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她入床,她从丫鬟手中接过温热的水:“来,先喝口水压压惊。”
“嗯。”
焦心漪接过碗,大口喝了起来。
她的小脸更瘦了。
眼窝凹陷,印堂有一团黑笼罩。焦孟仪又是心疼不少,如母亲般顺着她的后背。
焦心漪喝了水,脸色有些好转。
她仰头问她,“三
姐今晚能不能陪我睡?”
焦孟仪笑了。
“你瞧三姐为何这个时候来?便是知道我们家的小心漪怕打雷啊。”
焦心漪不好意思垂了头。
可她却双手抱紧焦孟仪,对她依赖的很。
焦孟仪陪了焦心漪一会,看她情况好多了才吩咐丫鬟重新铺床,多拿了床被子来。
她一直揽着焦心漪,手轻轻拍着她肩哄她睡。
可小姑娘始终睁着眼。
过了片刻,焦心漪忽然说:“三姐马上就要成婚了吗?”
“...好端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焦孟仪笑望她,示意她不要说话,赶紧睡觉。
可焦心漪不闭眼。
继续问:“我听阿娘说,三姐要同那次来家中的顾哥哥成婚,那三姐穿上新娘服该是什么样子?心漪很想...很想知道。”
第138章 去他府中当他的妻子了(四更二)
焦孟仪被小姑娘逗笑了。
为了哄她开心,她捧起焦心漪的脸说:“这还不简单,等三姐成婚那日你不就看见了吗?”
焦心漪耷拉了眼皮。
她似有什么心事。
她嘴角下压,再次抱紧焦孟仪,用尽全力说:“心漪舍不得三姐你,不想让你嫁人。”
“听说你嫁了人就不能在府中待了,你要去顾哥哥府中当他的妻子了,就像阿娘那样...可那样,咱们府中就剩下心漪一人了,大哥哥也不在......”
“傻姑娘,只剩下你不好吗?我记得过去你还总是同阿娘说,嫌三姐同你抢娘亲的爱。”
“不一样的,那不一样!”
焦心漪着急道。
她开始哭,抱着焦孟仪哭,诉说对她的不舍。
焦孟仪只当,这小姑娘被打雷吓了胆,露怯了。
她身为姐姐,便说了很多安慰她的话,哄着,让焦心漪睡在她臂弯。
这一夜,外面风急雨急,屋内却姐妹情深,暖意盎然。
翌日,她从焦心漪床上醒来。
吩咐下人洗漱,她正帮焦心漪擦脸,外面她院的丫鬟走进来,匆匆道:“小姐,老夫人那边派人来接四小姐。”
“为什么?”
焦孟仪疑惑。
“老夫人说,是您和顾大人婚事将近,于理制,不能受病邪等晦气冲散,所以要将四小姐暂时迁离别院,等您成婚后——”
“荒唐。”
焦孟仪光是听到这儿就气血上涌。
她一股脑儿往外走,直奔祖母院子,欲与其理论!
而当她到了地方,才发现父亲和母亲竟都在。
焦老夫人高居主位,一脸威严。她看了眼不经通报就进来的焦孟仪,“我便知道,你会来找。”
她看向焦父说:“我也不是那不通情达理的人,之前,我已将你父亲母亲都叫来说了,咱们翰林府,重礼恪礼,如果府中最大的事便是你的婚事,所以,不必要的因素一定都要清扫干净。”
“我同你父亲母亲都商量过,他们也全都答应了。心漪也是我孙儿,她身体不好,让她搬去别院住也是为她着想,否则真等府里忙开了,到处喧杂吵闹,谁也没时间再去多管她。”
焦老夫人这一番话,堵的焦孟仪严严实实。
她红着眼攥着拳去看自己父母,焦父向来孝顺不会忤逆他母亲,而焦母,一副想说又说不出的难受。
焦孟仪便知道,这个家,除了她能顶起来,再没有人。
可祖母是家中唯一的权威,她又因之前一而再再而三的争执得罪了她。
焦孟仪心里清楚,她若是开了这个口,那就是和祖母彻底翻了,照祖母的脾气,她定怪罪她离经叛道,不按规矩行事。
可她...她忍不住。
“祖母既然是为我成婚,那我便是这件事的主角!祖母说的礼制,只是近来皇上定的新礼,而孙女之前读过一本书,那上面记载的澧朝旧礼里面,可没讲那么多冲撞的事!”
“放肆!”
焦老夫人果然怒了,“这府里是你当家作主还是我?都是为了你的婚事,你怎么还这样对我说话?”
“祖母!心漪如今病情不好,你这个时候将她送到别院,无疑是加重她病情!她尚六岁,我都不嫌冲撞,你为何还要将她送走?”
“小仪!”
焦父喊了她,加重声音:“怎么同你祖母说话?”
“父亲,我真的不介意心漪什么病气冲撞,但昨夜我去看她,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我们的关爱!”
焦孟仪着急死了,她突然有种想法,觉得陆乘渊说的对。
他说像她家这种文派世家,最是迂腐守礼,不知变通。以前她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可这一刻......
她多么想像陆乘渊那样打破它们。
“看你们教的好女儿!”焦老夫人责备道。只看了一瞬焦父,就将目光移到焦母身上——
“都是你惯的!慈母多败儿!都有前车之鉴了,还能这样!”
焦老夫人话落,顷刻焦母的脸色就变了。
焦孟仪看见自己母亲被焦老夫人说的身子打颤,模样痛苦,她不禁有点奇怪,又没时间细想。
她正欲再张嘴说,只听焦母忽然高声喊她:“够了,你不要说了!”
“这是娘和爹都同意的事,我们也为你妹妹安排了府医跟着,就算出什么事也是我们担着,你现在,就认真备你的婚便是!”
她娘从不会这样严厉的说话。
这是第一次...对于焦孟仪来说,只觉像换了个人。
她不由再次看向祖母,老妇人冷冷瞥着焦母,有厌恶之色。
焦孟仪一人难敌四口,焦迟简又不在家中为她撑腰,也就让她为焦心漪争辩之事没了进展。
焦老夫人命人送她回,焦孟仪不甘心,追到她院中喊:“如果祖母不收回命令,这婚我可以不结——”
“你敢。”
焦老夫人厉眸回头。
警告她:“那顾家也是有头脸的人家,你可以闹,但若是损了我翰林府脸面,我定不会轻饶了你,你和顾大人的婚事,皇上和贵妃娘娘都亲赐了,如果你不完婚,便是欺君的罪过——”
“到那时,连累了我们,你就是府中的罪人!焦孟仪,这样的祸事,你担的起?”
她浑身僵冷站着。
她担不起。
祖母的话虽难听,但却让她心如坠寒潭。她和顾羡安的婚事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解除,那她,就要时刻担着欺君之罪。
可她又要怎么解除呢?
这件事,也是困扰了她很久......
当日下午,焦心漪就在府中婆子和丫鬟的陪同下,搬出了府。
焦母在旁偷偷流泪,焦心漪不想走,哭的很厉害。
小姑娘一遍遍问,是不是爹娘不要她了,觉得她是个累赘。
焦父只叹息。
焦孟仪忍着心痛上前,安慰焦心漪,同她说只是想让她换个环境去去病气,还同她说,用不了几日她就会过去陪她。
这才止住焦心漪的哭泣。
老夫人房中的婆子连忙让人送焦心漪上马车。
焦孟仪在府中看着,想到昨夜她还和小妹温情,就忍不住掉泪。
“三姐!”
焦心漪喊住她。
焦孟仪抬头看。
小姑娘从车帘里露出一个小脑袋,泪眼朦胧地说:“等你成完婚,你就来接心漪回来,好吗?”
第139章 她想,为了陆乘渊向前迈一步(四更三)
“好!”
她坚定答。
同焦心漪告别,她甚至在心里起了誓,她要尽快解决这些事,好将小妹从外面接回。
翰林府外的街市上。
薛弱雪带着她的丫鬟隐在暗处,望着此时这悲伤一幕。
可她没有半分感动。
她的脸上全是狰狞的笑,望着焦心漪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说:“焦孟仪啊焦孟仪,我等着看你从高枝落下。”
薛弱雪
已入了谢家。
没有彩礼,没有大办的婚礼。她就因为焦孟仪横插的一脚而丧失了太多东西。
她怎会甘心呢。
她明明可以拿她的银钱当嫁妆正大光明嫁入谢家,好完成她的上位。可现在,她不仅被谢母嫌弃,还被谢蕴冷落。
那日谢家只派了一顶轿子接她,她本想求焦老夫人将这婚事免了,但没想到焦老夫人想了两天同她说,还是让她遵守承诺。
焦老夫人严肃和她说:“雪儿,路是你自己选的,便要自己走完它,祖姥姥不是不帮你,而是失信实在不是我翰林府门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