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还好,弟子们修为低的时候,许观接一个任务就差不多能养活他们。
可是他挑弟子的眼光着实不错,弟子们也足够努力,渐渐的许观就必须要接好几个任务了。
到现在,他就算接任务,也很难跟得上弟子的修行需求了。
而且他还不能用自己的本来面目和无垢境的修为去接任务,他作为问神宗掌门也还是要脸的。
因此,舒新送来的灵石,的的确确是可以解他的燃眉之急的。
故而哪怕许观知道可能会是圈套,也依旧带着徒弟们去参加了长生道宗司徒间的道婴大典,从而第一次见到了那个写信给他的舒新。
见到舒新的第一面,许观以为她只是一个被辜负的可怜女子,只要她灵石给够,也愿意伸手帮一把。
但很快,他就听见了这个女修逃走,并且躲过了长生道宗追捕的消息。
长生道宗那么多修士想抓她,居然都没有成功?这让许观觉得自己或许是看走眼了。
而等到舒新靠着自己的力量就摆脱了长生道宗的追捕,真正站在他面前的时候,许观从眼前这个年轻女修身上却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种“无畏”。
是对长生道宗、对陆地神仙、对这个世界法则的无畏。
她明明嘴上说的话字字句句都是关于利益,可是她的眼睛和神态,却没有半点卑微。
许观下意识的拒绝。
他担心眼前这个舒新会是秦如山给他设下的圈套。
可是,舒新还是成功的说服了他。
“我既然来到问神宗,要当就当大师姐。”舒新大言不惭道,“师父你若是愿意信任我,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们宗门摆脱现在的情况,还能阴长生道宗一笔。”
许观很好奇,舒新到底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做到她说的这些事情?
在这个世界上,长生道宗可不是那种会反复吃亏的门派。
然而等到舒新告诉他如何将功法拆分,如何去让那些门派“抽功法盲盒”,如何造假等等之后,许观单纯的感受到了震撼。
他完全没有想过,还能从这个角度去谋利,去反击秦如山这种叛徒。
但舒新的办法,又确确实实的有用。
接下来,舒新的每一步,都在超乎他的想象。
她会在林家老祖前来闹事之前成功突破洞天境,让长生道宗都在惋惜自己失去了一个天才。
她也会在下山的时候,光明正大的将他的弟子带走历练,等到她回来的时候,那几个弟子已经唯她马首是瞻。
她也可以在卷入万千道宗和寄灵魔宗的恩怨之时带着一干师弟师妹们全身而退,甚至还能收获无数资源和曲有故的友谊。
……
许观很想知道,究竟还有什么是舒新做不到的?
而且,既然舒新有这样的本事,那么她不管在哪个门派活着,都能活的风风光光。只要她愿意多展露一些自己的天分和才华,就算是长生道宗的玉山子,也绝对愿意亲自出关收她当衣钵传人。
这样的人,真的会被一个未婚夫逼到脱离长生道宗,甚至来到问神宗来避祸么?
许观觉得古怪。
他试着去问书灵前辈,但是书灵前辈却并不回答,只说“留下她,就是问神宗最大的机缘。”
直到有一天,舒新偷偷的带了一个修士回来。
外来人想要进入到问神宗,没有谁能够瞒得过神火图灵书,而神火图灵书自然也会告诉他。
那个来找舒新的人,就是司徒间,那个本该是“抛弃她”的未婚夫。
原来如此。
在一瞬间,许观就明白了一切。
长生道宗的那一场戏码,不过是他们两人互相串通好的。
许观只是轻轻扫了一眼,就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远比看上去还要好。
舒新一个人待在后山的时候,就算是他和问神宗的弟子们,也不能在没和舒新打招呼的情况下进去。否则,就会感受到舒新设下的那些阵法的威力究竟有多强。
然而,司徒间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去不说,甚至还直接解开了舒新洞府的禁制。
这样的关系,绝不单单用“好友”两个字可以解释。
舒新她自己或许感觉不到,但是从许观的角度却看的很清楚。
在面对问神宗的弟子们的时候,舒新更多的是站在一个上位的姿态,比起“大师姐”这个身份,她更像是问神宗弟子们的老师,手把手教他们如何在这个世界生存,如何反杀那些比他们更强大的修士等等。
但是在面对司徒间的时候,舒新的状态是松弛的,她好像一下子就卸下了那些防备,什么都可以和司徒间说。
等到曲有故也来到问神宗的时候,许观发现舒新的状态又有了变化。
她出去见曲有故的时候,头上多了一根发簪。
而舒新,平时几乎不打扮,那么这一根发簪究竟是谁送的,简直显而易见。
许观看了一眼,就转身离开。
作为师父,他看一眼便罢了,却不能去过多的干涉舒新的自由。
否则,她和她的那把剑,怕是会不高兴。
许观来到了神火图灵书的所在地。
【你的心乱了。】书灵前辈直接变换出这么一行字来。
许观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不过是觉得有些可惜。”
舒新是个很固执又界限分明的人。
她的心很大,可以装得下这个修真界的无数凡人。
可是她的心也很小,如果已经在意了某一个人,那么就不会再空出一个位置给别人来。
许观在可惜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符合他理想的人存在,而且比他想的还要更好,可惜这个人出现的太晚,而且她的身边已经有了一个人在等着。
但同时许观也很庆幸,庆幸自己从一开始就清楚的知道,他和舒新之间只能有师徒的缘分,因此也一直都保持在这个区间。
至于别的,不过是一点对于美好事物不属于自己的卑劣人性在作祟罢了。
【她并非寻常之人。】神火图灵书继续幻化出几行字来,【是她选择了问神宗,问神宗无法干涉她。如果她要走,我也阻止不了她。】
神火图灵书其实隐隐能够猜到舒新是谁,可是它也不能确定舒新身上的那两把剑是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一把。
当然,她也有可能是仙人转世,也可能会是以后的陆地神仙。
但不管怎样,她愿意来到问神宗,对问神宗有利无害。
“我知道。”许观微微低头沉默了一会儿,等到他重新抬起头的时候,原本的那一丝烦恼如云烟一般消散,“她好歹也是我的大弟子,如何能是简单之人?书灵前辈,原本我觉得人杰已经是能够担任问神宗下一任掌门之人,但如今有了舒新,下一任的掌门便不做第二人考虑,人杰那边只会更加赞同这个想法。只是,我担心的是哪怕我捧着问神宗的掌门之位要传给她,她也未必要。书灵前辈不必担心我,我只是一时有些想岔了。”
许观很能想得开。
他以前也很恨秦如山,恨他害了问神宗,害了师父。
可是渐渐地,许观也就不恨了。
他只是不耻这样的人,找到机会一定要杀了秦如山清理门户而已。
若是找不到机会也无妨,因为秦如山的存在只是长生道宗为了制衡问神宗推出来的靶子罢了。
等到哪一天不需要这个靶子了,长生道宗第一个要杀掉的就是秦如山。
若许观是个想不开的人,他身为最年轻的无垢境,却沦落到要给几个弟子当保姆,隐姓埋名的出去赚灵石的地步,怕是早就心魔丛生了。
正因为许观足够豁达,又在这个世界上游历了许久,见过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他便也没那么执着了。
对于年少时候的“妄言”,他也不过是有少许遗憾。
可人生,谁能没有遗憾呢?
在舒新没有出现之前,他其实差不多都要忘记自己以前的那个天真的想法了。
何必打破这样的信任和平静呢?
【我并不担心,我从小看着你长大,自然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神火图灵书也只是“提醒”一下许观。
如果是三百年前的许观,或许神火图灵书会担心。
可如今,许观已经是无垢境了。
道心澄澈,已经经历过两次三风四火,早就已经将他锻炼的水火不侵。
“其实比起别的,我更想要看看,舒新究竟能够给问神宗,给这个修真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许观微微笑了起来,“我心中也有一个猜测,或许和书灵前辈你的相同。”
这个猜测,在多年后舒新和司徒间两人联手算计陆地神仙的时候,成为了现实。
她是仙剑之主,也是唯一能够改变世界之人。
第17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