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巫_画七【完结】(186)

  被翻红锦,语软香低,灯影摇罗幕。

  结束后,苏聆兮抓着褶皱黏湿的裙摆跳去了湢室,叶逐叙收拾完自己,将没法看的被褥换了。

  睡前熄灯,落下帐子,苏聆兮才蹭上床榻,见里面那位斜握着,以肘撑头,衣裳半敞,长腿半露,慢悠悠地道:“恒王。”

  说到这号人物,大首领想到什么,还哼笑了声表示厌恶不屑。

  又道:“恒王人愚蠢,观点倒不是没有道理。门做的过分事可不只一件,依我看,我们也向门宣战算了,省得你日日劳累,左右为难。”

  大首领在驿舍尽心尽力管了一段时间队伍,苏聆兮险些忘了,这位也是骨子里透着疯劲,一不留神也要毁天灭地的角色。

  她捂住叶逐叙的眼睛,道:“不要乱想,睡觉。”

  两排睫毛在她掌心慢腾腾眨了眨,勾人似的,他扬起一点弧度,蛊惑她:“它让我们分开这么久,聆兮,小兮,你不讨厌它么。那怎么办,我好讨厌它啊。”

  苏聆兮沉默片刻,心中漫上来的是心疼。

  她越来越心疼他了。

  但如此危险的话题不能再继续了。

  “困不困?抱着你睡觉,要不要?”苏聆兮打了个哈欠,伸手往帐子外点了根香,希望她嘴毒心黑的伴侣早早入睡,身体好转,亏空都能慢慢养回来。

  “好吧。”叶逐叙眸光闪烁两下,显然是心有不甘,但还是配合地伸出双臂,从善如流:“要的。”

  苏聆兮没精神想七想八,很快睡着了,原本是她抱着他,不知不觉又变成他环抱着她。

  叶逐叙自己也打了个哈欠,揉揉她的脸蛋,藏珍宝一样将人完全藏进自己怀里,陷入了深眠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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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自恒回到了恒王府,桂鬼暴跳如雷,在他的后花园发疯,先后撞坏了两棵巨树,几百盆珍稀植株,看得人惧怕不已,园丁与管家心疼不已。

  站在书房之中,周自恒居高临下睨着这幕,沉思不语。

  耳边是妖邪的咆哮,眼前浮现的却是周衔月站在自己面前,说自己想做个好皇帝。

  她不知道,天诛在身,损害身体,短则月余,长则几年,都是要死的。

  一个好皇帝。

  呵。

  做梦罢。

  片刻后,玄雀来将桂鬼领上来了,先还发疯的妖邪在强大的威压下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怨毒地捂着眼睛,翻不起浪花。

  玄雀问:“王爷如愿了?”

  “拿到了半块镇国印,另外半块在苏聆兮手中。待我登基后会设法寻回。”

  周自恒腹中空空,总觉得饥饿,他压下进食的欲望,绕着书桌走了一圈,而后对两位长史下令:“和诸位大人说,先祖以龙脉托梦于我,吾之皇妹,当今圣上实乃天诛,荧惑之星终酿成大祸,镇国印已弃她而去。”

  他停下来,斟酌着再开口,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清晰。

  “为护人族基业,皇室正统,请陛下于二十七日重入永乐宫门,验看镇国印,以安民心。”

  玄雀露出满意的笑容:“消息一传出去,乱的不止你们朝堂了,浮玉那边皇帝不知如何交代,你们的帝师又该向着谁。真是精彩的戏码,连我都心怀期待,心潮澎湃。”

  “二十七日,我们会准时为王爷助阵的。”

  次日,“皇帝是天诛降世”之流言席卷了整个京都,一经爆发便不可收拾,同时飞快朝着京外扩散,不出三日,各繁盛的州城全部得到了消息。在有心人的操纵下,一些说法类似“皇帝从前就伙同帝师夺君尊位”“贬黜老臣令人寒心”等也持续发酵,传得有模有样,煞有其事。

  流言甚嚣尘上,全在苏聆兮意料之中。

  既然铁了心要夺那个位置,又握住了周衔月这一致命把柄,岂有不用之理。

  那夜来的臣子收了警告,千想万想,怎么都没想到事情这么大,恒王显然有备而来,这事不会是真的吧?问也不敢问,在府上急得转圈圈。至于那日没来的,一日给帝师府下三回拜帖都是少的。

  一概压下不见。

  苏聆兮忙自己的,镇妖司的事什么时候都不少。

  府上还有个需要她看顾的。

  也因为有了这么一个人,从前苏聆兮忙起来就是忙,现在总能从忙里寻一点放松,清闲,人都没那么累了。

  同样惊慌的还有周衔月,但她定得住。

  她自己卧床休养,遣了身边女官出去,传达君王的意思:既然恒王言称先祖托梦,岂有不应之理。二十七日,永乐宫大开,请天下万民,文武百官一同见证。人族危难之时,弄权夺势,搬弄是非之人,当杀。

  此言一出,京中动荡才算勉强平息。

  只是谁都知道,事情远远不算完。涟漪留在面上,暗流可都在底下。

  朝中官员好拦,镇妖司的人没那么好拦,他们不找人皇,找的同样是苏聆兮。

  先来的是孟合,苏聆兮倒是见了他,但说起此事,无非也是那句话,等到二十七,一切自然见分晓,朝廷与镇妖司不会让大家难做。

  孟合长了教训。

  一个字都不敢信。

  他灵机一动,转道找了叶逐叙。

  在帝师府的小水榭边找到了人,大首领挽着袖子,桌上摆着三五个圆滚滚红彤彤的石榴,在剥石榴籽。

  九月中的太阳依旧热情,只是不烈了,照得他整个人像在发光。

  一时不知该说帝师府会养人,还是帝师会训人。

  孟合心情复杂,一屁股坐他对面,树下凉爽的风吹来,话没说,身体先惬意地瘫下一半。

  别说,这日子真不赖。

  “还是你这舒服。”孟合长叹一口气,双臂环在后颈上,说:“才从你家帝师那边来。对了,有件事我问问你,就人皇……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是不是真的?”

  石榴籽掬了一掌心,叶逐叙将它们倒进白瓷碗里:“不知道。”

  “不知道?”孟合傻眼了:“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我也没说要你去帝师耳边吹枕边风,问个真假而已,你问问去啊!你长这张脸,往她眼前晃晃,她不就晕了?”

  叶逐叙掀起睫毛看了他一眼:“我管不着她这些事。”

  “这都管不着。”孟合没憋住:“那你管什么?”

  叶逐叙停下动作,想了想,回:“什么时候回来,出去做什么,和谁。是男是女。”

  “在外面受没受气,在家里高不高兴。”

  单身人士孟合无语至极:“你真是没救了。你就这么不长记性吧叶逐叙,你日后别找我来哭的。”

  说罢凉也不乘了,愤而拂袖离去。

  离开前,顺走了叶逐叙剥得剩一半的石榴。

  =

  很快就到了二十六号傍晚,京都上空积了一层雨不下,天气闷热,周衔月实在忍不住,从国公府跑来了帝师府。

  这时苏聆兮才下值,衣裳没换,只洗了手,站在一排竹篾子网前探头负手,看了又看。

  秋天蔬果成熟,园子里的梅子,李子,石榴都熟了,沉甸甸挂在枝头上,叶逐叙闲来无事,拿它们做了果脯和糖渍梅子,拿篾子网装着放在小灌木上,让太阳晒干。

  说要半个月后才能吃。

  趁着大家不注意,苏聆兮飞快伸手捻了一颗丢进嘴里,酸涩在嘴里爆炸开来,牙关酸倒,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她捏捏拳,面不改色将这颗梅子顶到腮帮另一边。

  叶逐叙走到她身边,她一本正经道:“我有些事还没办完,先去趟书房。”

  “我晒的梅子少了一颗。”说是这样说,他已然锁定了罪犯,盯着她两边脸颊,很快看出左边的稍稍鼓出一点:“苏聆兮,你又偷吃了?”

  苏聆兮没绷住表情。

  下一刻,叶逐叙自然地伸出手掌:“不酸?吐出来。”

  实在忍不住了,苏聆兮将那颗嚼了一半李子干吐出来,拍拍牙关。

  吐出来的杏子只剩半粒,中间是个牙印。

  她还是这样,无论什么东西都是先咬一口再说。别人吃糖是含在嘴里慢慢等化,尝个甜味,她是一进嘴里就咬得嘎嘣响,夏天的冰块,各种果脯肉干也都是这样。

  “晒个果脯,你怎么还挨个数。”苏聆兮问。

  “因为算到有人会偷吃。”

  苏聆兮悻悻揉了下鼻尖。

  被仆从引着进主院时,周衔月看到了自己敬重的老师,朝廷砥柱,威名远扬的帝师换了个位置,她没看果脯,但盯上了一边小小的糖渍梅子。糖渍的东西,总不能酸或苦吧。

  偷吃被抓一次,她这次也不装了,看准一颗格外大,格外圆的下手,送进了嘴里。

  而后眯起眼睛。

  甜酸适中,果香味很浓,唇齿生津。

  居然意外的对她胃口。

  这回叶逐叙没阻止她,他在采新出的茶叶。

  这份没吃错。

  就是为她准备的。

  周衔月不是第一次来帝师府,但从没有哪一次是让她觉得放松的,这里像另一个政事堂,主人不上心,将它当做借宿地,自然冷冷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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