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人,我想,我可能不能同你成婚了。”
她说出这话,惊的顾羡安僵立了身,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你这几日的想法?”
“顾大人,我对不起你,我这辈子最亏欠的人便是你。”
焦孟仪不知要怎么说才能让他舒服一点,但都这个时候了,她如果再不说,那等她求到了皇上的私谕就晚了。
“焦姑娘,你可是怨我?”顾羡安以为她是因为她小妹的事同他生气。
焦孟仪摇摇头。
“我为何要怨你,本也同你没什么关系。”她笑了笑,“顾大人,是我的原因。”
顾羡安停顿片刻,张了张唇,又什么话没说。
顾羡安尊重她。
在他心里她做任何决定都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记得很早以前她也这样郑重同他谈过一次,说了些话。
那时他说,不相处怎么能看出以后好不好。
而今,两人也算相处了很长时间。
既然都没能让她有所改动,那便说明他与她,可能真的不行吧。
顾羡安低头无奈笑了笑。
他仍是保持与她初见时端立,双手平举,袖笼宽大。
他同她行了一个官礼。
“那顾某就先预祝姑娘您,日后能得良人配,家和人事兴。”
焦孟仪唇瓣颤动,不知要怎么还他的礼。
顾羡安抬起头,笑容和煦。
焦孟仪心想,如果她让顾羡安出面同皇上说,那必然会连累他家。他顾家是厉害,可也没有到能藐视皇上的地步。
焦孟仪双手捏的紧,同他告别。
出宫的路上,她竟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仿佛这些日子放下了很大的石头,她步子轻盈,唇角不自然上扬。
如今,只要,只要她好好准备,等到寒食日那天拔得头筹——
她想起陆乘渊。
她记得他府中有不少藏书,她如果去问他借两本看看,说不定更能给她增加把握。
“去首辅府。”
她同车夫说,又在去的路上从街上药堂转了转,买了很多治伤的药。
经过菜市口的时候,她看到前方围了很多人,说是朝廷抓了很多犯事的逃兵,全部卸除军籍,斩首示众!
她的心口没来由紧张。
便叫车夫走的慢些,她掀开帘子一角瞧,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踮着脚扬着脖子看热闹。
刑场台上,一男人高大身姿吸引了她。
陆乘渊穿着红色官袍站于其中,面容冰冷地在巡视,他身边站着刽子手,他看了眼排成一排的兵士,只挥了手。
顷刻,血花飞溅,场面寒腥。
焦孟仪坐在马车里,吓出了一身汗。
他的权力有多大啊,生杀予夺都在他鼓掌之间,她此时的脑海全部萦绕着顾羡安那句话,挥之不去。
愿她所配良人...可他...会是吗?
第141章 车内,他碰了她
她让车夫将车子停到一边。
尚在惊惧中,她只觉衣裙被汗湿尽,双腿发软。
将背倚着车壁出神想着,越想头脑越乱,焦孟仪让车夫先去别处。
刑场处,议论声纷起。
焦孟仪听的真切,有很多百姓说,说陆乘渊这个狗官并不是在真的做什么惩罚逃兵的事,而是在助纣为虐。
说是冯励下的令,很可能只是铲除异己。
焦孟仪恍惚听着。
想到哥哥,她开始担心这时候斩杀这些兵士,不知道同他有没有关系,又不禁开始想,陆乘渊到底知道多少事。
刑台上。
宁陶喊了声大人。
陆乘渊回头,宁陶的眼神向这边偏了偏,陆乘渊眯了眯眸,看到刑台下面那辆停在不远的马车。
翰林府的。
陆乘渊勾唇,顷刻将所有事交给监斩的副官,自己便跳下刑台。
他来到马车边,跳了上去。
车子摇晃片刻,突如其来的人又惊了思考的焦孟仪。她瞪圆了眼,看着猛然上来的男人。
陆乘渊蹲身笑着。
两人对视,焦孟仪脸色苍白的模样惹的男人侧目,紧闭的车内,他‘嗯’了一声,双手撑着车壁向前倾。
逼仄而来,他问:“来找我?”
焦孟仪闻到他身上残存的血腥味。
又想到他刚才刚做过的事,不禁用手推了推,“你...别靠我太近。”
陆乘渊疑惑了声,低头看了自己身上,发现袖衫和衣领都沾了些血迹,他当是她爱干净。
随手擦了擦,他声音温柔地哄:“瞧,是本官的不对,应正了衣冠出现在你面前。”
焦孟仪的心又开始跳动。
她拿眼瞥他,觉得他应该心情不错,便答:“我刚从宫中出来,本是想找你借几本书看。”
“何必这么麻烦,直接去我府上看便是。”
陆乘渊回答她,又加了一句:“我那个书房,你想待多久便待多久。”
焦孟仪又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她脸色微红,摇了摇头:“不行,那样不合规矩。”
“三小姐。”陆乘渊忽然抬头定定看她,眸中似含了许多情愫:“与我,你还计较什么,若不是你尚是未出阁的姑娘,本官只想你日日都宿在我那儿。”
“你看书,我看你。”
焦孟仪的脸更红了。
心脏不受控制地怦怦直跳,她怔怔盯着他,看他怎么就如此随性的说出这种话。
为了掩盖自己不适,她忙将眼神移开,也不知要看哪里,随口问了句:“我方才听那些百姓议论,说你妄斩好人。”
“是也不是。”
陆乘渊将身更靠近她,抬了她的下颔对视自己,男人似笑非笑道:“你兄长的事,本官打听到一点,他便是去处理这件事了。”
“兄长他——”
“这些人,都是近来从四处举报上来的逃兵,你兄长所在大营也有,不过数量不多,他身为领帅,如果处理不当必然要所牵连。”
“可是,为什么会有逃兵?”
焦孟仪提出疑问,陆乘渊停了许久答:“活不下去了。”
他目光拉远,“澧朝多年上涨的军费同不对等的军中待遇,造成很多在边关的将领兵士常年饱受摧残,当兵的都是什么人,大部分是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他们当初选择入军营,无非是奔着能吃饱穿暖去的。”
“而今,哪里都是死。”
陆乘渊说到这儿目光有所改变,似勾起他什么回忆。
可仅仅是一刹那,他又恢复冷面模样望着焦孟仪:“那些百姓骂的对,本官就是在替冯励办事。”
“他们这样,应该也罪不至死吧?”焦孟仪拧了眉心,试图从他脸上看到怜悯,陆乘渊却偏头冷笑,“那又怎样?”
“罪不至死和本不该死是两个概念。”
“这世道,谁掌权说的算。”
他的观念,将焦孟仪堵的哑口无言。
若照原先,她必然又会觉得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世间万物都有怜悯,他怎能如此冷血的说出这种话。
可现在,她竟开始有点...无法辩驳。
其实,陆乘渊说的都是对的。
掌权者,上位者占据着这世上一半以上的资源,享受着他们该有的权力。
剩下的,不过是蝼蚁。
于他们而言,蝼蚁不配拥有任何。
焦孟仪又想起冯励那般阴毒的嘴脸,或许陆乘渊在他面前也有很多身不由己。
......
“好了。”
他揉了揉她头。
一把勾了她腰,迫使她挺胸贴向他,陆乘渊垂下眼帘问她:“等本官一会,便带你回府看书嗯?”
“我要不然改日吧。”
“不,行。”
男人吐出这两个字,手指在她脸颊划了划。
“乖一点,等我处理完公务。”
他这样,很像在吩咐家中妻子,声音苏苏痒痒地。
她无力招架。
只点头应声,手指揉着他衣领一角,“那你...快一些。”
“很快。”
陆乘渊吩咐完,便迅速下了马车。
等他一走,焦孟仪才深深舒了口气,紧张地心好了些,刚才感觉好像被人扼住脖子。
抚了心口。
她开始等他。
很安静,再不听外面人多说一句,只一心等他。
没过多少时间,他办完了,再次上了车,同宁陶说了声。
宁陶接管马车,一挥鞭子,马车就往首辅府行去。
车内,陆乘渊坐在她对面,勾唇看着她。
焦孟仪从旁拿出她买的那些药,跟他说了一会,告诉他平时要多注意上药。
男人却摆摆手。
“上药这事不归本官管,是你的活。”
“可是你也总不能只等着我。”
“那便什么时候你来,什么时候来。”
焦孟仪被他搞败了,无奈看他,陆乘渊心情甚好,拍了拍身边位,手臂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