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巫_画七【完结】(42)

  苏聆兮曾经问他们面具能不能揭,考虑过揭下一个面具,窥看里面的秘密,现在有人好心地落实了。

  确实有人来了。

  来的人是谁,不必再查了。

  ——背叛大首领,会死。

  ——揭开面具,会死。

  君子。

  好一个冰清玉润的君子。

  苏聆兮拿着面具,神情的变化全然被笼罩在火把的投照中,显得明灭不定,难以捉摸。

  她料想到事情不会这么结束,叶逐叙不至于突然发疯似挑衅一通,被抓了几个手下就老实了,她也并不想真将浮玉之人斩首立威,挑起矛盾,这极为愚蠢。

  所以她留有余地。

  她只是想找个契机,等待与这位大首领和谈。

  浮玉五位总指挥,她都看得懂,就连李行露,她也能找出合适之法与她交谈,因为知道他们的目的。

  苏聆兮摸不准叶逐叙如此针对她,不惜折损部下,是为什么?只为出一口陈年恶气?

  她实在无法理解。

  小方桌还是原样,上面三盏冷茶无人收拾,苏聆兮踱步过去,发现其中一杯有人动过了。

  她倒茶习惯一个量,加之茶盏不大,一点变化也能看清楚。

  苏聆兮端起茶盏,发现上面有个浅淡的唇印,印上的唇形薄而优越,呈漂亮的淡粉色,她用食指轻轻一擦,发现是鲜血。

  ……

  苏聆兮说到做到,说请人喝茶,就真带了茶,沏好放在这里。

  有人却真不辞辛苦,杀人放人,百忙之中,不忘端起来品尝一口。

  苏聆兮没见过这样的人。

  她甚至怀疑张谨之在耍她,这和他说的那个,会是同一人?

  沉思时,缠绕在腰牌边上的符篆亮了起来,闪着橙红色的炙热光芒,能与她直接联系的不多,往往意味着事态紧急,亟待处理,不可搁置。苏聆兮垂眼看下去,伸手捞上来,符篆像细蛇一样缠绕上她的手指,手腕。

  还有一种可能。

  浮玉五位总指挥找她。

  在她的注视下,符篆上的细线扭出三个血红的字符,象征着来人的身份。

  ——叶逐叙。

  苏聆兮眸色彻底沉下来,她面无表情捏着这条符篆往外走,像捏着一条扭动的毒蛇的七寸。

  “哗啦!”

  地牢外,天穹中扯过一道紫色闪电,短暂照亮了半个京都,下一刻,暴雨如注,滂沱而下。

  第23章 “但不要动

  人间符篆跟浮玉木铭不同,它是一种消耗品,一直用来传递军情,所以即便有输送文字的功能,也没人用过。

  情况紧急时,谁有闲心去写东西。

  因此这也是苏聆兮第一次见文字出现在贵得滴血的红黄符篆上。

  雨疯狂砸在地面上,水珠溅得飞起来,姜枣在前面撑着伞,一位近侍提着灯,四周像撒了一盆又一盆银白珍珠下来,噼里啪啦地碰撞起来。

  苏聆兮低头看,三指宽的符篆上字迹明明灭灭,还未完全显示,红黄光芒交织。

  苏聆兮平静地问:“他进地牢,为什么没人发现?”

  “两位副使不在,三位都统正在交班,在另一座地牢里。我们现在开启的阵法感测的是妖邪,对浮玉……并不会示警拦截。”

  正常情况下,没有哪个浮玉的人会来镇妖司放肆,总指挥也会忌惮,担心有镇国大印的章子下在此处。怕不怕的不说,平白沾上这东西,没必要啊。

  镇妖司也没什么值得他们来的。北院分给他们,每日能看见一个人都算是稀奇了。

  谁会想到要防他们?

  怪只怪这位总指挥不按常理出牌。

  前几日那架势,恨不得下令将皇宫也搜上一遍。

  苏聆兮没有先回南院,她推开伞面,进了个凉亭躲雨,有些雨点飘在了符篆上,洇出小团小团湿渍,被她一一擦去。

  她眼也没眨,耐心等待文字完全显示。

  对面此时联系,不会有什么好话。

  轻慢的挑衅,玩味的捉弄,点评“镇妖司防守不过如此”“茶还不错”亦或“帝师有什么想知道的,来问我,何必去问几个不成器的下属”,她脑子里甚至能勾勒出叶逐叙恶劣嘲弄的语气。

  他可能并没有走远,就在距镇妖司不远的哪座古刹顶上,挑座最高的楼,找个好角度,他能悠闲自在地倚墙,俯瞰闹哄哄的地牢正门,欣赏自己的杰作。

  字迹成形。

  苏聆兮眼神微凝,一怔。

  叶逐叙:

  帝师,许久不见。

  苏聆兮看出,这是符篆那边手写的字迹,难怪出现时一顿一顿,时快时慢。

  叶逐叙的字并不工整紧凑,也可能是临时用手指空描的缘故,透着种懒洋洋的散漫感:

  初到人间,人地两生,我与部下行事不善,多有冒犯,今夜自作惩戒,望帝师原谅。

  出人意料,他竟写了这样一番话,甭管心中怎样想,表面的意思看起来是要休战,议和。

  上一行字如灰烬般熄灭,下一行字出现:

  二十一日酉时三刻,如意酒楼,能否约帝师一叙。

  叶逐叙:我有事相求帝师。

  ……

  “?????”

  苏聆兮瞳仁微缩,始料未及。

  她在凉亭里站了许久,想了许久,无意识摩挲着符篆边缘,直到雨停,她将熄灭的符篆搭上手腕,回到南院。

  --

  十九日起,拂光塔当真收敛了动作,不再试探镇妖司的底线,浮玉驿舍和他们回到进水不犯河水的状态,一时算是风平浪静。

  鹄女没有出现。

  五月二十日,又是一个雨日。

  孟合起床时是大中午了,他长叹一声,人间真不适合浮玉人待的,来这么多天,作息没调整回来不说,昼夜颠倒反而更彻底了。叼了块从家里带来的饼干,勉强垫一下肚子,他下了小竹楼。

  他和姜宝真来人间最早,没住在李行露那边的驿舍里。

  但现在要去那边。

  姜宝真打着哈欠从另一座小楼出来,她也才起来,眼皮有点肿,一撮短发翘起来,跟他碰头,问:“你跟大家说了?都挪去驿舍那边?”

  “得挪。”孟合抓着木铭看消息,手指飞快拨动,一心二用地回她:“对付妖邪这事既然是我两在管,自然会成为那些东西的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住在这很容易被捉单攻破。”

  “虽然我们五个分工不同,不指望那几个现在能分出多少精力帮忙,但偶尔守家,坐镇驿舍没问题。”

  “大家通气,支援也方便。”

  姜宝真听了哼哼笑:“两个最弱的总指挥,管最难的事。”

  孟合:“……”

  姜宝真一点不想和十二巫的事沾边,她直觉不太好。她自己向来得过且过,上面给什么样的命令,就做什么样的事,从来不会多管闲事。

  她也不好奇。

  ——好奇也不想探究。

  孟合摸摸鼻子,只好说:“来都来了,忍忍,忍忍。”

  姜宝真抓抓脸。

  都这样了,还能怎样,忍不忍的都只能忍。

  跟他们住在一起的几支队伍收到了通知,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有些东西少的,拎着个布挎包,抱着个八珍匣就出来了。

  孟合与姜宝真等了一会,干脆丢给他们具体地址,让他们自己过去。

  两人先行一步。

  孟合和姜宝真住进来,驿站又要扩建,傀术师们摩拳擦掌——他们早就想对钢铁树进行大改造了。清晨动工,傍晚就差不多收工了,钢铁树又粗壮了一圈,像刷了层新漆,树干与树叶都泛着亮闪闪的淡金色,每根树枝上都垂下一根藤蔓,身体矫健的人不用术法也能借助它们从上晃到下。

  除此之外,七八座小楼拔地而起,与先前的并在一起,围起来像一个巨大的圆形筒子楼。

  这样一来,驿舍内部俨然是座运行有序的小城池了。

  孟合与姜宝真当晚住了进去。

  他们跟别人不同,别人是白天醒晚上睡,他们恰恰相反,是晚上醒着白天不见人影,趁着大家都在,孟合在木铭上给各位小队队长发了消息,说是正堂一楼集合。

  “前段时间喊你死活喊不出来,被门喊出来了?”孟合靠在正堂的大门门框上玩木铭,见到个认识的,诧异地一扯嘴角。

  他认识的人多,记性又好,朋友再多都不会弄混,被他点到的小队队长长叹一声,心道你可别说了。

  糟心。

  “进去吧,今晚没什么事,和大家随意唠唠。咱这边早点结束,也好早回家不是?没谁想在人间过年吧?”

  看出有人想问,孟合摆摆手,先自己说了。

  没一会儿,江子遇晃下来,被孟合拍了下肩,后者看着他幽魂似的神情和眼睛底下像被人给了两拳的淤青:“你怎么回事,也睡不着?回头我推荐个东西给你,你用用,感觉有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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