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仪不敢抬头,慢慢朝霍姣行去——
祠堂内,又响起高僧诵经的声音,皇帝带头继续跪祖,被选中的皇子皇女们便都老老实实,不敢造次。
焦孟仪满脑子都是她接下来要如何应对...真是造化弄人,原本她只需担心贵妃娘娘一人,可被皇帝这一喊,她必然成了整个后宫关注的对象。
还不知其他几位妃嫔会对她有什么动作。
焦孟仪深深叹了口气,她竟会想,难道真是上天想撮合她与顾羡安,否则也不会成了如今样子。
她知道,在此时这个情景,她真的不该在想着要如何拔尖去获得那个皇帝的手谕,因为她一旦同皇帝说她想退婚,那皇帝势必会将她弄到宫里。
所以她现在最该做的是安心同顾羡安成婚,才好打消无论是皇帝还是后宫嫔妃的压力。
此时她的目光又望了眼陆乘渊。
这男人从始至终都没明确说要让她退婚,甚至...明明她都要嫁与他人了,为何他显得毫不着急?
焦孟仪的心境便似冰火两重天般煎熬,她望着他,始终又看不透他。
终于,霍姣不用在这里守着。
小公主连忙拉了她手往外跑,似躲人一般,只想赶快离开这附近。
霍姣说:“快,咱们还有机会!”
这小丫头是真为她着想,她望着在前奔跑的小公主,不由手心暖流,在后说了声:“殿下,谢谢你。”
霍姣扬起脸容笑着:“本公主知道你的心事了便要全力帮你,焦姐姐,我父皇那个样子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他老了糊涂,你放心我会说他!”
大概在整个澧朝,只有霍姣敢这样说皇帝。
焦孟仪又是心口一阵热,便步子加快许多——
来到前方挂着灯笼的宫道,两人迅速通过抽签确定了同七皇子的对擂关系。
霍姣先跳起摘了个灯笼。
灭了火,霍姣将题纸拿出来,看了半晌笑道:“这题本公主会,太极生两仪,两仪生万物,这天下繁茂之像,需互相成就,相生相长为好!”
霍姣题一答完,便颇为骄傲看向四周。
这题问的是如何从玄极方向来看待万物生长,霍姣能顺利答出,内容又令人惊叹,已是很不容易。
很快有朝中文官道,“六公主能有如此心胸,实乃我澧朝之幸!”
称赞她的越来越多。
焦孟仪也很慰藉,觉得霍姣这段时间的用功没有白费。
可,两人也只是答出了一道而已。
......
前方比试如火如荼。皇帝跪完祖,也同一众妃嫔们来观看。
时间流逝,这比试也到了最关键时刻,焦孟仪同霍姣完胜了七皇子,又挫败了几位不受宠的公主后,终于到了最后争夺。
前方,五公主正同江桃对擂。
江桃有她哥的帮助,在前面几场都毫不费力赢了,而面对梁夫子,江惜笑容随性,可见没有一点紧张。
焦孟仪在紧张观看,想无论哪一方胜利,她都要用什么招数来对付他们。
梁夫子同江惜,没一个好打的。
宫道喧闹,太多人聚在这一处,她找了一个宫侍,请她去搬自己接下来所要用到的乐器。
“小姐,小姐您在吗?”
便在这时,焦孟仪听到几声很焦灼的呼喊,一婢子在人群中穿梭,到处寻找着。
焦孟仪认出,是她府上的。
她忙招手让她过来,这种时候,她会出现在宫里,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她避开所有人,将婢子带到一处稍微安静地方,“你怎么进了宫?”
“小姐!府里出事了!老爷同夫人都
去了别院——是老爷,是老爷给了奴婢进宫手牌,来寻您回去!”
焦孟仪只觉脑袋嗡的一声,刚听到出事了三个字,又听到别院......
她心一瞬便被提起来,“什么事?是心漪她——”
“是!四小姐病危!”
“轰。”
她听到心口有巨声响起。
再也不顾所有奔走起来,她甚至连同霍姣说一声的时间都没有,满心只一个念头。
心漪...她可不要有事!
......
宫道冗长。
寒风刺骨的,她边跑边想起很多事情。
天色黑的如泼墨,她很清楚此刻她离开意味什么,意味她无法向陆乘渊走去,无法...同顾羡安退婚。
可她,无可奈何。
心漪病危,这四个字在她听来觉得不可思议,因为就算在小妹病情很严重的时候,她父亲母亲也从未用过这四个字。
那么发生了什么。
焦孟仪来不及思考,已双手冰凉来到别院门口。
的确是发生了大事。
院门灯火通明,里面全是她家中仆人,焦孟仪刚走进小妹寝房,便听里面她娘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怔住了。
望着每个人,她的脸上全是惊恐,她甚至不知要怎么走进去,她想是不是不走进去便会将这一切都定格?
蓦然,有人喊道:“三小姐回来了!老爷,夫人,三小姐回来了!”
焦孟仪怔了许久才向里走,哪知刚走进去,还没看清里面情形,便被焦老夫人一个巴掌扇了——
她脑子发懵。
“你前些日子,给心漪送了些什么来?说,你从哪里弄的青生藤!”
“祖母......”
焦孟仪意识恍惚。
焦老夫人却不顾她这般,猛地将她拉到床边,指着里面躺在床上,毫无血色沉睡的小姑娘——
“你瞧瞧,你可真是好啊,顶撞我也就算了,你竟然为了不同顾大人成婚做出这种事来!你看好了,她是你亲妹妹,却不知道被喂了什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焦孟仪,你说你这样做对的起你父亲母亲,对的起你躺在床上的妹妹吗?”
第151章 她蹲在他府中哭泣...
对得起......
她对得起吗?
焦孟仪被她祖母这样问,眼睛里有了怅惘的光,她自问她对得起的,可是为何要被她这样说?
她不由捏紧手指,脑中思绪凌乱,“祖母...我明明刚过来你为何要将事情都怪在我身上?我是当你面提过想和顾大人退婚,可是...我焦孟仪发誓,纵然我会用任何手段也不会拿心漪的命去开玩笑!”
她说到这儿,眼睛有了泪水。
她又一次反抗了焦老夫人。
这给本来就不坚固的祖孙情又蒙上一层寒霜。焦老夫人难以置信望着她,心中想说的话有万千,又一时不知要怎么开口,被堵住了。
“好啊,那你说,你前几日是不是给她送了青生藤?那么多的药材,你从哪里弄来的?”
焦老夫人的再次反问,让焦孟仪陷入沉默。
她...她抬起眼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妹。
她真的乱了,她不懂为何她一进来焦老夫人便一口咬定是她送的那些青生藤的事?更不懂...小妹明明身边有隋棠看护,而那些青生藤又都是陆乘渊搜罗的。
焦孟仪眼皮跳动。
想到陆乘渊,她想到很多事情...又在面对焦老夫人质问时,她心揪起了。
她和陆乘渊的事情不能告诉家中任何一人,她父与他是对立两面,她祖母也三令五申说不让她与他靠近。
她和陆乘渊一起送青生藤来的事,是隐蔽的,陆乘渊做好防范,她相信他,那么此时...她应该说——
“是我一人,是我托诗诗从外域人手中买的。”
她将所有都扛了过去,看着焦老夫人,同时也看向身后她父母,“我一切初衷都是想要救心漪,绝不可能害她!”
身后,焦父长长叹气,焦母却是以泪洗面。
“罢了,母亲,仪儿同漪儿自小姐妹情深,你说她是因为想和顾大人退婚而做出这些我也是不相信的,或许这其中有什么差错,她也不懂药理,这将药弄错的事也是有可能发生。”
焦父替她说情,甚是为难看焦孟仪,面容瞧着一瞬间老了许多,“仪儿,你同为父说,你当时送来药时,可亲眼看着她们制作完成?”
焦孟仪心咯噔一下。
她心带疑惑的偏头问:“父亲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我拿来的那些药出了问题?怎么会,当时分明有隋棠姑娘亲自验过......”
“哼,她验过你就信了?你别忘了,她可是首辅陆乘渊的人!那人心思叵测,为冯励所用,说不定当初他让那隋棠过来给你妹妹治疗都是别有用心!我便问你,你看出事后她人去了哪里?你从方才进来可见到了她?”
焦老夫人在旁严厉说,让焦孟仪脑中紧绷的弦几乎断了。
她开始四周寻找,的确没见到隋棠的身影——
怎么可能?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想相信的事,却在父母和家人不断提醒下变得让她无法思考。
不。
她是不信的。
她想,想当即找到隋棠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