个温柔的东西:“这个给你。”
程璐愣了愣:“哦……谢谢。”
是她落在书房的热水袋。
好像比之前热了些。
林昕彦关了房门, 在床的另一半躺下。
黑暗中, 程璐的思绪随着身旁男人的呼吸声起起伏伏。
她的腹痛缓和了些, 可仍是难忍。
忍一忍, 睡着就好了。
不想再影响他睡眠。
程璐也分不清自己睡着还是醒着。
浑身时冷时热, 就像漂在浮浮沉沉的海上。
“程璐。”男人低低的声音, 很轻微地飘进她的耳朵。
“你睡了吗?”
半梦半醒间, 程璐没有出声。
不想被他发现异样。
她眼皮似有千斤重, 喉咙也似灌了水泥。半梦半醒间,时远时近的声音传进她的耳朵。
“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我没想过会跟你在那种情形下领证。我想跟你慢慢相处,一步步来……”
**
程璐六点半左右醒来,床的那边已经空了,
程璐去了趟卫生间。
昨晚汗水湿透的衣服有点味,内衣黏糊糊的,有些难受。刚睡醒蓬头垢面的样子也不太雅观。
她回头看了眼房间里窗户,窗帘没拉开。
不知道林昕彦起床的时候有没有看清她的睡相。
客厅那边传来喧闹嬉笑声,程璐皱了皱眉。
她处理完个人卫生,换了身衣服,打开房门,清楚地听见张晓兰跟薛阿姨在谈笑,还有手机视频音乐,她的眉心更紧了。
老家比深城日出早一个小时,张晓兰又浅眠,估计五点不到就起来了。她平日上班都靠闹钟叫起,周末没开闹钟,没有特地开闹钟,也是不想一早吵醒林昕彦。
程璐愣了愣神,回忆起昨晚迷糊的梦境。
梦见林昕彦说要“慢慢来”……
喧闹的视频声将程璐思绪拉了回来。
这种时候,她竟然还有心思胡思乱想。
林昕彦在厨房里忙碌。
而张晓兰跟薛阿姨半卧在宽大的沙发上,刷着手机。
程璐在过道踟蹰着。
张晓兰瞟了她一眼,嘴里嘟囔着:“我就讲吧,这丫头睡懒觉的毛病还没改,没睡醒,脸挂着,是下床气啊……”
程璐捏了捏拳头,进了厨房,拉上了门。
林昕彦笑笑:“你起来了?”
厨房里弥漫着的食物香气。
程璐的鼻子发酸。
看得出他已经忙活了好一会。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厚着脸皮这时候才起来。
想想,似乎张晓兰的责骂也是有理有据的。
厨房另一头是生活阳台。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地板,反射到男人洁白的T恤上。
立挺的衣领往上,程璐只匆匆扫过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她没法控制住心跳,抿嘴“嗯”了声,看向灶台上的汤锅。
灶台上透明盖的汤锅里是瘦肉汤河粉,鲜香四溢,一盘翠绿的菜心,还有一碟嫩滑的煎蛋。
“怎么没叫我……”话刚出口,程璐自觉不妥,忙补充道,“哦,那个……我不是怪你。”
林昕彦拿了四个碗,有条不紊地盛河粉:“阿姨说早上在家吃简单点,中午去吃自助餐。我想着这个比较简单,我做好再叫你起床。不过我也是第一次煮这个河粉,不知道好不好吃……”
程璐点点头,笑笑:“卖相很好,应该很好吃。”
林昕彦拿着两个鸡蛋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进锅里,开了火。
程璐面露疑惑:“已经有煎蛋了,还要煮吗?”
“阿姨说水煮蛋对……”他笑着解释到了一半,尴尬地笑笑,接着说,“对胎儿好,所以要我再煮几个鸡蛋给你吃。”
“啊?”程璐后知后觉。
她现在是“孕妇”。
张晓兰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在这里继续当一家之主。
可她不能心安理得地当“孕妇”,揣着手看他一个人忙。
林昕彦盛了两碗河粉,继续盛第三碗,程璐伸手去端盛好的那两碗。
林昕彦:“你放着,我来吧,你去客厅等着就好……”
程璐心急之下,端起碗转身就走,滚烫的汤汁晃荡溢出,她痛呼一声,松了手,两碗河粉“咣当当”摔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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