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包装盒上已经挂上细密水珠,慕斯也似乎软塌了些。
程璐还在对着手机发呆,姚玲玲忙里偷闲凑了过来:“璐璐姐,怎么不吃呀?啊哟,我也想吃一口……”
程璐转头对她笑笑,一边拆包装盒,一边示意姚玲玲拿桌上的塑料勺。
姚玲玲手刚碰到塑料勺,又被卢总叫去了里间。
见卢总办公室的门彻底关上,程璐松了口气,拿起了塑料勺。
无意间对上苏梦瑶隔着老远的打量,她握着塑料勺的手滞了秒,扯起嘴角笑笑,埋头吃蛋糕。
鼻尖的同事闻着味,凑了过来。
“程璐啊,以前吃水果,现在怎么改吃蛋糕了?”
“这家蛋糕很贵啊,今天什么大日子。你生日不是跟我一样,下个月吗?去年庆生会,我们一起上台的啊……”
“吃个蛋糕而已,非要生日才能吃吗?那蛋糕房不都要倒闭了。”
“就是,人家单身,又不像你要养家糊口,女孩子不吃吃穿穿,存钱干嘛,房子又买不起。”
……
因为一个小小的蛋糕,部门同事似乎突然都忙完了事,闲聊起来。
终于有人馋虫被勾起,实在难忍,在秘密小群里,撺掇着谁去找领导要下午茶。
程璐默默地吃蛋糕,余光里见苏梦瑶站起了一瞬,似乎是撇了眼卢总办公室的方向。
随后,苏梦瑶在部门群艾特了卢总,要下午茶。没两分钟,卢总在群里发了红包。
程璐迟疑了下,还是如常领了红包,刚站起来,却感觉膝盖有些疼。原本的擦伤,被椅子撞了下也没放在心上,此刻突然肿了起来。
只能请别的同事去跑腿了。
程璐专心看手机,没注意赵副总进来。直到身后咳嗽声传来,她慌忙熄了屏幕,回头打招呼。
赵副总对她笑笑,径直去了卢总办公室。一会他出来,面容严肃地巡视了下销售部,什么话没说就走了。
周五下午,销售部的同事全被召回,开临时会议。
是说降薪的事情。
卢总直接在会上宣布了调薪方案——全员减薪20%,还要单个约谈,签字确认。
减薪仅针对基础薪资,销售岗同事底薪不多,影响不大,可对程璐和姚玲玲就不同了。
同事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但就是没人愿挑头。
最终还是姚玲玲按捺不住,跳了出来。
“卢总,怎么能说降就降,总要有个理由吧?我入职都谈好的,不能说改就改,都不符合劳动法……”
“哎!我也没办法,这是公司决议。小姚啊,你等下跟我进去,单独聊。其他人有意见的,散会找时间去我办公室。”
姚玲玲看看大家,大家都不做声。
她把视线锁在程璐脸上。
程璐知道姚玲玲为什么看她。
她俩一样,是整个部门里利益受损最严重的两个人。
她抿嘴,保持缄默。
这两年大环境不太好,行业竞争也大,不过若亚的营收并没有什么变化,毕竟在行业里名气还行。
这减薪来得突然,也毫无理由。
突然宣布减薪,她是有想法。
但是公司不允许员工之间聊薪资,卢总也说会单独面谈,她自然不会当着这么多同事面找领导要说法。
程璐联想到会不会是赵副总看见她上班玩手机,才出来这降薪决定。
她看了看桌上略显空落的花瓶和邮箱里已读未回的几封邮件。
幸运似乎真的就忽然消失了。
**
倒霉的事也连着来。
公寓负责人跑路,业主要收房,要求租户月底搬走。
押金也被公寓管理方卷走。虽然两个月押金只有几千块,但也快够得上程璐一个月的薪水了。
倪娜知道这事,问程璐要不要去她那住。
倪娜跟赵一章两人住两房一厅,是可以匀一间出来,可程璐觉得不方便:“我才不想做电灯泡呢。”
倪娜也坦诚:“好吧,我也只是随口一提。要是我单身的话,肯定拉你来住,要不,我让赵一章搬走……”
程璐被逗乐了。
“开什么玩笑啊。”
“哎,其实让你来住不是不行。只是我当然相信你啦,可是男人那种生物,一点儿也靠不住。你要是跟我们住,那赵一章难保不起什么心思……要不,你去我爸妈那,虽然离你上班远点,可是不用给房租。”
“租房的钱我还有。也没这么快要搬,还有时间,我尽快找房子就行了。”
程璐认识倪娜几年,关系再好,也没见过倪娜父母几次。
她不想麻烦到倪娜父母。
更不想寄人篱下。
房子虽然是租的,可是在那小小的空间里,她能彻底放松。
上网搜索了附近的房源。
以她现在的经济条件,公寓是不再考虑了。
程璐约了去看对面城中村的房源。
虽然环境不比对面的公寓,可是房租少了几乎一半。
没电梯的农民房,窗户拉开伸手就能够到隔壁楼住户灶台上的酱油瓶。楼下逼仄的小街,摆满小摊,炸串炒粉卤菜,满是烟火味。
现在的租客,是个二十来岁的男孩。
他吐了嘴里的槟榔渣,指指对门那间门口的白色鞋柜,指导程璐:“我就是睡个觉,懒得搞。对面住的也是女孩子,她让房东刷了墙,里面收拾得干净呢!你收拾收拾,能比她那边干净,这离地铁站近,住着还是很方便的。”
程璐笑笑。
知道他不是说谎。
那鞋柜上的几双鞋,用了透明鞋盒装着。那种鞋盒,她之前那在网上看过,要二三十块钱一个,她没舍得买。估计那间租客的收入挺高,也是个注重生活质量的人,房间里应该是很干净。
这个男孩转租的这间,墙皮斑驳,卫生间里满是黄渍污垢,这些清理就行。
只不过,现在的家具都是东拼西凑破破烂烂,说是接手上个租户留下的,也要一并转给她,三千块。
程璐有些犹豫。
**
一连几天的下午三点,前台都让程璐去拿外卖。
对门公司如常办公,灯亮有人,只是她进出都没看见过熟悉的身影。
跟他的聊天里,最后三条都是她收到蛋糕后发给他的“谢谢”。
同事打趣:“天天吃这个,是不是男朋友送的,要养肥你啊?”
“程璐什么时候有男朋友了?”
“我没有。”
程璐矢口否认,却撞上苏梦瑶投来的讳莫如深的眼神。
她头皮发紧。
几次想跟林昕彦说,让他别再订蛋糕了。可是对着聊天框,又打不出一个字。
倪娜关心了她和林昕彦的事,她也如实回复:“最近他好像不在公司,我也没见着人。”
倪娜不信:“不太可能吧,就你俩现在的关系,还能不联系了?”
“是没见。”程璐摇头,“我们真的没什么关系。”
“同个红本子上,还能没关系?”倪娜突然一拍大腿,“妈呀!想想,璐璐,你的心也太大了。你就不怕吗?万一他犯事,你都可能要一起承担啊……”
“你扯哪去了,他不会的。你们公司不跟他公司合作嘛。”
“哦,也是。”倪娜恍然,“对呀对呀,我一急……”
“反正,最近真的就没怎么联系,他可能出差了吧。”
没敢跟倪娜说蛋糕的事。
程璐回忆那天电梯里,自己情绪和语气有些不妥,也许令他感到了不愉快。
确实应该不愉快。
朋友之间,表示关心也很正常。是她那天是不知道搭错哪根筋,没控制好情绪,脱口而出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
本来一起吃个饭,也许就能化解这沉默的僵局,将电梯里的小插曲就翻篇。
她又拒绝约饭,造成了彼此现在的尴尬。
不知道有什么理由再约他见面。
只是,一成不变的下午茶蛋糕,令她有些许迷惑。
**
一大早刚上地铁,之前找过中介发了几个房源过来,都是超过预算,程璐直接拒绝了。
城中村那个转租客催她什么时候定下来。
程璐没说租不租,只说拒绝接手家具,那边一再降价,最后说底线五百,程璐还是拒绝,就没下文了。
程璐回想起刚到深城来的那阵。
找工作,找房子都没什么坎坷。
刚来深城找房子的时候,她以为找公寓贵是贵,可是公司运营,还是比找个人租房靠谱点。起码那么多跟她一样的租户,要是有什么事,她不至于太被动。
没想到还是太天真了。
公寓的租户建了群,有几人带头去找了法援,说把这钱要回来,可这家连锁公寓品牌,光在深城就有上万租户,公司解散,负责人已经跑路。
程璐每天关注群里的动静,知道钱要回来的几率不太大,就没多放在心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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