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云站着看了两眼,转身进了屋,他有点着急,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他洗了手,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推开大门,屋里空空荡荡冷冷清清,什么也没有。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亮了一小块地方,有灰尘在阳光里飞舞,他的脚步缓下来,往四处看了看,一个人影也没看见,他心里也跟着空荡荡。
他拖着脚步走进屋里,侧耳听,听见安颐的屋里传出细细的说话声,他的心里才觉得没有那么空了。
他回了自己的屋里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的时候,客厅还是没人,他拿着脏衣服去客卫,路过她的房间,听见她的细语声,她这个电话打得没完没了。
他站在洗衣机跟前,看见洗衣机圆圆的门敞着,里面空无一物,昨晚上的衣服消失不见了,他知道一定是安颐洗了晒起来了,这么想着,他心里一软,把手里的衣服扔进去,关上洗衣机的门,拧开洗涤程序。
洗衣机在他身后想起“哗哗”的流水声。
他出客卫的时候,她还在打电话,她房间的白色实木门紧紧关着,他站了一会儿,听见她的声音从房间里闷闷地传来。
不知道她在和谁打电话。
他回来的声音她也听不见,他脑子里浮现头天晚上,她怯生生叫他“赞云”,带着一点示弱的意思,他觉得自己的胸口要炸开,她要是照着别人这么叫一声,他想杀了那人。
她对他怎么样都行,在他面前娇蛮任性,蛮不讲理,甚至对他呼来喝去都行,大不了他忍不了的时候收拾她一顿,再让她求饶,怎么都行。
但她不能这么对别人。
不能冲别人笑,不能斜着眼睛拿那个劲看别人,不能在别人面前穿成那样胸脯晃啊晃,不能喋喋地跟别人说个没完眼睛笑眯眯地,不能冲着别人说那些不三不四但要人命的话。
他不能往下想,他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他甚至连“一个”都算不上。
他吐了一口气,心里难受。
她到底在和谁打电话,没完没了,她在他脑袋里跑了一个晚上一个上午了,他回来了,她又躲起来了,看也不让看。
他下楼去了厨房,把冰箱里早上做好的饭拿出来,热了一遍,又手脚麻利地炒了一个西红柿炒鸡蛋,等这些都上了桌,人还是没下来,他又跑回二楼,她的门依然紧闭着。
他在客厅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她的电话还是没打完,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
他走上前去敲了两下门,屋里的说话声应声而止,他轻声说:“先吃饭吧”。
屋里的人应了一句,说:“你先吃吧,我不饿”。
赞云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起来了。
他转身下楼,步伐干脆,不吃拉倒,不吃就饿着,饿个两天看看还有没有心思打电话。
他在餐桌前坐下,端起饭碗,心无旁骛地吃了一碗饭。
他从早上六点多出门,到这时候饿得肚子跟片纸一样薄了,他吃完了,见楼上的人还不下来,他把桌上的三盘菜和一碗米饭端起来往垃圾桶里倒。
过了饭点就不要吃了,哪里来的坏毛病,不惯着。
他站在窗前的水池边把吃完的碗筷洗了,终于听见下楼的脚步声,轻得像猫爪落地一样。
安颐走到厨房门口,看见餐桌上光秃秃,桌子被擦得光亮,赞云在水池前洗碗,她脚步一缓就没再往里走。
她看看赞云,他低着头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她有点讪讪地说:“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饭吃完了?”
赞云这才扭头看她,说:“晚饭还没吃,你可以再打一会儿电话,还能赶上晚饭”。
安颐的脸色苍白,像霜打了一样,她兴致不高地说:“没事”,转脸就往回走。
赞云把泡满水的抹布往水池里一扔,溅起一些水花。
他问:“什么没事?不吃饭也没事,还是我不给你准备饭也没事,什么都没有你的电话重要?”
他看见她光着脚,连双鞋都没穿,这是魂都丢了。
安颐已经爬了两级台阶,她扶着扶手站住,扭头看着赞云不说话,眼神迷离。
赞云的心里又急又气,气自己也气她,生硬地说:“过来。”
安颐看着他,问:“干嘛?”
“吃饭,”他咬牙切齿地说,眼睛不看安颐。
他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手,走到微波炉跟前,打开柜门,从里面端出一碗米饭和几盘菜。
安颐见了,拖着脚步慢突突地走回厨房,在餐桌前坐下。
赞云看着她走过来。
她没穿内衣,她那桀骜不驯的胸脯理直气壮地挺立着,两条白花花的腿在外露着,脸上恹恹的没了前两天的精神气,没穿鞋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看着,一句话不说。
安颐拿着筷子在碗里戳啊戳,心不在焉,那一碗米饭,越吃越多。
她每戳一下赞云的头就嗡地一下,他咬着牙在一旁坐着,看她作。
“我没胃口,吃不下。”她说。
“出了什么事?”他忍着性子问。
她又戳了两下米饭,说:“没什么,就是胃口不好。”
“好好的就胃口不好,昨晚上不是还生龙活虎地,刚才和谁打电话把你气成这样?”
“没有谁,”安颐答,又说,“晚饭我不吃了,别算我的那份。”
她夹了几粒米放进嘴里,艰难地嚼着,那为难的样子,好像嚼得是钉子一样。
赞云在她右手边的餐椅上坐着,身体靠在椅背上,一个手臂放桌上,腿直直地伸着,眉眼沉着,盯着她。
她突然缩回了自己的壳里了。
他们之间像隔着一块玻璃,看得见摸不着了,她的喜怒哀乐都消失了。
他心里像煮开了一锅水。
他想,是他头天晚上做过火了?是把她吓着了还是把她拒绝了她恼了?她转头就去找别人聊天去了,聊得舍不得挂电话难舍难分?看他就爱搭不理了,连他做的饭也看不上了,再不是前两天眯着眼睛说,“赞云,你做的菜真好吃”那个人了。
“华峥的隔离结束了,他要回白川了。”安颐说。
赞云心里那锅滚烫的开水一下就被打翻了,烫得他五脏六腑抖了一下。
“然后呢,怎么说?”他语气不轻不重地问。
“没怎么,他问我要不要去他家住。”
赞云盯着她看,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端倪来,看见她低垂的睫毛扇啊扇,肉嘟嘟的嘴唇抿来抿去,他知道那嘴唇的内侧还有他留下的伤口,不知道好了没有,他嘴上的伤掉了痂但还没好全,不久前他们刚刚把对方的血液吞进肚子里。
如今,她说另外一个男人要接她去家里住,像跟他说明天要下雨了,那么随意。
“那你去吗?”他问,语气也很随意。
安颐听了他这话,抬起眼皮看他,手里的筷子还插在米饭里,她迟疑地问:“你想让我走吗?我住你这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赞云没有说话,眼睛就那么盯着她。
安颐觉得他平时就异常亮的眼睛这时候像两个手电一样,她看不懂,外面的知了“滋滋”地叫着,屋顶的吊扇开着,轻风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他的沉默就是态度,她有点难过,说:“那我去他家住吧,如果时间还要很久,我去外面租一间房也行,只是担心会惹麻烦。”
她把手里的筷子放在桌子上,表示不吃了。
第六十五章 我不想死得太难看
“这不是好事吗,怎么脸像霜打了一样,饭也不吃了?”赞云对她说的话不置可否,语气如常地问她。
他这样,让安颐很难过,她不禁想,也许他早就想让她走了,她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性。
这么一想好像所有的事情都讲得通了。
他一直在推开她,反复跟她讲,他帮忙只是因为人好,他从不承认对她有什么特殊的感情,是她一直中了邪一样,觉得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天然就觉得和他亲近是理所当然的,兴许人家只是不好开口。
这样想她几乎要掉下眼泪来。
她快速地眨了眨眼睛,把泪意压回去。
这个人,她以为和其他人都是不一样的,却可能是她绝望里误抓的救命稻草。
她仓惶起身,把身下的椅子推得哗哗响。
“坐下,”赞云说,声音不高也不低。
安颐见他眼睛也不看自己,盯着地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没有焦距,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那样子不容拒绝,她推了推椅子又坐了回去。
“就这么走了?就是住酒店也要登记入住和退房,还要查房,还有个步骤,你打算这么讲一句就走了?”
安颐没见过他这样子,说话生硬,神情冷冰冰,她有点怵。
说到底他们只是两个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他的武力值远在她之上,他一个手就能把她的胳膊掰断,她毫无自保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