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璐对于张晓兰这种迷信活动很是厌烦。
回头看了眼林昕彦卧室床头干净的墙面,她脸皮紧得难受。
眼下,张晓兰已经完全把这当成自己家了,兴致勃勃地折腾着。
为了演戏给张晓兰看,已经给林昕彦造成诸多麻烦。
现在她更不知道怎么跟张晓兰说这是别人家。
想起当初只身一人来南方读书,留在深城工作,以为隔着一千多公里,远离父母,她就能跟别人一样,是这个世界的独立个体。
今天吃什么,明天穿什么,都是自己可以决定的。
林昕彦说她不是害怕张晓兰。
也对,她现在比张晓兰高,真打起来,也不会毫无还手之力。
大不了就跟程曼一样,彻底跟家里断了联系。她早就不跟家里伸手拿钱了,也适应了一个人的生活。
可是也就只是想想,她知道自己做不到。
她偶尔也好奇,当初程曼是怎么下定决心跟家里划清关系。
张晓兰跟薛阿姨住的那间房门开着。那张宝贝牡丹图已经被展开,摊在床上。
估计吃完早餐,张晓兰就要开干。
程璐心里生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提着颗心,蹑手蹑脚进了那间房,卷起那幅牡丹图挂画,进了卫生间。
没几秒,她又退了出来,将那牡丹图放回床上。轻轻关上房门,又进去卫生间,擦了盥洗台和地面的水渍,清理了几团头发丝。
将张晓兰跟薛阿姨用过的洗手间打扫干净后,程璐听着走廊尽头客厅里的欢笑,深深吸了口气,才硬着头皮走出去。
林昕彦拉程璐坐在身边,给她盛粥。
程璐看了眼桌上丰盛的早餐,一旁的打包袋有些眼熟。
知道林昕彦叫了张晓兰昨晚中意的那家酒楼的早餐。
张晓兰:“睡到这时候啊,都几点了?你们这大商场几点开门啊,星期六人多吧,我们早点去……”
程璐对林昕彦笑笑。
她想好了,先把张晓兰哄回老家。
看着张晓兰吃完最后一口肠粉,她给张晓兰递了张纸巾过去。
“妈,薛阿姨,我们最近有点忙……”
“放假还不能休息啊!我们特地挑着周末来,你们不能调调班?”
林昕彦拿了汤匙给程璐:“璐璐先吃早餐,吃完我们再说。”
薛梅:“张晓兰,你家女婿真好。”
张晓兰擦擦嘴,将纸巾一丢:“小林脾气还怪好的,不然怎么能忍受这丫头!”
程璐憋着口气,卡在喉咙,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后槽牙都发酸。
她低头看着碗里的皮蛋瘦肉粥。
很香。
却毫无食欲。
张晓兰高谈阔论,薛阿姨兴致高昂,林昕彦微笑倾听,和乐融融的饭桌上,就她格格不入。
林昕彦夹了个凤爪放程璐盘子里,又递了双筷子,她放下汤匙接了筷子。
林昕彦:“先吃早饭。”
程璐点了点头。
想对他笑,可是没笑出来。
张晓兰端起水杯喝了口水,嘀咕:“你怎么又犯古怪了!摆脸给哪个看?动不动就生气!小林这么好,你老是生什么气?”
程璐:“不是,妈,你们想在这里玩几天呢?因为过两天上班,我们周末也要加班,可能没有时间……要不……”
张晓兰将杯子一推,力道太大,杯子从桌沿滑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她脸色变了变,指责程璐:“就知道上班,你上班能赚几个钱!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不想你妈来!你现在能耐了?谁养你这么大!小林你说说,对不对,我是她妈,她还嫌弃我!”
林昕彦:“妈,璐璐不是这个意思。”
“程璐啊,你就不对了,我们大老远来。你妈晕飞机,也怪辛苦的。” 薛梅打着圆场,劝完程璐又安抚张晓兰,“晓兰啊,程璐怀孕情绪不稳话没讲好,她这么老实,你别往心里去。”
张晓兰的气没法消:“要翻天啊!小林,你讲讲,她,她……我是她妈,她还不想认了?”
程璐咬着唇,眨掉眼里的泪星。
不知道在林昕彦眼里,她是多么冷血的人。张晓兰大老远来看她,她却只想着找借口赶张晓兰回去。
“你现在给我脸色,你是在赶我走啊?”张晓兰说着,伸手要戳程璐额头,被林昕彦拦住。
“妈,您消消气。璐璐最近比较忙,我带您跟薛阿姨去逛逛,我开车方便。”
一听女婿说陪着出去,张晓兰睨了程璐眼,拉着薛梅回房去换衣服打扮了。
程璐蹲下去捡杯子的碎片。林昕彦要拉她起来:“我来吧。”
“我想,”程璐摇了摇头,没起身,“我还是跟我妈说清楚好了。”
林昕彦愣愣:“程璐,阿姨难得来一次。你如果有工作,就去忙吧。我带她们出去逛逛。”
程璐:“……”
她借口加班,不过是想哄张晓兰早点走。
林昕彦蹲下,捡地上的碎片:“没事的,放心。”
程璐:“昨天我妈真的没有跟你提什么要求吗?”
林昕彦:“嗯。我跟阿姨说,我考虑一下。”
程璐苦笑。
果然,她早知道张晓兰不可能什么都不要。
她了解张晓兰,林昕彦这样委婉的拒绝,对张晓兰丝毫无用。
这么大老远来,证实了陈瑜娇的话,张晓兰心里肯定打着算盘。没有见到实际的好处,绝对不可能回去。
如果现在摊牌,想象不到会发生什么人间惨剧。林昕彦也脱不了干系。再怎么说是帮她,陪她演戏,张晓兰估计也不会善罢甘休。
“程璐,阿姨没为难我。”
“不是的,你不了解我妈……”
“没事。就算阿姨有什么要求,也不会怎么样的。”
“林昕彦,你真的不用帮我这么多。而且,有些事真不是一味迁就就行的。我妈……”程璐没有说下去。
她能怎么说。
能说自己不相信自己的母亲,张晓兰知道他不是普通工薪族,经济条件还可以,要求只会越来越多。
林昕彦:“阿姨那边如果真有什么需要,我会先跟你商量。”
程璐没说话。
她恨自己的软弱和犹豫不决,可他却还要顾及她的情绪。她也不想他的善意被张晓兰无止尽地挥霍,丝毫没有领情和感恩。还会变成勒住她的枷锁。
程璐:“林昕彦,你不要对我妈这样好。”
林昕彦:“对不起。”
程璐:“……我不是责怪你,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还你。这样的麻烦不是一次两次。”
林昕彦:“程璐,对我来说,阿姨没有给我造成麻烦。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程璐不知道为什么,她对于男性的不好的印象在他身上一点都没见着。
捡起了面前的碎片,塞进他手中的垃圾袋,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林昕彦,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昕彦没说话,程璐等他回答,沉默了几分钟,她疑惑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室光温柔,他的浅笑让她回不了神,有种被宠溺的错觉。
“我……”程璐压住心慌,“我是说你帮我帮的太多了……”
语无伦次脱口而出,她想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
张晓兰和薛梅的声音时不时传来,提醒着她,不要有什么可笑的想法。
万一被看穿,彼此都会尴尬。
捡完碎片,打包好垃圾袋,林昕彦起身,伸手要拉程璐起来。
程璐盯着他小指的尾戒,迟迟没伸手,自己撑地站了起来。
林昕彦愣了秒,将袋子放在桌上,问她,“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程璐茫然地摇头。
林昕彦翘起嘴角,眼里似乎有星光:“我希望你能开心点。”
程璐抿嘴笑了笑。
可心脏咚的一声,就像石子掉进平静的湖。
*
程璐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出了门。
毕竟张晓兰是她的妈妈,她没理由把麻烦推给林昕彦。况且,她不在场,不知道张晓兰会跟林昕彦提什么无理要求。
进了商场,张晓兰拉着薛梅去试了一件又一件衣服,挑了两件,心满意足。
程璐拦着林昕彦,自己刷卡买了单。
两千多。
中午饭桌上。
“张晓兰,你女儿真好,给你买上千的衣服,眼都不眨。”薛梅说着张晓兰爱听的话。
“那还不是小林有能力,就她那点工资够干什么!”
张晓兰给林昕彦夹菜,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小林有能力,那也是张晓兰你好福气啊,程璐找这么好的对象,一点都不让你操心。”
程璐心不在焉地夹菜。
想着光一上午就花了三千多,她头皮发麻。
心情烦躁,身体就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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