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均似感知到背后有人,他转过身瞥了杭笙一眼,将燃气灶的旋钮转向了关闭。
杭笙看到锅里煮的是虾,她记得合同有写,小猫每周会吃一次虾,定在每周一,也就是今天。
杭笙有些泄气,还有些无措,她瘪着嘴问从厨房里出来的男人:“你怎么把我活抢了?”
“我担心你移动那座大山还需要些时间。”方怀均嘘了一声,刚刚脚边还蹦蹦跳跳兔子似的猫咪就都乖乖坐了下来,他继续说,“放心,今天算你全勤,不扣工资。”
杭笙脸红了起来,因为羞愤:“我不完全是为了钱的……”
“我知道,”方怀均把视线从猫群里捡起,抬眼去看那双轻颤着的双眸,他总是这样,说话时直勾勾锁定看着谈话人,就像一只猫总是对光点目不转睛,“我只是在告诉你我的安排。”
虽然在对话中对视是礼貌的行为,但杭笙还是有些不自在,她别扭地偏过头,小声道:“哦,这样……”
方怀均把锅塞到她手里:“你的工作是很多的,不必担心我会抢走你的职责,偶尔我也需要为小猫做点什么维持我们之间的友好关系。”
他在猫群里精准抓出来两只安抚了一阵:“它们俩吃不了虾,其余每猫两只虾,你得帮忙剥壳。”
说完他放下猫,端起一小盘他盛出来的虾,而后从冰箱里取出来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就又回到了他不对外开放的私有地下城堡。
杭笙照着合同里的细则,给小猫们仔细备好了晚饭,才终于在七点以后得空安排自己的晚饭。
她可以点外卖,也可以自己做,杭笙比较偏向自己做饭,但今天她实在累得够呛,所以还是挑挑拣拣选了一家看起来相对干净的连锁店点了一份套餐凑合。
吃过饭,杭笙窝在一层客厅的沙发上陪小猫们玩。
这栋房子地上一共三层,除了厨房和二三层各一间卧室外,其余空间都是对小猫开放的,但可能是因为冬季气候的原因,猫咪们偏爱待在暖气相对充足的一层,恰好也方便杭笙统一照管。
这里的猫多是带有身体缺陷的,玩不了多久就耗光了精力,等大家都安分下来后,闲着无聊的杭笙打开合同翻看起了后面的个猫履历。
第一页第一列写着:可可豆,五岁,母,三花猫,主人离世,2024年7月21日到家。
后面紧跟着的是可可豆的身体状况以及喜好等,再下面则是到家原因,大致写的是,小区深夜起火,可可豆主人发现火势时已经来不及逃脱,等待的只有一条死路,为了给小猫谋一线生机,她将猫咪从十楼扔下,寄希望于猫咪与生俱来的弹跳天赋,以及夏季旺盛的树丛为它铺一条活路。结果显而易见,猫咪重度烧伤和摔伤但活了下来,主人则永远封存在那片红色火海之中。
可可豆正是昨天自来熟窝在杭笙手心等待抚摸的猫咪,它从前是只漂亮的三花,可杭笙居然没能辨认出来。
它抑郁绝过食,五岁的年龄,身子瘦小的却像是半大的幼猫。它后肢在那次降落时几乎断了,行动总是艰难,所以走起路来踉踉跄跄。
杭笙的力气还没殆尽,她有的是力气去哭,于是接下来的十分钟她抱着可可豆声嘶力竭,泪如雨下。
不知什么时候,方怀均这个地狱使者从地下上来了,他站在沙发不远处,很冷静地问:“杭笙,你不想干了吗?”
作者有话说:
干的!干的!
第5章 橘子 介意我进来吗?
杭笙觉得自己此刻的眼泪就像低于零摄氏度还维持液态的水,被方怀均轻轻一扰动,她的眼泪就瞬间结晶,不再流动了。
杭笙忘记自己在哭,她微张着嘴,瞪着大眼诧异地问:“你要辞退我吗?”
就因为她在上班的时间掉眼泪?这样的理由会不会太武断太无情了点?难道劳动法里规定员工在岗期间连消极情绪都无权流露吗?
杭笙突然想到中午送走的搬家司机,对方走的时候怎么嘲讽她来着?
“我看你这对象找的也不咋地,搬家都不带帮你一把的,我话就撂这,你俩不出两天铁定要分!”
先忽略对方误会的情侣关系,眼下看来,他俩确实是要分开了,这司机这狗嘴里还吐了回真象牙。
杭笙脑袋一团乱,但还记得这算是方怀均单方面的违约,虽然麻烦了点,但她要是愿意的话是可以申诉拿到三十万赔偿金的。
方怀均从杭笙怀里抱走一脸惶恐、完全不明所以的可可豆,安抚的时候他指尖正触进小猫皮肤褶皱里的那汪泪潭,触觉似乎也能感受到咸涩,他明显怔愣了会儿。
良久,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哑声问面前还泪眼汪汪的女人:“你哭什么?”
这时候杭笙才反应过来,方怀均说的是——你不想干了吗?而不是——你不想干了吗!
这两种语气天差地别,但偏偏方怀均讲话从来没个起伏,情绪是摸不透的,再加上他淡漠疏离的外表,所以总让人疑心他在挑衅。
三十万巨款从指尖溜走,杭笙这位爱财之徒居然松了一口气,她从沙发上找到合同举起来,嘟囔道:“我在看这个,可可豆和它的主人太可怜了……”
杭笙仰着头,白炽灯正照在她精致小巧的脸上,从方怀均的视角望过去,那些晶莹的泪痕此刻一览无余,都狰狞地盘亘在她透亮无暇的肌肤上。
可可豆在有效抚摸下舒适地呼噜着,方怀均从静止里抽离出来,他腾出手去接合同,单手翻到中间某页递给还沉浸在伤感情绪的杭笙手里,说:“它们也不都是伤感的。”
“嗯?”杭笙依旧没能解出他话里的含义。
方怀均扫视一楼一圈,最后在窗帘左侧的阴影里精准抓出来一只橘猫。
这是一只健全的猫,但实在丑得离奇,它有着大橘常有的肥胖,但却生了一张尖嘴猴腮的小三角脸,五官紧巴巴挤在一起,像被离心机甩过一样胡乱地散布在它狭窄的面部,声音也因为喉道过于局促而被挤压成一种喑哑撕扯,彻底听不出喵音的割裂语调。
大橘猫身形与头完全不匹配,这使得它像个被二次组装的产物,放在赛博朋克时期都要被归在劣等残次品的行列。
如果它向自己走来,杭笙毫不怀疑自己会尖叫一声,以为自己看见了鬼。
当然,它也确实当过鬼。
方怀均说它之前是一只流浪猫,某天误入了一家恐怖主题的密室逃脱体验店,凭借丑陋猎奇的外形和难听的吼叫声把玩家和NPC都吓得抱头乱窜,导致人员磕碰,受伤无数。
“老板抓到它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把它挂在网上悬赏了,我付了员工和游客的医药费才得以把它赎回了家。”方怀均说,“我带它回家的时候,它还叫耙耙柑,不过店里的人全都叫他粑粑柑。”
杭笙胡乱揩了揩脸上的泪痕,到底还是绷不住笑了。
方怀均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唇角绷直的弧度也软了几分:“不过我想就算是一只猫应该也不会愿意被叫粑粑,所以到家的时候我就给它改名叫春见了。”
“春见……”杭笙轻咬着这两个字,“好好听啊!有什么缘由吗?”
杭笙想方怀均取名总是有深意的,譬如说竹叶,不就是因为它脱离了竹子依旧能旺盛存活才取出来的吗。
方怀均摇头:“没什么缘由,只是因为耙耙柑的学名叫春见,它依旧还是那只橘子。”
他很正经在解释,但杭笙却莫名觉得被戳到了萌点,用合同盖住脸欲盖弥彰笑个不停。
对于她突然发神经在乐什么,方怀均依旧不好奇,只是等她停下来了,才继续说告别的话:“时间不早了,早点睡吧,晚上记得锁好房门。”
“嗯嗯,晚安。”杭笙胡乱点点头,“你放心,我待会儿丢完垃圾回来会仔细锁门的,你放心下去吧。”
家里五十多只猫,一天的产屎量是惊人的,杭笙在五百来平的空间里清理了几十个猫砂盆,最终铲出来两三斤的粪便。
这样的事杭笙一天要做两次,加上猫屎偏臭,她在清理出来后得第一时间丢去垃圾点以维持房屋的清新。
丢垃圾的时候,正遇上小区的保安在巡逻,昨天遇见的大哥很热情地和杭笙打招呼。
“哎!不那谁吗?你真应聘上了啊?”
大哥今天值夜班,并没见到杭笙的搬家车进小区。
杭笙同他寒暄了几句,听到两人都是一个地方来的老乡,大哥也是性情中人,泪眼汪汪一下就觉得杭笙跟自己是好朋友了,说要把她拉进业主群,方便他不在岗的时候有人能搭把手。
“我们物业的姑娘小伙人老好了,你有事在群里吼一声,他们马上就能上门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