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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死的第三年_白白的狗【完结+番外】(20)

  “过来。”崔蕤沉着声,“不就是想帮裴迹之那废物一把吗?你把郎君今日服侍好了,我就告诉你。”

  沈亦谣朝公主望了一眼。

  公主朝她略略点了点头。

  沈亦谣心一横,刚走近,崔蕤就伸手来揽沈亦谣的腰。

  沈亦谣往后一闪,“崔将军要是如此行事,小道便也陪不了郎君了。”

  崔蕤眯着眼,上下打量了沈亦谣一番,幂篱纱帘下隐约看出是个身姿窈窕的美人。谱又摆得极大,不肯让人轻易拿捏,更对这个京城有盛名的不移居士起了几分心思,“坐。”

  沈亦谣不肯坐,双手交叠在胸前同崔蕤见了个礼,“小道身份卑贱,岂敢与崔将军同坐,请崔将军吩咐,小道站着伺候。”

  “坐下喝。”崔蕤伸手就抓住沈亦谣手腕,往下一扯!

  沈亦谣一惊,差点站不稳,反手在崔蕤手上一拍,连连往后缩,转身就走。

  “站住!”身后传来崔蕤呼唤。

  沈亦谣没停。

  “你那裴二郎活不到明日了。”

  沈亦谣耳边顿时炸响一声轰鸣,怔怔地转过身。

  崔蕤戏谑地看着她,却吓得她一身胆寒。

  “崔将军这是什么意思?”

  崔蕤手指在桌上鎏金杯杯沿上轻点,眼神向下睨着她,并不说话。

  沈亦谣缓步走上前去,正要盘腿坐下。

  “慢着。”崔蕤忽地出声,“方才叫你坐你不坐,不识抬举,现在我改主意了。”

  “崔将军要如何?”

  “我要如何你配知道么?”崔蕤眼里是不加掩饰的轻贱。

  沈亦谣被这恶意逼着,不能后退。

  公主没有说话,就是默许了,这人可以轻贱公主座下的女冠,打公主的脸。

  她沈亦谣,更是什么都不算。

  她要保梁国府,就要弯下自己的骨头。

  沈亦谣屏住气,低下头,双膝一弯,跪了下去。“请崔将军明示。”

  崔蕤冷眼看着方才还同自己趾高气昂的不移居士跪在自己脚边,有一声“咔嚓”脆响在耳边清越响起,那是亲手折断一枝覆雪寒梅般的畅快。

  他在她身上看到文人士大夫的自诩清高和故作姿态,虽是蝼蚁,还要强撑着一口气节自我安慰。

  蹂躏这种人,让她为奴为婢,把她的骄傲一点点碾碎,才是真的诛心。

  “门外头的进来。”

  第26章“你过得好吗?”

  听着门口人群呼啦啦涌进来,窸窸窣窣衣物摩擦和脚步声,沈亦谣的脊背越发绷紧。

  那些人方才还绞尽脑汁奋笔疾书,只为得沈亦谣一句夸赞。

  “这才对。”崔蕤伸出脚,踢了踢沈亦谣的膝盖,“还不够低。”

  沈亦谣的腰再沉下去。

  “再低。”

  “再低。”

  “再低。”

  直到檀木地板的凉意终于贴上沈亦谣的额头,崔蕤的皂靴就在脸边。

  她闭上眼,终于听见崔蕤开口,皂靴隔着幂篱的纱帘,踩住了沈亦谣的脸。

  她听到头顶上的人冷冷出声,“人人都说不移居士清高倨傲,也不过如此。”

  堂风呼呼卷进门,殿内纱帘被卷得沙沙作响。

  还好我现在伏在地上,沈亦谣想,保全了最后的体面。

  崔蕤冷冷扫视着伏在自己脚边的女人,方才沈亦谣第一次低头的时候,他已在纱帐之下隐约看见沈亦谣的相貌。

  还是个少女模样,杏眼黑亮,闪着倔强屈辱的愤恨。

  终于呵了口气,“今日酉时,抄家,流放。”

  崔蕤走了,沈亦谣好久才勉强站起身来。公主的客人们在殿内逡巡客套了一会,终于散场。

  沈亦谣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出来他们的失望轻蔑。

  只要有一人曾将她踩在脚下,那便人人可踩上一脚。

  这一脚,他们已在心里踩过了。

  公主眼神在沈亦谣身上上下扫了一圈,眼神如鹰隼般锐利,沈亦谣周身不寒而栗,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义恩公主的另一面。

  公主声如凝冰,“此事本宫先前没有同你通气,你可怪本宫?”

  沈亦谣“咚”地一下双膝跪地,伏下头。

  公主和她之间,原先不需要跪。人一但跪了下去,就得一跪到底。

  沈亦谣后背冒着冷汗,脊骨打颤。

  生死时刻,她不敢想若是自己答错了话,会如何牵连父亲,牵连梁国府,她审慎着答,“不移不敢怪罪。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愿意提携一二,今日亦对我有再生之恩。不移感念公主的恩德。”

  义恩公主松了神色,在沈亦谣肩上一拍,恩威并施,“本宫亦有难处。你也体谅本宫。今日你做得很好,放得下身段,知进退,堪能成事。”

  “不移谢殿下谬赞。”沈亦谣躬身一拜。

  “你嫁了个龙潭虎穴,是你自己命苦。”义恩公主拉过沈亦谣的手,把沈亦谣从地上牵起来,“裴敬那个老头子死了儿子,一身的锐气都挫没了。到底不是当初掌握五大禁军逼宫我父亲的时候了,一味只知道退。本宫父母兄弟姐妹死了一大堆,也没吓成这样。”

  “我要你知道,朝堂之事,若手中一日没有权势,一日便是砧板上的鱼。你要保全梁国府,回去找裴敬,告诉他旧情已没,恩义尤在,他自己会清楚怎么选。”

  沈亦谣心中对此事的芥蒂早已放下了。

  如今公主旧事重提,她心头隐隐重又泛起酸痛,却不是因为崔蕤的折辱。她当日回了梁国府,对梁国公和许氏据实以告,他们对她回赠的礼,是另一番羞辱。

  公主应下了裴迹之的求,答应两日后去大雁塔,却唤了沈亦谣单独和她说说话。

  沈亦谣和公主并肩而立,两人重又一道并立于这道纱帘之下。

  那日崔蕤的事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

  梁国公到底还是没有拜公主的码头,他接了沈亦谣递的消息,虽是廉颇老矣,尚有些手腕。当日联名上书的四相全部被抄家流放,悉数死在了流放途中。据说是被凌虐而死,剖肠挖肚,死状惨烈。

  而梁国公却复起,再做了一年半的宰相,沈亦谣想,他大概是为圣人办了一件大事。那一年半,朝中几乎换了大半的旧臣。做完这件事,梁国公功成身退,保全至今。

  “不移。”公主同她算来已有五年没见了,虽仍旧美貌,却色衰了许多,眼神不复当年那般凌厉,唤她时反倒显出几分似亲似友的慈爱。

  “我在。”沈亦谣出声提醒公主自己所在的方位。

  “你不该出现在人前。”公主垂下眼帘,谆谆教导,“像你这样的身份,是会让有些人害怕的。”

  沈亦谣不明白公主的意思。

  “天潢贵胄最重礼仪,祭祀天地,敬拜鬼神。是因为恐惧的、愧对的人太多了。你回来了,那么平和可亲。竟像没死过一般。我既疏怀,也害怕。那那些人呢?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公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颤抖。

  沈亦谣扯了扯公主的衣袖,“我没见过其它的鬼,就算回来了,想来人死过一遭,也会像我一样,看淡许多。”

  公主眼中愁绪一闪而过,“罢了。你回来一趟不容易,不说那些旁的。听说你死的时候,其实我有些惆怅。你是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这么年轻就死了呢?”

  “殿下。”沈亦谣轻轻捏住公主腕上衣袖,“其实我当年一直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当时我……有很多顾虑。”

  公主浅笑,轻搭上手腕,和沈亦谣的手重叠在一起,“我明白的。你回去以后,裴敬为难你了吧?”

  沈亦谣没有答话。

  “当年我就在想。朝堂之事,我不同你讲是天经地义。我看过那么多人生死,以为你与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那时候,我捧一个女诗人也好,捧一个文官也好,其实跟捧一个妓子没区别,他们得名利,我得痛快得权势。当面逢迎,转过脸来就背叛,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但你回去,那么认真同我写一封绝交信,同我陈情,蠢得可爱,你竟真的以为我们之间是友情。”

  公主凤眉轻轻蹙起,眼神没有落处,良久没有说话,似是想起了很多人很多事,过了许久,肩头一沉,解了眉。

  “世路风波险,十年一别须臾。人生聚散长如此,相见且欢娱。”公主胭脂红染的唇角淡淡一抹笑。“也许真的是友情吧,不然我们为何隔着生死也能相见欢呢?”

  夏日午后刮过一阵微风,白云观纱帘下摆随风轻动,殿内陈设虽移,碧瓦飞甍仍旧。

  沈亦谣同公主话别,缠好红绳,和裴迹之沿着白云观的青石阶缓缓而下。

  “不移!”

  沈亦谣转过头,见林晋安从后头追上来,长身玉立于石阶之上。

  他没有看裴迹之,盯着红绳所在的方向,眼底有轻浅愁绪。

  “你过得好吗?”

  第27章“我心疼你。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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