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仪笑了笑,往里走。
焦老夫人先他们来,早定下厢房,焦老夫人刚做完早课出来,见两人已到,脸上笑的褶子更多。
焦老夫人故意同沙弥说:“麻烦小师傅为我们换个房,将他俩放的近一些。”
焦老夫人手一指,顾羡安和焦孟仪都怔了,焦孟仪低低唤了声祖母,顾羡安则看着地。
沙弥去安排。
焦老夫人挽着薛弱雪说还要去做别的事,让焦孟仪和顾羡安在观音庙随便走动,不用管两人。
薛弱雪回头看了焦孟仪一眼。
而随焦老夫人一走,焦孟仪和顾羡安又陷入安静,她不知同他说什么,他也没有主动开口。
今日正是开放寺的时候。
不少来还愿参拜的信众在前面走动,顾羡安同她说:“我们,也去看看?”
“好。”
她走在顾羡安身侧,中间隔了一个人距离。顾羡安的确思虑周到,凡是有过往的人只要挨焦孟仪近了,他都会出手拦挡。
两人来到前殿,金身铸的观音像俯瞰世人,她蓦然抖了抖,嗓间觉得喉咙发紧。
不能看,更不能想。
观音像垂看的模样,全都同陆乘渊挂上了钩。
她呼吸压了又压,试图缓解自己脸上的红潮。
两人站在殿前,顾羡安摆好蒲团看她:“焦姑娘,既然来了,你我便都许个心愿?”
她木讷地点点头。
心思全飘了。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亵渎神明,心有异想,还是那种淫邪的事,她把头垂的越来越低,匆匆从旁拿了三根香。
闭上眼,强迫自己静心。
“愿菩萨保佑我家顺风顺意,无病无灾。”
她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顾羡安也许了个愿。
两人把香插到香炉,顾羡安从蒲团上站起,侧头看她。
“我们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两人走走停停。
观音庙到处都是功德箱,焦孟仪想了想从手包里拿出些碎银子,每个都往里面搁一点。
顾羡安笑了,对她这个举动很感兴趣。
“焦姑娘这样做,是有什么讲究吗?”
焦孟仪摇头,眼睛眸子明亮:“是我刚才许的那个愿太重要,我怕菩萨太忙听不见,便想着贿赂她。”
“哦?这样贿赂?”
“嗯,”她笑着:“每个功德箱都放一些银子,如果菩萨一个听不见,那还有这么多,总有她不空闲的时候。”
“只要有一个能灵验,那我愿意折掉自己寿来还愿。”
她的话让顾羡安震惊。
看她的目光不觉深远,顾羡安忽然从钱袋也掏出个碎银,效仿她动作,投入一个功德箱。
“啪嗒。”
银子掉落的声音好听极了。
顾羡安道:“我顾某愿意加持你的愿望,请菩萨明鉴。”
焦孟仪望着他真诚模样,心间涩了。
两人走遍了庙中所有功德箱,当到最后一个,也是离观音庙南门最近。
东西南北四个门,唯独这南门比较偏僻,来往人最少,故而这里会卖一些奇特的东西。
她看到庙外不远,围着不少人在指指点点,便与顾羡安好奇,走近看看。
是个野摊。
摊主穿着狗皮毛坎,头戴狗皮帽,揣手坐在那里吆喝。
焦孟仪往卖的东西上一瞥,瞬间收了眼!
怎么会,怎么会有卖这种污秽东西?!
她不知该如何站,只听
那老板声音洪亮,叫卖的方圆百里都知道。
“正经铜矿雕刻成的欢喜佛神像啊,都来瞧一瞧,看一看!”
欢喜佛!
顾羡安面上一顿,也涨红了脸。
四周议论声此起彼伏。
忽然,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桌上摆的欢喜佛玉像摆弄了摆弄,颇感兴趣地问:“有别的姿势的吗?”
第55章 与他的姿势...
能说出这话的人,不用想也知是谁。
只是,他为何会来这里?
野摊的摊主见终于有个捧场的人,顿时从坐的椅子站起,夸赞道:“真是好眼光啊,家中放个欢喜佛,更能促进夫妻鱼水之事,这位公子,好眼光。”
陆乘渊只笑不语。
这么多围观的,没一个像他这样不顾场合放浪形骸,摊主老板从随身带的包中翻了翻,找出许多形态各异的欢喜佛。
做工却是挺好。
只是那姿势......
焦孟仪脸上燥的厉害,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每一个姿势都是在指她和他。
她揪了揪顾羡安衣袖:“顾大人,我们走吧。”
顾羡安也正有此意。
实在是太狂野,他看那老板穿着,便知他定是长安鬼市来的,想来只有那个地方才会这样不拘小节。
顾羡安点头。
陆乘渊双手负后站着,瞧着好像他是背对众人,可他似乎背后有眼睛,将焦孟仪举止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这男人看她要走,便故意说给她听似的,“想要一个后面的姿势。”
焦孟仪倏然顿了步。
脸上烧的厉害,她使劲握紧拳头,压抑自己情绪。
是啊,他与她在观音庙那次,正是这个姿势......
她感受到满满的恶意。
她同顾羡安福了福身,满心酸涩的说:“顾大人,我忽然感到很疲乏,今天就到这儿吧。”
顾羡安忙关切问:“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她步子急迫,是半分不想待在这里,说完话便立刻离开。
顾羡安疑惑。
陆乘渊眸光深谙,看她离开背影也没什么反应,而是随便拿起一个佛像付了银子。
上午还很晴朗的天忽然说变就变,刚过午时,那一大片遮挡长安的云飘了过来。
狂风大作。
天寒地冻的天气,会出现这种反常都是奇事。焦孟仪坐在生了炭火的屋内,眉间笼着愁思。
瓶儿从外进来,使劲关门关不上,瓶儿大声喊:“小姐!老夫人说天气异变,让奴婢请您过去好有个照应。”
焦孟仪不想动。
她上前帮瓶儿关好门,挂了锁,她道:“祖母住的那间厢房不大,又有薛表姐在外间,我再过去必影响她休息。”
“还是在房中待着吧。”
她开始从带来的包裹里找东西,幸好她之前想的多,带了不少东西来,她把它们分装了好几个小布包,给自己留一份,又将另一些交给瓶儿。
“这里这些你带给祖母,另外一些,你往顾大人房中送一送。”
瓶儿连连应下,很担忧看她:“那小姐,您一人待在这里行吗?”
“没事。”
她催促她快去,趁着风稍微小点,快去快回。
瓶儿打开门走了。
刚小了阵的风又强势起来。
瓶儿刚走,外面呼啸不断,听的人头皮发麻,她焦急等待瓶儿,怕她出事。
风吹打窗子。
庙中轩窗不经摧残,没过一会便震震惶惶听的人心慌,她看见房中点的油灯火苗微弱,便站起身。
外面阴云密布,屋内不点灯根本看不见。
她从怀中摸出火折子来到房中一角,踮脚去看墙壁的油灯,拿去灯罩,她想将灯火弄的亮一些。
这时,窗外风敲打的声音变成雨雪冰雹的声音。
天气诡异。
竟然在这个时候下了冰雹,她光是听就觉得吓人,更别说此刻在外的人。
瓶儿怎么还不回来?
她很是奇怪,点亮了一个油灯,又去弄另一个。
“小姐——”
随瓶儿在外一声喊,她侧头看时只听轰隆地声,她眼前那面墙,猛然倒塌——
......
陆乘渊和顾羡安都在外面。
风霜加雪,两人都穿着蓑衣,穿行在庙中行廊。
自这怪异天气开始,顾羡安就敲了陆乘渊门。顾羡安手拿一张旧图,问陆乘渊:“这里空鼓可是这个观音庙?”
陆乘渊垂下眼。
而后,两人便召了不少人来。
原来顾羡安在回到房中后就研究过去所有图纸,被他发现了一面用两道墙围起的空心墙。
可是图纸同现在相差很大,要想知道具体位置,得懂这个的人慢慢推断。
顾羡安懂的知识已经很多,却仍不及陆乘渊。他常年在长安,对这里了解太多,所以他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求助他。
陆乘渊不顾风雪,拿着旧图在观音庙走了一遍。
到底晚了一步。
庙中沙弥忽然找到焦老夫人,说刚才住持同他说,庙中有个墙是因最早建筑缺陷,导致一直失修,但平时观音庙人太多,就将这事忘了。
直到风雪交加和冰雹,让住持想起了这事,便吩咐沙弥去告知——
那面坏的墙,正是焦孟仪住的那间厢房外的一面邻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