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是这瓶。”有点小贵,够他买个手机了。
结果他摇了摇头,指着她说:“我不要,我要,你身上的,香味。”
身上的不就是这个味道。
难道还有别的味道吗?
林软星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自己的手背,却什么都没闻到。
反正林软星不管,她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又怕他做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就急不可耐地冲上去,抓着他的袖子,一副警铃大作的模样。
也是这时候,林软星才发现裴响好像又长高了。
之前她只到他肩膀,现在只到他胸口。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甚至觉得他身上的肉也变多了些,没有之前那种苍白凹陷的脸颊,力气也变大了,手臂强劲有力,现在的她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裴响看见她那副警惕的样子,笑了笑。
他眨着明亮澄澈的眼睛,一瞬间,仿佛有丝狡黠的光从眼角掠过。
他乖乖地将被子叠整齐,抚平上边的皱痕。
林软星也变了不少。
只是她的变化并非往好的方向去的。
相反,她更加刁蛮任性了。
知道她脾气暴躁,村里人都不敢惹她。
生怕惹火上身。
倒是大家时常看见林软星对裴响指指点点,指挥他做这做那。
那趾高气昂命令别人的样子,俨然一副令人讨厌的城里大小姐做派。
但裴响就一点也不反抗,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而且不管她怎么雄赳赳气昂昂,任性刁蛮,恶毒顽劣的样子,他的嘴角却总是挂着浅淡笑容,像中了魔似的,任劳任怨,异常听话。
在村里人看来。
裴响和林软星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不好不坏。
或者更准确点说,偏坏。
似乎没有人会把林软星的变化和裴响关联起来。
甚至村里人一致认为,裴响没救了。
都默默祝福他早日逃离林家孙女的魔爪,搬到赵家去。
然而这些流言蜚语,在当事人面前,却是另一番模样。
林软星觉得,裴响变得越来越不要脸了。
她时常觉得。
裴响是典型的得寸进尺的人。
而裴响则觉得,林软星变得越来越令他喜欢。
喜欢到每时每刻都想把她吃进肚子里,一口一口,全都占有。
大家继续将关注点放在裴响和赵玉兰身上。
茶余饭后,都是关于这对年轻情侣的感情进展,裴响今天去赵家干嘛了,赵玉兰又做了什么事,各种谣言四处飞窜,俨然成了村里的八卦热门。
在外婆眼里也是,只觉得两人僵硬的关系似乎化冰了,但又没彻底和好。
尤其是看见林软星变得更加刁蛮任性后,每天都在摇头叹息。
恨不得裴响快点儿和赵玉兰好上,免得再来家里受罪。
邻居这些天也常来外婆家唠嗑,闲聊。
两人之间的谈话也不再避讳林软星,似乎都觉得裴响和赵玉兰的事,属于板上钉钉,早晚都得成。
听外婆说起林软星对裴响作恶更甚的事,邻居也只能叹气:“我也想帮他,可这孩子,不开窍啊。”
“上回,我给那女娃出主意,让她找个机会留人家住下来,请他喝点酒,吃点小菜,再聊聊天增进感情。谁知道裴响这孩子——”邻居话音一顿,恨铁不成钢地捏了把大腿,重重叹气,“他就是不肯喝她的酒,非嚷嚷着回家,要不是赵大爷一家人全来劝他,说雨下得太大,明早又要赶集,时间根本来不及,不然还真给他送回去了。”
外婆听了,眉毛拧成一团。
她嚅动嘴唇,想说什么,又似乎无能为力,只能忧心忡忡地说:“响响之前也没经验,这些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哇。”
“对咯。”邻居见外婆终于说了句公道话,立马趁机下菜,“你还别说,兰兰倒挺上道的。上回她跟我说,她借口去她姑妈家做客,让裴响送她去一趟,裴响都没拒绝。她呀,托我让你帮忙,多在他面前说说她的好话。”
外婆则苦笑着摇头:“我哪里说得听哟,他这几天都缠着星星去,也不晓得他在想什么。兰兰多温柔,他不肯看一眼,星星那臭脾气,他非赶着上去……作孽哟,天生就是吃苦的命。”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
都在为两人感情进展停滞不前感到忧愁。
而此时正享受着灿烂阳光的林软星,则带着不响,在田野间的小道上悠闲地散步。
身后跟着时刻担心她摔倒的裴响。
林软星的病才刚好没多久,还有些体弱。
但闷久了也会无聊,这种天晴的日子,自然不能错过晒太阳的好时机。
前脚病刚好,后脚就出门。
也许是大家都忙着收拾家里,田地里倒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戴着斗笠,拿着锄头在菜地里锄草的村民,菜地里的草都长到腰上了,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空管别人的闲事,林软星和裴响路过他们都没给多余的眼神。
林软星乐得清闲自在,听着歌,嘴里哼着小曲。
她知道裴响听不见,所以她更肆无忌惮地唱了两句,唱得心情舒畅。
她想起来,之前,她和裴响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田埂上。
那边有个草垛,庄稼没种上的时候,地面的土都是硬的。可是现在接连下了好多天暴雨,田里的水都蔓延到小道上了,即使天晴也依旧泥泞。
她的小皮靴踩在有些松软的泥土上,一脚一个脚印。
身形也跟着晃悠,一深一浅。
身后的裴响紧张兮兮地盯着她,时不时张开手臂,生怕她一崴脚掉进旁边的泥田里。
也许是太过专注。
也许是放松了警惕。
林软星还真一个不留神,脚踩在不明显的软坡上,瞬间塌陷了下去。
小皮靴陷进了泥沼中,脏兮兮的,甚至染脏了裙角。
“哎呀——”
林软星都没反应过来,她就觉得身形一晃,即将跌进田里。
在这一刻,她甚至都忘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
裴响脸色一白,快速闪身过去。
一双结实有力的臂膀捞住了她的腰,架住了她的胳膊,身体不再下坠。
林软星侧头,就看见裴响的表情紧张,一双眼眸无比惊慌,甚至紧张到脸颊没了血色。
他迅速见她从泥泞中救出,扶着她在一旁的石头上坐下。
见脱离了危险,他的脸色才好些。
林软星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从虚惊中缓过神来。
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如果刚刚她掉进泥田里,估计半个人都得陷进去。
因为接连暴雨,田已经彻底成了会吃人的沼泽地。
裴响却什么话也没说,依然神情紧张盯着她看,低头去查看她的伤势。
见她光着的右脚,立马又翻身下田里,去找她的小皮靴。
林软星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忽然想起来,好像之前,裴响也曾栽倒在这片田里。
她记得那时候风很大,傍晚的时候弥漫着雾气,昏暗阴沉,迷蒙不清。
他身上没带钥匙,孤伶伶地行走在这条狭窄泥泞的田埂上,身影单薄削瘦,好像天地间只有他一人。
他摇晃着身形,栽进田里,爬不起来。
周围的小孩纷纷发出笑声,她也跟着笑。
而那时,他却定定看着自己,发出沙哑低沉的声音:“你满意了?”
如果,那个时候,她伸手去扶他的话。
如果,她没有把钥匙扔他身上独自离开的话。
如果,今天没有裴响的话。
是不是掉进去的人就是她?
裴响从田里爬出来,手里拎着一只黑色小皮靴。
鞋子早就灌满了泥,沉甸甸的,还在滴水。
他的身上也裹满了泥,尤其是裤腿上,沾着黑黄的泥巴,连白色的T恤都溅上了污秽,脏兮兮的。
他仔细将小皮靴里的泥倒出,像献宝似的将它放至林软星跟前,朝她露出笑容。
“星星,鞋,找到了。”
而林软星则怔怔地看着他。
不知怎么的。
这一刻,情绪没由来的涌上心头,让她倍感沉闷,一股酸涩堵在胸前,郁结缠绕,怎么都抒发不出去。
也许是回忆惹的祸,也许是情绪泛滥,她只觉得脚更疼了。
既疼又麻,让她莫名的难受。
她坐在石头上,皱起眉头看着自己红肿的脚踝,咬着唇抬眼望向他:
“裴响,我脚疼。”
眼里沁着泪花。
第37章
裴响抬头看时, 只看见林软星的眼里泛着泪光。
低头看见她的脚踝红肿,以为是疼得厉害,连忙俯身下去吹了吹, 又用手轻轻揉了揉脚踝骨节处, 皱着眉问她:“疼吗?”
林软星只觉得脚踝酥麻,倒也没那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