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孟仪心逐渐升腾起来。
腕上没有了佛珠,她唯有垂眸默念经文,一身素的不能再素的僧衣,远些看像一株倔强的莲花。
隋棠终于换完药。
低叹一声,撩起袖子起身。她回头一瞧便见站在那里的焦孟仪,可真是与之前变化太大,现在的她,瞧着都快要立地成佛了。
隋棠不禁发出感叹。
女子眼珠转的快,看了看床上的陆乘渊,计上心头,声音不禁拔高几分:“哦,焦姑娘是来拿初初衣裳的啊——”
“哎呀,你说去哪儿找呢,我一个外人,我可不知道他爹爹将这些都放在哪里。”
“......”
隋棠声音高的离谱。
焦孟仪终偷偷瞥了眼里面——她担心她这高嗓门将陆乘渊吵起来,到时候更是尴尬。
可她又不能说什么。
而就在隋棠故意的喊了几声,陆乘渊仍毫无动静后,焦孟仪放下心来,继续低头默念。
“焦姑娘,你来是来看陆大人的吧,他那日怎么断的肋骨,你也清楚是吗?”
隋棠继续拔高。
焦孟仪不吭声。
突然,里面发出一道声响,打破这四方的宁静。
陆乘渊:“笙笙在哪儿?”
“......”
“......”
一阵沉默。
隋棠停止找衣裳,看热闹似的偷偷扭头观察——而此时的主人公,站在外面的焦孟仪和里面的陆乘渊,目光对上了。
陆乘渊被刺激地醒了。
不仅醒,男人还半睁着虚弱的眼眸,用一种极情深的目光看她。
焦孟仪定了两秒。
这之后是她强装镇定的声音,“陆施主,恭喜你苏醒。”
“......”
陆乘渊听这句话不太高兴。
身体虚弱成这个样子也要硬生生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陆乘渊唇瓣轻阖,说了句:“陆施主?”
反问句。
焦孟仪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只静静看他,两人隔着挺远,却好似毫无阻碍的,让焦孟仪感受到他的压迫。
这男人,她猜他现在很想出来抓她。
不仅如此,如果他现在是好身体的,他还会硬将她扛起来,捉到房里控制起来。
这都是陆乘渊的惯常操作。
焦孟仪行佛礼:“陆施主,我来拿陆小公子的衣裳。”
她这话,是划清界限的。
让陆乘渊一瞬明白怎么回事。果见陆乘渊脸色陡然沉下来,半晌在嘴里琢磨她这一句拿衣服。
陆乘渊指挥隋棠,“南向第二个抽屉,都是初初的。”
隋棠立即照做,可这眼睛仍是不忘盯着两人,心想陆乘渊比过去可差远了,怎么就不知道再进一步呢。
又一想,哦这男人现在虚着,进不了。
隋棠取了衣,通过窗递给焦孟仪,她说了谢,顿时就要转身走——
陆乘渊道:“却尘师父果然是慈悲心怀的人,本官那孩子如今日日被你照看,别等他日离开时那孩子离不开了你,非要认你做娘。”
焦孟仪心跳不止。
背着身,她轻声细语地道:“如果小公子有佛缘,我可以领他入空门。”
“本官的儿子,岂能就与青灯古佛相伴?却尘师父,你如此果断就支配我儿子的事,是以什么身份?”
“咣。”
隋棠一拍脑门。
哎,陆乘渊啊陆乘渊,这个长嘴可以不用说的,不是刚醒吗,就不会讲些好听的话?
他这样,是要让两人关系更糟?
隋棠顿时将话接过来,高声道:“你好好躺着,别乱动,就你现在这样,是想另三根肋骨不要了?”
她试图让焦孟仪心疼。
可窗外的女人早被陆乘渊那番话说的勾起了脾气,手指使劲攥了攥,生硬说道:“陆施主不领情,那也不必多说,是小尼多言了,不稍片刻便将陆小公子送回来!”
“......”
陆乘渊望着她离开的身影,眸中露出难过。
半晌,隋棠过来,瞧他这副模样只想说一句活该,但终是忍住了,只冷笑的看他。
“本官,又搞砸了对吗?”
第224章 爹爹!你可真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焦孟仪办事利落,不肖多时便托人将陆初时送回来。
小孩子一百个不愿意,又哭又闹,进来见了他爹,当下就将所有怨气都撒在陆乘渊身上。
真是‘父慈子孝’,陆初时根本不管他爹刚刚苏醒身体虚弱的样子,鼓着腮帮子,双手掐腰,“坏爹爹,你怎么总是拖后腿!”
“......”
陆乘渊脸色也不好看。
只冷冷望着,隋棠可愿意见父子俩这个样子,只笑着蹲下身:“初初,想隋姨了吗?”
陆初时眼睛滴溜转了转,那脸变的可快,顿时张开双臂:“隋姨——”
“哎,乖乖。”
焦孟仪不在的这些年里,在长安首辅府,也就她和陆初时作伴。小家伙可谓是她看着长起来,若说一句隋棠是他干娘,也不为过。
隋棠将孩子抱在怀里一顿捏扁揉圆。
陆乘渊望着,冷冷问:“她让你回来你便回来?你平时在府里作闹的手段呢?”
陆初时又是被他爹惹了。
小家伙气着扭头,使劲瞪他爹,“你还说!明明娘亲已对初初很好了,偏偏你,偏偏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放眼望去,整个长安,整个澧朝,能说陆乘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也就陆初时。
父子俩又瞪了瞪,而后谁也不理谁了。
......
另一方,焦孟仪心里揣着心事,来找焦迟简。
刚到外面,她便隐约听见屋里有人说话,内容还颇让她感兴趣。
“将軍,顾大人给你传了信件,让您不用着急回去,局势已稳控的差不多,长安那边也已都布置妥当。”
“嗯,既然他说了,那我便再多陪陪笙笙。”
......
焦孟仪仅是听这三言两语,便陷入沉思。要说这些年她虽只在佛寺待着,但其实她对外面形势了解的很,据她所知,她哥哥这些年虽反叛霍家皇朝颇有成效,而那长安,却是无法如此轻松触及。
而今,顾羡安竟说长安已布置妥当,这就让她疑惑,顾羡安是用了什么手段。
还有一个可能性...便是长安有他们对接的人。
那怎么可能。
焦孟仪的脑海忽然浮现一个身影,又快速否定,她不相信,只觉自己定是想多了。
怎么会是陆乘渊呢。
正想着,忽地屋内传来冰冷声音:“谁?”
哥哥发现她了。
焦孟仪也就不躲藏,往房门一站,向里推开。
焦迟简感知到她的气息,瞬间变得温柔多了。
“哥哥。”
焦孟仪喊了声,问:“我打扰你了?”
焦迟简摇头。
高大的男人张开一边手臂,招呼她过来:“哥哥永远都不会被笙笙打扰。”
焦迟简示意那传信人退下。
很快整个房中只剩兄妹俩。焦孟仪轻挽焦迟简衣袖,仰起头问:“顾大人,给你来信了?”
“嗯。”
焦迟简摸着她头,“身体恢复的差不多了?”
焦孟仪点点头。
焦迟简这才舒了口气,又一脸愧疚地说:“都是兄长不好,让笙笙受苦了。”
焦孟仪眼中顿时含泪,想来整个家也就剩下兄妹俩相依为命,便更是感动。
她想放纵自己的心,也就伸手抱了他。
一时屋内静谧。
而过了许久,焦孟仪忽然抬头看焦迟简,犹豫很久问:“哥哥为何不恨陆乘渊?”
“......”
一句话让焦迟简沉默了。
等了很久,焦孟仪见他不言语,又一次问:“陆乘渊害死小妹,又害死父亲,哥哥为何毫无怨气,甚至还会...同他有很多秘密?”
“......”
焦迟简身体渐渐僵了。
兄妹俩似乎有了离心......焦孟仪越问越觉得奇怪,便一股脑将她怀疑的事都说出来。
“当年哥哥刚回长安,还曾在宴席上那样怼过陆乘渊,可见哥哥一开始对他并无好感,那么,为何后面又让我送过那么长时间的信?”
“还有,为何我总觉得哥哥和他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逃兵案你被诬陷,陆乘渊那时也利用我做过很多对你不利的事,可哥哥是怎么一步步拥有了自己势力,又是为何那么恰好的我快要生产那日逼到长安?”
焦孟仪定定盯着焦迟简,说的越多,越让她从当年发生的事中察觉出不对。
的确啊,当年她是身在局中没有看清的本事,而如今她用外人的眼光去看,才觉察出不对。
太多不
对的地方了。
焦孟仪等焦迟简给她一个解释。
可眼前的男人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焦迟简沉默太久后,他才张开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