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不想回到城里的时候,被姐妹们嘲笑:“哟,哪里来的土包子。”
林软星我行我素地这样打扮着,每天如此。
可很快,现实又狠狠打了她的脸。
那天早上,她穿着那条心爱的小白裙,准备去油菜花田里拍照时,不小心脚滑踩进水坑了,黑色的泥泞沾了她一身。
她狼狈地从泥里爬起来,听见不远处传来细微的笑声。
林软星循声望去时,却见那些弯腰干活的村民又低下头去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他们那弯起的眼角根本藏不住笑意。
林软星有些窘迫,又有些气愤。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们还没穿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呢!
林软星拎着裙子火速赶回家洗澡。
外婆见她裙子脏兮兮的时候,却一反常态地露出了然的神情:“没摔着吧?赶紧去洗洗。莫慌,这裙子上的泥很容易洗的,多刷点肥皂就好。”
外婆从不反对她穿什么衣服,反而很欣赏她的打扮。
她知道林软星爱漂亮,毕竟她的孙女天生丽质,穿漂亮的裙子就更好看了。
她从不反对她的“奇装异服”。
林软星听了外婆的话,一瞬间,从心里头涌上一股委屈的情绪。
整个村里,恐怕只有外婆能包容她了吧。
她洗澡的时候悄悄挤了几滴眼泪,但是她倔强地没有哭。
她知道,她可不能被这里的环境屈服,她是要杀回城里给那个恶毒女人好看的。
于是她更加用力地搓着小腿上的黑泥,像是要将皮给搓下来般,很用力很用力。
洗完裙子,林软星端着木盆经过院子,看见外婆拿着针线坐在光亮处,浑浊的眼睛竭尽全力地盯着手里的破棉袄,嘴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声音太小,林软星并没有听见。
直到端着空盆回去的时候,才隐约听见身后的外婆重重叹了口气:“……漂亮的女人没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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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软星承认,她这么打扮也有自己的私心。
落后的村庄什么都没有,没网没电脑,连信号都得到信号塔下才勉强有三格,但是耐不住这里风景好看啊。
林软星在手机上不了网的日子,她每天无聊就到处找花花草草自拍。
她想着,等她回到城里,手机里的那些照片都是她发微博朋友圈的素材,随便找张图一P,都是精美的自拍照。比那些千辛万苦跑到景点拍照,结果发现人挤人拍不了照片的姐妹们幸运多了。
林软星自得其乐的时候,依然没见着裴响。
第一天没见着。
第二天没见着。
第三天也没见着。
林软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昼伏夜出的吸血鬼,否则怎么会在这么小的地方还见不着一面。
她悄悄向村里的小孩打听,故作矜持地问:“喂,小朋友,你见过裴响吗?”
小孩看了她一眼,只是不住地裂开嘴角笑,然后轻轻点头。
林软星还想再问什么,那些小孩就只顾捂着嘴笑,眼里多少带着异样的目光。
好像在看个外星人。
林软星知道自己的打扮在这群人眼里很怪异。
但看着小孩们赤.裸.裸嘲笑的目光,多少有点不快,于是索性不问了。
林软星的骄傲让她对见不着裴响这件事耿耿于怀。
小时候的跟屁虫,现在跟个缩头乌龟似的,一声不吭躲着自己,多少有些令人不爽。
她有那么令人讨厌?
明明她在一众姐妹中,长相也是出众的,大学里追她的男生从隔壁班到隔壁系,微信好友申请拒都拒不过来。
她可从没想过还有人会想躲着她的。
可放眼整个村子,除了裴响以外的同龄人,几乎都往城里跑了。
剩下的,要么早早结婚成年,要么忙着干农活,看着他们那憨厚朴实的眼神,林软星就瞬间没了说话的欲望。
她和他们不是一类人。
更确切的说,她与整个村子都格格不入。
见裴响的这个执念让她晚上都没睡好觉。
明明裴响家就在村里另一头,不远,但她可不愿意主动去找他。
那个流着鼻涕,卑微的跟在她身后的跟屁虫,还轮不到她主动去找他吧?小时候缠着要跟她玩的可是他诶,凭什么现在让她去找他。
她一边不愿去主动,偏偏心里头又好奇。
她不止一次听外婆提起他的名字,却怎么都见不着,神神秘秘的。
想了半天,林软星怄气地想,不想见算了,反正就算见了面两人也无法沟通。
估计他也跟那些田间插秧的村里小伙差不多吧,顶着张黑红的面庞,朝她露出憨憨的笑容,看她的眼神带着纯粹的荷尔蒙气息。
想想就怪恶心的。
第4章
也不知道是不是调养得当。
林软星总觉得自己最近的嗓子好了很多,甚至比之前还悦耳动听。
她知道自己有一副动人的歌喉,参加学校音乐社的比赛时,不输那些声乐专业的学生,屡屡得奖。
于是在拍照拍腻之后,她在空旷的田埂上放着手机里的音乐,开始练嗓子。
无聊的日子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
空旷的田野,四下无人,距离就是最佳的隔音板。
林软星选了个远离人群的地方,戴着耳机坐在稻草堆上跟着歌词唱起来。
唱得投入时,她甚至会微微闭着眼,跟着旋律摇头晃脑。
好在先前就在手机里缓存了不少歌曲MV,只有在看着这些视频时,林软星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深陷山村的事。
她想象自己还在那间漂亮的公主房,草地就是她那张软绵绵的毛绒地毯,她在跳舞机上跟着节奏舞动身躯,快乐的像个真正的女大学生。
这边离信号塔也近,手机的信号勉强到三格,看视频勉勉强强,但接收消息还是足够的。
只是她反复刷新了无数遍的微信,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给父亲发的消息石沉大海。
要不是昨晚父亲发来简短的语音条,命令她要在村里好好呆着,别乱跑,不然她还以为他被债主给暗杀了。
那个女人更不会回消息了。
尽管林软星依然像以前一样,不时给她发一些恶毒的文字,对她冷嘲热讽,她还是一条都没回复。
林软星还是不停地给她发。
她让自己不爽,林软星就得让她也不爽。
纯粹发泄脾气。
林软星看见父亲给自己卡里转了十万块,告诉她这是她接下来三个月的生活费。
她顿时不屑地冷哼了声。
如果是以前,她只会嫌这点钱还不够她塞牙缝的,一礼拜就得被她给造光。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勉为其难接受了。
不过,她在这穷乡僻壤的,十万块往哪儿花去啊,村里人连手机都不太会用,难不成在这盖栋小洋楼定居?
林软星本想吐槽两句,但最后想了想还是算了。
懒得跟他计较,毕竟谁让他是自己最后的救命稻草呢。
林软星关掉微信,本想继续跟着视频唱歌,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的一抹深蓝色身影。
莫名的,林软星不自觉地扭过头去,打量那抹身影。
对方低垂着脑袋,两侧的头发遮住了脸,肩上挑着根扁担,肩膀像是要被扁担压垮似的,沉甸甸地将他的身板往下拽,削瘦的身影挑着两桶水走在沙子小路上,摇摇晃晃的,看起来既坚定又薄弱。
这样的反差感,深深吸引了林软星的目光。
她的视线情不自觉地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来到两人最近的距离,她鬼使神差地喊了声:
“裴响?”
明明他听不见她的声音,但对方像是心有灵犀般,下意识侧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刹,林软星愣住了。
对方也愣住了。
对方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软星看,瞪圆了眼睛,也很惊讶。
他甚至因为太过惊讶,忍不住微微张开双唇,仿佛发出了“啊”字的音符。
一双澄澈的眼也因此泛起奇异的光彩。
裴响的模样确实变化极大。
只是他与林软星想象的样子截然不同,他没有黝黑的皮肤,相反,他的皮肤既光洁又白皙,甚至脸颊苍白到没有血色;也不似她记忆里那个流着鼻涕的脏兮兮少年,他衣着朴素,但手脚都很干净,指甲里没有一丝污垢;他甚至比林软星还高一个头,身形修长,浑身上下透着股清纯出众的气息,纤尘不染,在田野间显得那般突兀。
如果撇去他身上这件破旧的深蓝色的老头衫,要是林软星在校园里遇见他,毫不怀疑他是某个学院的院草。
或许心情好,她还会主动问他要个联系方式。
不过那双眼睛还是那般澄澈,和儿时记忆里的眼睛并无差别。
所以林软星敢肯定他就是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