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初时倒是奇怪,像没有这个爹一样,知道他爹受伤,他也不说要去看看。
反而,这孩子一直死心塌地跟着她。
很快,整个佛寺都知道她身后多了条小尾巴。陆初时人长的小,可心思却很深,小小年纪竟然会审时度势,看人下菜。
陆初时面对其他人都笑眯眯的,人也软糯,还会撒娇,是没有人会拒绝他。
焦孟仪去上早课,他便坐在她身边的小蒲团上,尽管打着瞌睡也要做出一副双手合十样子,看别人张嘴念佛经,他也要跟着念。
焦孟仪去研佛法,他就一人拿着个木鱼,纵然不知节奏也要在他娘亲说话时为其伴奏。
焦孟仪去后山打水,他知道干不了什么,便想了法,让寺里的师兄给他做了个很小的木罐子,往溪水里一放,木罐子咕嘟咕嘟冒泡,美名其曰,他要为却尘小师父分担。
焦孟
仪下山化缘,他不知从哪里整了套小乞丐服,将小脸蛋一抹脏,山下谁见了都得赏点什么。
......
人心,都是肉长的。
她怎么看不见呢。更何况,那是她的孩子,她对他有多么的爱啊,只有她自己知道。
终一日,她将他拉到一边说,“初初,以后不用做那些事了。”
陆初时眨了眨眼睛,“娘亲,是嫌初初做的不好吗?”
“不是,只是,我与你并无渊缘,你以后也不要再叫我娘亲,而我的事,你也不再管了。”
“等你父亲伤养好,便让他带你下山,懂吗?”
陆初时低下了脑袋。
小孩子似听懂了,又似没有完全懂。沉默了很久,焦孟仪见他好像情绪低落,不禁抚了抚他的耳朵。
“初初,你还太小了,有很多事你都不明白——”
“我知道,娘亲不想要我......初初,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陆初时的话,惊到了她。
她连忙否认,“怎么会,你哪里没人要,你还有你爹爹——”
忽然,陆初时开始抽泣。
这个孩子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瞬间转变自己情绪,说哭就哭。
眼睛里的小珍珠一颗颗掉,努着嘴道:“爹爹常年也不在我身边,谁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别的小初时,从小初初就是跟府里的姨姨们待着,好没意思。”
“隋姨说,初初的娘因为生爹的气才不要初初的,而爹爹又不管我,初初恨死爹了。”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娘,娘果然不要我,初初,初初好可怜啊!”
“......”
焦孟仪怎么也没想到被这孩子控诉了。
她望着他,想抱他也不能,她见陆初时哭的极其伤心,那泪珠一颗颗往下掉,真是将她的心也揪起来了。
此时,寺里的其他师兄师姐们被哭声引来。
“却尘,你怎么将孩子惹哭了?他那么小,你应该让着他啊。”
师兄师姐们纷纷说她,更让陆初时哭的更大声。
焦孟仪无法解释什么,只摇了摇头,用袖子替小孩子擦了眼泪,低声说:“没有人不要你。”
“呜呜。”
陆初时张开双臂。
想让她抱。
可她,想到不应再给这父子俩希望,如今陆乘渊倒是昏迷着没法缠她,但这小的......
她没动。
她想狠心这一次,想让陆初时看明白事情,就算以后他恨自己,也比现在这样好。
她的冷漠还真吓到了陆初时。
小孩子哭着哭着声音小了,似乎意识到自己这套装弱小不管用,也就用眼睛打量起。
陆初时的样子像极了陆乘渊。
完全超乎孩童的成稳,他越来越不哭,沉眼看焦孟仪时,手臂还张着。
孩子极小声说了句:“娘,抱。”
焦孟仪依然没动。
转瞬,小孩子负气地转身跑了——
“哎——”
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发出声音,看看她,又看看跑走的小孩子。
她叹了口气。
心也跟着牵动的疼,她何尝不想追出去,将陆初时紧紧抱在怀里。
可,笑然师父说的话依然徘徊在她耳边。
是,她不能这样了,她之前都断的那么干净,如今又为何要有别的想法?
就因为陆初时?
焦孟仪使劲拨动腕上的佛珠,一次又一次,她想让自己心静下来。
......
“却尘!却尘。”
就在这时,她的师姐因为刚才不放心陆初时而跟了过去,哪知没过一会又跑了回来。
“娃娃他,刚刚跑到寺门那儿,便被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给抓了起来,他们如今将娃娃架在刀上,还扬言,要找陆乘渊!”
“......”
第220章 一遍一遍压抑自己感情
寺中侧门外,站着一群人。
这些人身份成迷,目光凶狠,挑衅般看着寺中人。
焦孟仪赶来时,正见为首的人神态可憎的高举着陆初时。
孩子怕了。
却没哭出声,只脸色白着,身子在那人手中挣扎。
一柄刀的尖正对着他。
焦孟仪忽然心口一窒,看不得眼前这个情形。她高喊一声,脚步上前,恨不得此时代替陆初时。
“娘亲,娘亲。”
陆初时见了焦孟仪,明明之前还什么都不怕的脸容瞬间变了,眨了眨眼,眼泪开始掉。
“初初——”
焦孟仪看向那些挟持他的人,不顾危险高喊:“不要伤害孩子——有什么事冲我来。”
“陆乘渊呢,让他出来!”
这些人目的明确,目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似想通了什么:“怪不得那晚陆乘渊会一改常态杀了我们那些兄弟,原来,是他们发现了秘密!”
“听闻陆乘渊曾有个蜀地女妻子,是长安冯公公想要得到之人,又与那死掉的孟家女有关系,如今见了你,便知晓了。”
“很好!有了这个把柄,我们更能让陆乘渊乖乖就范——”
“叫他出来!”
这些人声音不断,却是也聪明,将事情猜的清楚。焦孟仪听他们说话,目光始终关切着陆初时。
孩子在他们手上多一刻,便是麻烦。
她如今,是没有任何犹豫地,便要上前——
忽地,一只手抓住了她!
冷硬,还带着冰凉汗意。
焦孟仪转身。
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憔悴,带着病气的男人。
虚弱,毫无曾经的气场,甚至焦孟仪会想,此时的陆乘渊可能别人轻轻动一动手指,就能摧毁他。
“......”
男人张了唇。
很低沉的两个字:
“退后。”
“你怎么会醒?”
“我说退后——”
“陆乘渊。”
“退、后。”
陆乘渊咬着牙齿将一句话说了三遍。
一遍比一遍难以压抑情感。
焦孟仪不再说什么,而是动了步子。她听他话,将整个身子隐藏在他背后。
男人手捂着胸口,穿的衣并不厚,很单薄。
他沉默良久,才抬头看向这些人。
瞬间,寺中周围跳出很多人,皆是他的人。陆乘渊却没任何手势,这些手下也就先按兵不动。
他眸光轻飘飘看了眼陆初时。
“我的儿子,你们想杀?”
陆乘渊一问,这些人便冷笑出声,手里的刀在陆初时身上蹭了蹭,“怎么,陆首辅还有对策不成?”
“分明是追着顾羡安来的,却非要多管闲事。”陆乘渊阴沉的表情将这些人的长相全都看了一个遍,“真是不知冯励怎么想的,以为跟随了一个好主人,以为集结了一些人,就想恢复霍家皇室荣光。”
“愚蠢。”
陆乘渊话刚落,便好似戳到那些人死穴一般,让为首的那人格外激动,那人手上还是陆初时,一瞬就恨不得直接拿刀抹了他。
“杀!你来杀——”
陆乘渊抢先喊了声。
目光如狼般盯着:“只要你刀敢落下,陆某便发誓,此生必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陆乘渊像一只被惹怒的豹子。
见了猎物,不撕咬干净不算伙。焦孟仪也被他这般戾气惊到,侧眸看他。
她以为,他对陆初时并没什么感情。
之前强取豪夺来的,又有什么真情实感。甚至在过去两人经历了那些,她都要恨死他了,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他名下的一个香火罢了。
可,这一刻她从他眼中看出愤怒。
不仅如此,焦孟仪还感受到他攥她的那只手在默默收紧,明明没有力气还要硬撑。
偷看时,他的余光竟也瞥向她。
心咯噔一下。
她将目光收回,忙掩饰情感,而下一秒,她就听到陆乘渊捎带她的话。
“这个女人也一样,她今日若是少了根头发丝,上任霍家皇帝的事,我便公布于众!”