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磨砂玻璃灯亮,似乎有人,冲水声后,门开了,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打着赤膊,满脸汗地出来,看见房东,瞟了眼程璐和林昕彦:“来租房吗?新邻居啊。”他急匆匆地朝房间去,坐在电脑前。
“又在厕所抽烟啊,女仔都会有意见的。抽烟关门在你房间抽啊。”
男人顺手把房门关上:“哦,知道啦!”
房东踢了踢他门口吃过的外卖盒,嘀咕了句。
程璐大致听懂,意思大致是,不讲卫生,很邋遢。
她若有所思,抬头对上林昕彦的视线。
头皮发麻,感觉被他窥视了自己今后的生活。
不过也没什么。
普通人的生活不也都是这样。
房东开了门,催程璐进去看。
她刚踏进也一步,却被林昕彦拉住手腕,她扭头看他。
他的脸贴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脸颊:“不看了。”
“……”程璐。
两人僵持着,程璐回头看房东,房东一脸纳闷。
“又有什么问题吖?我好忙的,小姐啊,你到底看不看啊?”
“我……”程璐的手被林昕彦握紧,她吃痛了下,皱眉看他。
林昕彦:“我们出去说。”
程璐:“……”
这房东是本地土著。
一个房东管着不知道多少栋楼。
得罪他,怕是再想在这个村找房子就麻烦了。
程璐为难地看了眼房东,不知所措。
林昕彦:“跟我走。”
房东脸越来越黑。
程璐陪笑:“不好意思啊,房东,那个……”
房东不悦地看了眼两人拉着的手,耐心耗尽:“租不租!不租别浪费我时间啊,你们商量好再来!”
程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来不及解释,便被林昕彦拉着下楼。
“你放手。”程璐自知语气不太好。
林昕彦放了手。
她跟林昕彦站在屋檐下。
已然天黑,隔壁彩票店门口的摇摇车欢快地唱着,夜市炒粉的摊子也从暗巷里推出来,火旺油香,满是生活气息。
林昕彦看了眼她身后的巷子:“我们换个地方说。”
程璐回头看了眼。
牵手楼之间幽暗的后巷,电线缠绕,杂乱的水管滴水。
气味不太好。
她皱了皱眉。
她的预算就只够租这里。
虽不是光鲜的小区,没有花园,但是生活气息很浓,治安也不错。这里她也比较熟,离地铁站也就绕过之前的公寓,还算方便。
没什么不好。
“就在这里说。” 程璐咬着唇看他。
林昕彦左右看了看,无视路过的好事的眼神。
“你能跟别人合租,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住。”
程璐摇摇头:“我不想欠你太多。你也不用太迁就我,我们只是朋友。”
回归各自的生活也好,公司对面能看见有个照应。
就算是倪娜,她也不会天天见面。
林昕彦认真的看着程璐:“朋友,嗯。作为朋友,不能一起住吗?”
程璐:“林昕彦,我其实过得还不错。你也不用担心我。还有你说跟我结婚的事情,你说家里催婚,其实我知道,你家里应该也没人催你。你真没有必要为了照顾我的想法。我家里什么情况,那也是我的事情,你不用帮我的。我很后悔,不该拉你下水,稀里糊涂地领了证,很麻烦……也很抱歉。”
“我,”林昕彦:“程璐,不是你拉我下水,是我愿意的。”
“那也一样的。”程璐,“你想帮我,可能觉得看不过去。可是真的没必要帮这么多。你说不麻烦,可事实就是给你造成了麻烦。”
林昕彦摇摇头。
程璐:“我听见你同事问你结婚的事,你不也是挺无奈的?对别人不能明明白白解释的关系,难道不是让你困扰了吗?”
林昕彦:“你听到了?”
程璐:“嗯,我听到了。你跟人解释说是应付家里催婚。”
林昕彦苦笑:“你误会了。”
“我还是觉得挺抱歉的。”程璐笑笑,“怎么说也是我给你带的麻烦。”
林昕彦:“如果不是事发突然,我不会这么仓促跟你领证……”
程璐心底咯噔了一下。
林昕彦的眼睛里映着街灯夜景,也映着她,她一时间不知道看哪,暗暗咽了咽口水,瞟了眼手机屏幕。
手机上跳出微信,她随手点开。
兰兰:【我跟你薛阿姨下飞机了】
兰兰:【死丫头,来了收拾你】
第24章
程璐大脑空白了一瞬, 手机差点没拿稳。
她从没想过张晓兰竟然会来深城。
张晓兰能大老远地过来,说要“收拾”她。
她唯一想到的,只能是她编的大谎被张晓兰知道了。
程璐控制不住地想象着张晓兰揪住她头发破口大骂, 不顾旁人围观猛扇她耳光的画面。
生理性的恐惧瞬间迸发,她不由地浑身哆嗦。
顾不得慌张落在林昕彦眼中,她茫然地朝四周看了看, 拖着两条软塌塌的腿, 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林昕彦拉了她的手, 叫了她几声, 她都恍若未闻。
林昕彦掏了自己手机出来,看见张晓兰在群里发的消息:【我们打车来,你们在家吧】
他轻轻扶住程璐的肩, 安慰着:“程璐, 别慌。”
程璐面如土色,死死地咬着唇,没忍住眼眶的热泪,也听不清楚林昕彦的安慰。
脑子里盘旋着一个念头。
死期到了。
“别慌。”林昕彦将程璐拉进怀里, “我们先回……我家。”
程璐用手背擦了擦泪,茫然无措地摇头。
张晓兰一来, 她原先的计划全被打乱。
最坏的结果, 怕是她连深城都待不下去了。
林昕彦把程璐送到公寓楼下, 她稍稍冷静下来。
“我妈来了。”
“嗯, 别慌。我跟阿姨说。”
林昕彦打电话给张晓兰:“妈, 你们到哪里了, 我跟程璐去接你们。”
“不用接啦!我们打的过来, 你地址不是发过给我吗, 司机讲一会就到了哦。你们吃了没有, 家里有吃的吧,我跟薛梅都还没吃晚饭……”
张晓兰的声音异常和悦,程璐稍稍回了神。
听张晓兰能这样跟林昕彦说话,应该不会是知道了她跟林昕彦假结婚的事才来的。
假结婚的事情,只有她跟林昕彦知道。
她竟然会因为张晓兰的一条消息慌张成这样。
程璐咬着唇,看林昕彦。
不知道他看见她刚才可笑的模样,会怎么想。
林昕彦低头在她耳边说:“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程璐点点头。
“阿姨她们大概半小时就到我家。”林昕彦笑笑,看了眼公寓入口,跟程璐商量,“我陪你回去拿点东西,去我家暂住,你看行吗?”
程璐明白林昕彦的意思,他是想继续帮她瞒下去。
上次张晓兰寄户口本的时候知道了他家地址,所以直接打车去了他家小区。
“程璐。”林昕彦滚了滚喉结,欲言又止,将她散落在耳旁的头发拢了拢,轻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阿姨应该只是过来看看你。”
“我是不是挺可笑的。这么大人了,还害怕自己的父母。”程璐无奈笑笑。
“你不用跟我解释。”林昕彦目光真诚,“我知道你不是害怕。”
程璐扯着嘴角,自知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低下头:“你别安慰我了,我是害怕,我太懦弱了。”
“不是。你只是太善良了。”
程璐抬头看林昕彦。
她脸上冷热交替,惊慌的心因为他温柔的嗓音平静下来。
“你不反抗父母,是因为你不想伤害他们,不想破坏跟他们的关系。”
程璐咬紧了唇。
“你很善良。而我不一样,曾经的我反抗父母,却做了不可挽回的事。这么多年了,有些事情,我……”林昕彦顿了顿,“你放心,阿姨来深城玩,你先搬去我那住,她不会发现什么的。”
程璐知道林昕彦在安慰她。
她知道他是出于好意的帮助,让她拿点衣服去他家住,应付张晓兰几天。
如果跟张晓兰坦白,她态度坚决点,只是忍受张晓兰一晚,挨打挨骂也好,张晓兰总是要回去的。反正这公寓也住不到几天了,等她搬了家,还能如往常一样上班和生活。
最坏的结果,就是张晓兰拖她回老家。可是她不就范,就像程曼一样跟家里断了联系,张晓兰又能拿她怎么样呢。
程璐脑海里预演着,站在公寓门口,没有挪动脚步。
“我陪你上去……不方便的话,我就在这里等你。”林昕彦看了看表,“阿姨到我那里估计也要半小时,你别太着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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