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允词打定主意,畏畏缩缩走到烤架前,手攥着裙摆,指着那唯一一张空桌,“老,老板,我能坐那吗?”
“行是行啊美女”,老板摸把头上的汗,炭火烤的他龇牙咧嘴,“就是那里太黑了,不然你和这一桌的美女凑一桌?”
“不用不用”,苏允词摇着头婉拒,“那里就可以。”
“行,您吃点啥啊?”
“……”
苏允词不太爱吃肉,随便点了几串羊肉串,其他的都是素菜,另外要了两瓶啤酒。
坐在小角落里等着,坐了没大会点的东西就都送来了。
摸着冰镇啤酒,她不禁打了个哆嗦,打开倒进玻璃杯里,冒着冷气的烟向上飘。
她不太会喝酒,准确来说是没喝过酒。只是人常说借酒消愁,她今天想试一试是否真那么有用……
蒲野来时,苏允词已经半瓶酒下肚,醉意悄然上了头,粉红嘟嘟的脸颊,发丝凌乱地捎在耳后。
单薄纤细的身体背靠着阴影,只凭着她白到发光的肌肤,整个人漂亮的像是皎洁的小月亮。
蒲野半开车窗,视线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周围的嘈杂被隔绝在外,他只能看见女人艰难咽下的每一口酒时的窘态。
明明不能喝,还非要挤着眉头往下吞。
“小妞还挺逞强……”
眼瞧着两瓶啤酒终于见了底,女人招手又喊了两瓶。
蒲野待不住了,眸光骤然缩了一下,即刻下了车,大步迈向那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苏允词晕乎乎的,左右摇摆脑袋,筷子夹花生米,夹了一次又一次总是进不到嘴里,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哼,小小的花生米也和我作对!”
“你们都欺负我……”
大小孩掖不住难过了,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挺直的后背缓缓弯下,消瘦的肩膀透着一股被抛弃的可怜劲儿。
蒲野站在她身后,听不清她的自言自语,以为是在说醉话。
他绕到人前面,坐在破桌子的另一侧,薄唇边含着一抹放荡不羁的微笑,“小苏老师原来也爱喝酒啊?”
“?”
苏允词睁开迷瞪瞪的大眼睛,手里下意识地护好花生米和啤酒杯,“你想喝酒自己去买啊……不许抢我的。”
听清了醉酒的小人儿的话,蒲野耸动着肩膀笑出声,“苏老师是三岁小孩吗?比小宝那家伙还幼稚?”
“我,我二十四了!”
苏允词比划着,手指头比出了“一”和“二”,“你走开,不许打扰我喝酒。”
蒲野充耳不闻,拾颗花生米扔嘴里,还得寸进尺地拿了个多余的杯子擅自倒了杯酒给自己喝。
“刚好我也想喝酒,苏老师带我一个呗?”
“……”
苏允词低眉顺眼不吭声,蒲野舌尖在下颚划了一圈,憋着坏笑想调笑她呢,就听见啪嗒啪嗒的声音……
小人儿的眼泪不要钱似的,一滴滴往桌上砸。
“喂,你,哭,哭什么呢?”
蒲野乱了阵脚,看着哭得像是孩子一般的她,不着调的人眼底浮现了一丝惊慌失措。
抽了纸巾,忙着想擦她的脸,又怕人嫌自己碰她哭得更厉害,一米八几的大个为难地冰着脸,手里握着纸巾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我道歉还不行吗?我不喝你的酒,不然,我赔你十瓶好不好?”
苏允词才不理他,自己憋了那么久的眼泪,没控制住的要流自然要流个干净。
“呜呜呜……你抢我的酒喝”
“我不,不喝了总行吗?别哭了啊,人家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蒲野不用细看都能发现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偷笑的,窃窃私语的,大声议论的,搞得他一个大老爷们都心虚了。
弯下腰,蹲在女人身旁,用尽可能温柔的力气擦拭她腮边的眼泪,“我错了,别哭了啊,哪有你这样的?一喝醉就冤枉人。”
苏允词垂下睫毛,哭了一会后是停不下的抽泣后遗症和时不时的打哭嗝。
像是在控诉,又像是说给自己听,“你们都欺负我,逼着我结婚,逼着我过不想过的生活……”
蒲野这下听清了,脑子也绕过来其中的弯弯道道,敢情同他一样被逼婚了呗。
他转身潇洒做回原位,语调里笑意明显,“我说你的出息就这么大点,屁大点的事就哭?”
苏允词眼里瞬间又氤氲起一层水雾,瞪着雾蒙蒙的双眼,“你懂什么?”
“祖宗您可别哭了”
蒲野干说话,不敢动她的花生米和酒了,“我当然懂了,我今天一天相亲了三次,你能有我苦?”
“……”
苏允词抽着鼻子,“那你肯定没有被人冤枉。”
“谁冤枉你了?”
“不管你的事”
“啧……”
蒲野气极反笑,“你不说,我怎么帮你出气?”
苏允词咬着下唇,沾着泪珠的睫毛轻颤,“你能帮我出什么气?”
昨晚父亲打电话给她,说是回家一趟,她预感到没好事,可也答应回家了。
果然回到家,二老酒质问她什么时候谈了一个不入流的社会浪子,气的相亲对象在电话里咒骂不休,连媒人也没给个好脸色。
苏允词解释说是学生家长而已,可母亲冷笑着让她少扯谎了,还说她回国也是因为要和那个男人厮混。
尽管她再三解释,可这次连父亲的眼里也写着不相信。
硬性要求她和男人断干净,接下来还要介绍相亲对象认识,趁早把婚定了,省得搞出什么幺蛾子。
苏允词彻底冷了心,饭也没吃就离开了家,这才接下来的借酒消愁。
她是知道了,自从擅自做决定回国后,她在父母那里的可信度早早地为零了。
……
蒲野尴尬摸下巴,搞半天罪魁祸首是他啊?
“我不想相亲了”
苏允词托着沉甸甸的脑袋,似晚风微醺着的夜晚轻轻软软,声线柔柔地诉说:“与其煎熬的像面试一样找结婚对象,不如大街上随便拉一个爽快。”
蒲野定定地凝视着她,垂着的手掌紧握成拳,悠悠开口道:“你能看清我是谁吗?”
“你?”
苏允词抵抗着醉意,朦胧地睁开眼,那张帅气不羁的脸映在她跟前,“你不就是那个害我挨吵的坏人吗?”
嫌描述不够准确,又添了一句,“不穿衣服的臭流氓!”
“呵”,蒲野笑着应和,“是我没错。”
“我在想,苏老师与其在大街上随意找,不如和我结婚呢?”
“…………”
第9章 结婚吗?和我……
蒲野说了那句话后,时间仿佛定格一般,周遭的嘈杂声消失不见,留下了傻呆呆的女人和他四目相对。
“苏老师给个话啊,愿意和我结婚吗?”
“……”
夏夜的凉风吹散了苏允词的醉意,长发划过嘴角,微张着红唇,露出贝齿里的粉色,像橱窗里精致的木偶娃娃一动不动。
“你,是说结婚?”
女人一副不可置信的神色,蒲野勾勾唇角,不多废话,“你没听错,刚好我也被逼着相亲,我们直接结婚,省得他们唠叨。”
“可我们彼此都不了解……”
“这简单,你要想详细地了解我,我也可以告诉你。”
蒲野摆上他的车钥匙放桌上,“我身高一米八七,年龄是二十七岁,没谈过恋爱。”
说着,他咳咳嗓子掩饰突如其来的臊意,“偶尔喜欢抽烟,喝点酒,对了,家里除了我还有一个姐姐,我呢自己有个酒吧,也做了些投资生意,有房子,还有两辆车。”
“彩礼呢,看你父母的要求,多少我都给得起。”
“……”
苏允词的思绪就像一个乱麻团,不自然躲开他的视线,迟疑地字字斟酌道:“你条件那么好,为什么会选我呢?”
“很简单”,蒲野懒洋洋地玩着手里的烟,“我看你最顺眼”
“……”
明明不是羞人的表白话,却听得苏允词脸颊一热,牙齿咬着下唇,埋下头说话声音闷闷的,“太突然了,我,我需要点时间考虑。”
“可以”,蒲野很好说话地宽让几天,“我先送你回家。”
说完起身主动去付了帐,苏允词扭头,目光停留在他的背影,宽阔厚实的后背,劲瘦的窄腰,一身好好的西装倒让他穿出股痞子气。
看入了神,等人付完了钱都走到眼前了都没反应过来。
蒲野站在那遮盖住了小人儿,“我知道我帅,但你也不至于这样吧?眼睛黏我身上了?”
苏允词快速移开眼,“少自恋了,谁稀罕看你?”
躲开蒲野好心的手,踉跄地起身,头按着吃痛的额头,嘴里“嘶”一声,脸上难受的不好看。
蒲野边嘲笑人边帮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不能喝还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